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江翊找上門來

  別院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只有一張桌案並幾把椅子。木蘭圍場之中,也就離宮規制完備。別院勝在安靜,其餘陳設,比帷帳也相差無多。

  江翊身上仍穿著白日那身錦袍,衣擺皺痕雜亂。他素來錦衣玉食,雖沒有世家子弟驕矜習氣,一向卻十分看重儀態。

  此刻雙目布滿紅絲神情也顯得萎靡。

  好在酒已完全醒了,坐在那裡,半晌沒有開口。

  

  謝琮倒是神色如常,縱然一夜未睡,面上不見半分疲態。

  燭火爆出「噼啪」一聲,燈花迸落,打破滿室沉寂。

  他抬眼望向江翊,褐眸幽深,嗓音醇厚,「這麼晚不睡,找我有什麼事?」

  江翊冷笑一聲,反唇相譏,「三哥不也沒睡?」

  從前,江翊很喜歡謝琮這位表哥,心底甚至藏著幾分崇拜。

  他父母過世早,謝琮的父母……也形同虛設。江翊總以為他們是一樣的。

  謝琮對他也好。

  他性子冷淡,一眾兄弟姐妹里,獨對自己這個表弟寬和包容。

  謝琮得勝歸京,他比誰都驕傲和欣喜。

  可這種敬重與欣喜,自那日在相國寺,看見寄棠自謝琮馬車上下來起,便慢慢變了味道。

  他竭力說服自己,又各種試探,尋盡藉口,想要證明兩人並無瓜葛。

  可出入興正街宅子的是他,寄棠被欺後第一時間挺身相護的是他,在隴右教導寄棠的是他,今夜寄棠中藥後,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的人,依舊是他……

  他們有那麼多的交集,多的他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一股窒悶驟然攥緊江翊心口,莫名的恐慌翻湧而上,那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攪得他徹夜不寧,叫他忍不住來求一個結果。

  「三哥何時這般好心,當起救美的英雄了?別忘了,她從前是我的妻子。」

  謝琮語氣平靜,「既已和離,便離她遠些。今夜之事,我不願再看見。再有下回,你好自為之。」

  謝琮淡聲道,「既和離了,便離她遠些。今夜之事,我不想再看到。再有下一次,你好自為之。」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千鈞威勢,任誰都聽得出來,這話絕非虛言。

  呵~

  江翊氣極反笑。

  謝琮竟警告起自己來了。

  憑什麼?

  他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說這些話?就憑那勞什子的先生身份麼?


  江翊一陣氣血翻湧,臉上陰霾密布,「你這麼護著她,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蕭寄棠這女人她根本就沒有心!我們和離的時候,她為了多要些錢財,裝作一副對我深情不悔的模樣,其實全是騙人的!」

  「現在她處心積慮地接近你,你以為她圖什麼?不過是攀高枝罷了。三哥,你別被她那副溫柔善良的模樣給騙了!」

  謝琮依舊穩如磐石,看向他的目光不起波瀾,只淡淡問,「多少?」

  江翊懵了一下,「什麼?」

  謝琮:「你給她的銀錢,一共多少。」

  江翊猶豫了下,「……我未曾算過。」

  謝琮褐色眸子淡淡,也不再多問,「明日一早,我會折成銀錢,派人送還給你。以後,你離她遠一點。」

  江翊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不能思考也說不了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抬眼,「你什麼意思?」

  謝琮神色變冷,「如果你在意這筆銀錢,我替她還你,如果你氣她騙了你,江翊,你當初為何娶她?」

  江翊面色驟然一變,好像是行差踏錯,一步踩進深淵的絕望。

  可他還是聽到謝琮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入耳中。

  「最沒資格指責她的人便是你。」

  江翊忽然陷入某種迷茫,他氣勢洶洶前來質問,想要表哥給自己一個說法,卻反被教訓一頓,到頭來他才是最不配的那一個。

  「三哥你呢?你這麼護著她,真是因為從前教導過她?都是男人,既然今天話說開了,也不必遮掩。」

  「你喜歡她是嗎?她那副模樣,本身便招男人喜歡。」

  「只是太后娘娘日夜盼著三哥娶妻,她一個失了婚的女子,要如何安置?三哥說得好光風霽月,可落在自己身上呢?納入府中做妾,還是養在外頭?」

  說到底,還是寄棠身份太低。

  倘若她如永泰公主一般身份貴重,江翊今日絕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他連愛都像是俯就的施捨,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謝琮擰緊眉頭,目光驟然銳利。其實本身他便威勢深重,平日裡總是收斂,此刻不再壓制怒意,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令人膽寒。

  「江翊,我只警告你一次。不許再從你口中說出詆毀她的話。」

  「她值得最好的。」

  江翊此刻已經神志不清,他只覺謝琮瘋了,這個世界也瘋了。

  「謝榮,送客。」


  身側掛劍的侍衛緩步上前,朝江翊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長興侯,請。」

  *

  內室

  寄棠身體還一陣陣發軟,那藥性實在猛烈霸道,她又長時間泡在冷水裡,一熱一冷,已然有些發熱。

  她本身是很有骨氣的,奈何青玉太過擔憂她的身體,又有太醫前來就診,寄棠半推半就,又躺回了帷帳後。

  左右之前已經躺過了,謝琮事後也肯定要更換被褥,她這會兒腿發軟頭髮昏,還是不要為難自己的好。

  等太醫診過脈退出後,寄棠這才有空問起晚上的事。

  「鄭柳兒好不要臉!她自己一心只想著男人,就將娘子也當做那樣的人,她以為是成全娘子,卻險些害得你萬劫不復。」

  「據說是勇毅侯夫人得了消息,說是勇毅侯醉酒,被一個婢子爬床,一伙人氣勢洶洶去拿奸,卻在廂房裡看到長興侯!」

  青玉至今想起都心有餘悸,拍著自己的胸脯道,「那會兒娘子也不見蹤影,可嚇死奴婢了。」

  抓姦抓成一場鬧劇,最後李仙蕙留下照顧江翊,剩下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寄棠蹙著眉,直覺的事情不會那樣簡單。

  鄭柳兒只想保下孩兒尚且如此困難,她有什麼本事,能安排了江翊,還有勇毅侯夫人他們?

  「鄭柳兒現下在何處?」

  青玉提起這個人就咬牙切齒,「那個腌臢貨,娘子還問她做什麼?自作孽不可活,她能有個什麼好下場?」

  寄棠想起鄭柳兒身上氣味特殊的香,濃烈到刺鼻的味道,她只是接觸一會兒便神志不清,陷入兇險的境地,鄭柳兒比她接觸的時間更久。

  「她怎麼樣?」

  青玉聲音也低下來,「孩子沒保住,人也瘋了。」

  寄棠一愣,隨後咽下一聲嘆息。不是她聖母,心軟同情加害自己的人,鄭柳兒落得這般下場,可恨之中,亦有可憐之處。

  可這件事當真只是她一人所為嗎?

  鄭柳兒背後,是否還藏著一個想要害她聲名盡毀,心思惡毒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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