第53章 碎了

  宴廳內一瞬死寂,迎著層層疊疊的目光,蕭翊一襲紫衣,腰束玉帶跨步進來。

  暖光落眉,卻如冷刃。

  秀月長睫輕顫,下意識咬住了貝齒:他穿的,竟是那日家宴,她給他親手搭的那套……

  餘光鎖住桌堂旁邊的人兒,蕭翊腮邊微緊,終而闊步上前朝著高位作揖:「見過景王殿下,郡主。祖母恕罪,孩兒來遲了。」

  「……無妨,既到了便快些落座吧。」老夫人手上盤弄佛珠的動作緩了緩,擺上一副溫笑來。

  回以頷首,蕭翊徑直走到了秀月身側落座,自始至終,沒有正視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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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月整個人仿佛被一隻巨手牢牢攥住,有些喘不過氣來,只能兀自咬唇低下頭去:

  不看就不看,能打能殺偏要冷暴力!

  「呵呵,蕭二公子公務繁忙,倒也難得一見。」景王飲盡杯中酒水,眼神直直落在了蕭翊臉上。

  蕭翊沒有抬頭,指尖微捻,聲音冷得瘮人:「方才殺了人,身上濺了血,換衣服耽擱了些時間。」

  聞言,又是一陣死寂。

  在場的達官貴人或有緊張,或有掩飾,更有甚者直接低下了頭,方才還在推杯換盞的氛圍悄然陷入了一片難言的詭異。

  秀月抿唇:是啊,見到錦衣衛,誰都會如坐針氈。

  做官的哪有幾個清清白白,藏在錦繡官袍底下的齷齪一旦見了天日,便是抄家下獄的禍事,前程性命,皆攥在他們一手之間。

  哪日緝拿文書甩到跟前,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蕭敬雲的臉色登時青了,眉頭擰作一團:「翊兒!你祖母壽宴,言血言殺的像什麼樣子!」

  「早說二哥哥不宜出面,當著景王殿下的面都敢口不擇言,真不怕那一身血腥氣污了祖母的壽宴!」蕭景元斜靠在椅子上,毫不避諱地出言諷刺。

  蕭凌白默不作聲,只展開手中摺扇大有意味地遮住了口鼻,卻見蘭陽郡主的目光正直直的盯在蕭翊臉上,頓時咬牙切齒。

  「景元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貞姨娘瞪著蕭景元低聲呵斥了一句:

  她這蠢兒子什麼場合都敢摻和!

  蕭景元撇了撇嘴,雙手環胸啞了氣焰。

  「定安侯何必動氣,蕭二公子的職務向來如此,今天是候老夫人壽宴,應當高興才是。」景王掩住眼底的陰鷙,嘴上卻不露半點聲色。

  「殿下說的是……咳,今日是我侯府喜事,我在這裡敬各位一杯!還請各位大人盡興才好!」蕭敬雲站起身,端著杯盞高呼。


  「敬侯爺!敬老夫人!」

  ——

  絲竹樂聲再次響起,將方才的緊張氛圍一掃而空。

  秀月拿起桌旁的公筷,俯下身小心翼翼道:「爺,奴婢給您布菜吧?」

  以為還是會換來冷臉,卻見蕭翊緩緩側過了頭看向自己。

  那雙沉眸不同以往的寂寥,有所波動,眼尾竟還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薄紅!

  「試過毒了麼?」蕭翊開口,嗓音啞啞的,那眼神——碎碎的?

  秀月莫名一悸,無意識搖頭又趕忙點頭:「試……試過了,爺若不放心,奴婢再試便是。」

  說著便連忙取下腰間的針囊抽出銀針,對著面前的菜品一一試過,正要往酒壺裡探針時——

  「行了。」

  蕭翊喉結緩慢滾了一圈,抬指虛虛擦過秀月持針的手背攔下,那力道輕得像錯覺,轉瞬便收了回去。

  如此淺淡的觸碰,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秀月指縫間的銀針險些滑脫,連忙收了東西幫蕭翊布菜。

  對面的貞姨娘和王嬤嬤交換了個眼神,便死死盯著蕭翊的一舉一動。

  「還傻站著做什麼呢!趕緊給本公子的桂花釀滿上!」蕭景元不耐煩地對著身旁的丫鬟斥聲。

  立在不遠處的香雲一個箭步就竄了上來,滿臉殷切地抓起桌上的酒盞給蕭景元倒酒:「讓奴婢來伺候三公子用吧。」

  「哎呀去去去,一邊去,礙眼的東西。」蕭景元一把奪過香雲手裡的酒盞給自己斟滿,一臉嫌棄地將人扒拉開。

  香雲吃癟,一整個羞得面紅耳赤,便是狠狠剜了對面的秀月一眼。

  感受到惡意,秀月並未理會,懶得在這種蠢東西身上浪費時間,轉而將餘光盯在了蕭景元手中的酒水上,心跳不由加速:

  對,快喝下去!

  「二哥,方才做弟弟的言語冒犯,這便敬你一杯賠罪,還望二哥不要不給面子才是。」蕭景元順勢起身,對著蕭翊拱手執杯。

  蕭翊的指節不易察覺的緊了緊,還未等動,便見秀月已經拿起了酒壺給他滿了一杯,頓時喉間抽痛:

  她竟這般迫不及待麼。

  秀月咬牙,死死盯著蕭景元手中的酒水,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灌進對方嘴裡去。

  反觀蕭翊遲遲沒有反應,秀月有些急了,索性端起桌上的酒杯送到了蕭翊跟前:「爺,您的酒。」

  這一下,便是塵埃落定。

  「咳咳咳!」鑽心的痛席捲而來,蕭翊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捂著嘴猛咳了幾聲,整張臉慘白得嚇人。


  「爺!您怎麼了!」秀月趕緊放下酒給蕭翊順背,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就在秀月怔愣的瞬間,蕭翊反手捏起桌上的酒杯飲入口中,一滴不剩。

  沒有躲,沒有拆穿,他陪著她演。

  哪怕這份縱容早已偏離了他的所有軌跡,他也想知道她究竟會做到何種地步。

  可笑的是,在這杯酒遞到他跟前的每一分,甚至每一秒,他都在一遍遍替她找藉口:

  被人逼迫,移情別戀,身不由己或者舊情復燃,再或者,看自己不順眼?

  他抱著那絲卑微到極致的期許,偏執地等著她回頭,等著她哪怕有半分猶豫,半分不忍。

  然而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終究還是做了。

  蕭翊理智里殘存的最後一點溫熱徹徹底底涼透,碎盡,眼眸轉瞬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破碎、絕望、荒蕪,萬千情緒死死壓在眼底,無聲,卻比嘶吼落淚更令人窒息。

  秀月看著蕭翊的樣子人都傻了:她怎麼感覺,他碎掉了?還是那種,拼不起來碎成渣渣的感覺?

  不,他絕對發現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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