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解圍

  短短三個字。

  卻愣是讓整個內廳死寂片刻。

  他們本以為蕭翊會耐不住性子開始爭辯,等侯爺和老夫人來了正好可以告上一狀!

  可他這反應……

  「你們口中的清流,白日裡風雅論道,夜裡貪贓徇私,所謂雅堂,裝的是偽君子的體面,而我的詔獄,收的是真小人的罪孽,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不信,你們大可以試試。」

  

  蕭翊話音落下,宛若凌遲的目光一寸寸走過貞姨娘等人的臉。

  壓迫感不言而喻!

  秀月心裡臥槽亂飛。

  世人嘴上鄙夷錦衣衛陰私可惡,可心底誰不懼這一身飛魚,那一柄繡春?

  緹騎臨門,硃批一點千魂落!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

  蕭景元還不死心,剛想再說些什麼。

  「侯爺、老夫人到——」

  廳簾再次打開。

  定安侯扶著侯老夫人到了。

  屋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戛然而止,眾人紛紛跪拜行禮。

  「拜見侯爺,老夫人!」

  「都起來吧,我方才聽見屋裡很是熱鬧,你們在聊什麼體己話呢?」

  侯老夫人拄著鎏金手杖,一身曜青色壽褂,被定安侯攙扶著坐在了主位上,身上所見之處皆是墨綠色的老種翡翠點綴。

  「沒什麼祖母,孫兒們只是許久未見,敘敘舊罷了。」蕭凌白連忙上前一步開始遮掩,可顯然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貞姨娘一脈臉黑的仿佛吃了蒼蠅一般。

  「嗯,凌白啊,你身為世子,又是大哥,是該好好提點一下其他兄弟們,如此,父親我也能放心些。至於翊兒,不要把你在北鎮撫司里行走的態度拋在侯府里,任你在外如何風光,進了侯府,也只是公子晚輩!」定安侯冷臉說著,揮袍坐下。

  沒有關心事情原委,開口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打壓斥責。

  秀月只覺好笑。

  在定安侯眼裡,蕭凌白簡直是最完美的繼承人,出身尊貴,風度翩翩,飽讀詩書。

  可這樣華麗的外表下,藏著的卻是一顆懦弱善妒的黑心!

  一母所生卻能偏心至此,簡直聞所未聞。

  蕭翊垂在身側的拳攥得發抖,咬牙悶聲:「是。」

  「兒當不負父親期望。」蕭凌白一臉恭順,全然沒有夜間與蕭敬雲對頂時的傲氣。


  在侯府里,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侯爺,您別只顧著誇讚世子爺呀,景元最近日夜苦讀,人都熬瘦了,給他指點功課的師傅可說了,咱們景元大有進益呢!」貞姨娘趕緊在一旁搭腔。

  聞言,蕭景元連忙挺直了身子。

  「哦?那確實值得誇讚,景元啊,你要好好努力,向你大哥學習才是。」定安侯對著蕭景元微微點頭。

  「兒子知道。」蕭景元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

  什麼都是大哥!父親眼裡只有大哥!

  「苒兒和媚兒也是出落得愈發標緻了,兒女皆佳,也是本侯爺的福氣哈哈,今天是家宴,都別拘束了,落座就是。」

  定安侯正兀自笑著,卻被一旁的老夫人盯了一眼,示意其對蕭翊問候幾句。

  她知道蕭敬雲對蕭翊頗有意見,但再怎麼說蕭翊也是嫡次子,又在聖人跟前當差,這般厚此薄彼也太不像話了些。

  蕭敬雲臉上的笑瞬間斂了,開始沒話找話:

  「不過……翊兒啊,聽說你前些日子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

  蕭翊始終沒有抬眼,語調微涼:「一切都好。」

  「……」定安侯被蕭翊的冷淡刺了一下。

  「侯爺莫怪,翊兒他性子向來孤僻乖張,打進屋就沒給我們這些人好臉色,我們都習慣了。」貞姨娘順勢在一旁陰陽怪氣起來。

  「是啊父親,翊哥哥與我們不親近,我們主動搭話也是帶答不理的。不過也很正常,翊哥哥在昭獄那種地方呆多了,心自然也跟著冷硬了些。」蕭媚兒抽出帕子咬唇,仿佛受了什麼委屈一般。

  秀月默默看著蕭翊——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放在扶手上的指頭緊地有些發白。

  滿室的人聲像是一圈圈冷硬的牆,將他獨自困在當中,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低頭,沒有爭辯,可那挺直的身形,瞧著竟單薄得可憐。

  「唉,翊兒啊,到底是對著你父親,怎麼不見你出言問候,實在有失禮數。」侯老夫人也有些不高興了。

  蕭翊兀自諷笑了一下。

  問候嗎?

  他長這麼大,又得過誰的問候?

  周遭的氣氛愈發尷尬了起來。

  蕭凌白和姨娘一脈只等看戲,雲氏和蕭苒欲言又止。

  眼看著定安侯和老夫人臉色愈發難看。

  秀月咬了咬唇,邁出一步順勢叩頭跪地:「侯爺,老夫人恕罪。二公子對今日家宴極其重視,為了按時參加連夜勞碌公事,一直未曾休息好,所以精神有些不佳。


  且平日裡二公子也是十分掛心侯爺,可侯爺日理萬機,公子不敢打擾,只能將孝心埋於心底,請侯爺老夫人明鑑!」

  此話一出,給了所有人台階,空氣中冷若碎冰的氛圍頃刻間散了。

  老夫人盤著翡翠珠串的手重新動了起來,對秀月這番話很是滿意,於是溫溫一笑:

  「如此,還真是難為翊兒了,北鎮撫司事忙,祖母都能理解,還是你的身體最要緊。敬雲啊,你也別太吃心了,要好好安撫孩子才是。」

  再怎麼說蕭翊也是侯府的利益共同體,秀月說的是真是假不要緊,只要能維持好明面上的體面,就是真話。

  「是,來人吶,將內庫里那方和田碧玉枕送去二院給二公子安枕。」定安侯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大手一揮直接下了賞賜。

  蕭翊看向秀月的瞳孔輕輕縮了一瞬,終於起身對定安侯作揖:

  「多謝,父親。」

  反觀貞姨娘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盯著秀月的目光尖銳至極:巧言令色的賤婢!

  「好了,安排奉膳吧!」

  侯老夫人心情大好,笑盈盈的揮了揮手,等候多時的絲竹樂聲也開始了。

  秀月鬆了一口氣回到蕭翊旁邊,著手幫蕭翊布菜。

  蕭翊沒有動筷,而是暗暗拽住了秀月的衣擺將她拉近了身側,低聲道:

  「你倒會說,何人教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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