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09.1141:『咒怨』
第1142章 09.1141:『咒怨』
在經過這番思考後,霍雷肖明確了下一步的戰略方向,他轉過身,看向候車室的角落。
雅德維加正獨自坐在那張破舊的絲絨沙發上。
霍雷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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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昂著頭、眼神堅毅的女騎士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她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軍褲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此刻,雅德維加的精神世界正在經歷著可怕的折磨。
腦海中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指責,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詛咒:「去死吧,你這個雜種!」
「你繼承不了瓦迪斯瓦夫的王庭,你也不配握住那把劍!」
「看看你自己!你和你的那個兄長一樣,血管里流淌著骯髒的辛提拉血液!
他已經甘願當辛提拉人了,而你只是虛偽地拒不承認你也流淌著辛提拉人的血」這個事實!」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入她最薄弱的那處神經。
「振作起來,女公民。」
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那些幻聽。
霍雷肖走到她面前,提起保溫壺,倒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輕輕放在她那空洞的眼前。
「你還記得你在官邸許下的誓言嗎?那個躊躇滿志、誓要解放波拉貝瑞亞的雅德維加去哪了?」
霍雷肖的聲音嚴厲而充滿力量:「難道僅僅幾句流言蜚語,幾個老頑固的偏見,就能徹底擊垮你,挫敗你的鬥志嗎?」
雅德維加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眶紅腫。
她沒有哭出聲,但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
「可是————他們說我是————」
「聽我說。」
霍雷肖打斷了她,目光直視她的靈魂:「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人們對你和你的母親產生了什麼誤會,無論你是誰的孩子,你都是你。
最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麼,而不是你是誰。
你必須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波拉貝瑞亞的騎士精神沒有滅亡,瓦迪斯瓦夫的王座沒有因為聯姻而失去榮耀。
你必須證明這一點。」
霍雷肖指了指那杯咖啡,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你現在一蹶不振,那你就真的輸了。
你就坐實了別人眼裡所有的偏見,承認了你和你的母親就是軟弱的負誓者。
但如果你站起來,拔出劍,去戰鬥,去拯救,那麼所有的質疑都會在事實面前粉碎。
喝下這杯咖啡。我們繼續啟程。」
雅德維加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黑色液體,又看了看霍雷肖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
她的手顫顫巍巍地伸了出去。
當纖細的指尖觸碰到溫熱杯壁的一瞬間,她發出了一聲壓抑已久的悲憤嘆息。
緊接著,她的眼神變了。
她一把抓起咖啡杯,動作猛烈得讓滾燙的液體灑在了她的一塵不染的制服上。
但她毫不在意,仰起頭,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喝下送行酒一般,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
啪!
空杯子被重重地跺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雅德維加猛地站起身,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嗤啦—
她拔出腰間的佩劍,仔細檢查著鋒利的劍刃,寒光映照出她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眸。
「鏘!」
佩劍歸鞘。她整了整衣領,向霍雷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恢復了往日的堅定:「我們走吧,指揮官。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克拉科夫中央車站·1號月台。
嗚—!嗚——!!
高亢而悽厲的汽笛聲撕裂了蕭瑟的天際,迴蕩在空曠的穹頂之下。
伴隨著連杆驅動的巨大金屬撞擊聲,全新升級的「雄鷹號」裝甲列車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駛出整備庫,停靠在滿是彈痕與煙燻痕跡的月台旁。
現在的它,已經不再是剛出發時那副由「大技霸」式土法改造拼湊而成的模樣了。
在這座擁有深厚工業底蘊的城市裡,倖存的電氣工程師、外燃機專家和高級技工們匯聚在一起,用他們精湛的技藝為這列戰車進行了脫胎換骨的升級。
粗糙的外部掛件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科學、風阻更小的附加裝甲。
工程師們根據車廂結構,重新設計並安裝了一套高效的中央供暖循環系統。
那些老式列車遺留下來的、隨時可能導致燃燒室在極寒中熄火的隱患被逐一排查修復。
動力機車的鍋爐被加裝了全新的增壓閥組件,確保在低氧低溫環境下依然能輸出澎湃的動力。
車廂連接處的縫隙被特製的密封膠條填死,再也不會有刺骨的寒風灌入,將士兵們的體溫抽走。
月台上,一場交接送別正在進行。
輕傷員們被留了下來。
克拉科夫舊城區的市醫院雖然設備陳舊,但在倖存醫師的照料下,足以讓他們休養康復。
而那些需要截肢或更複雜手術的重傷員,則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一列由克拉科夫提供的返程列車,他們將被送回後方的訓練基地接受專業救治。
為了防止整條鐵路線上最重要的交通節點丟失。
霍雷肖為這座至關重要的鐵路樞紐留下了一支精幹的衛戍部隊—300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龍騎兵和12輛阿里翁輪式戰車。他們從03和04列車選出,負責與民兵協防克拉科夫。
「謝謝你們!神皇保佑!」「祝你們一路順風!狠狠踢那些異端的屁股!」
倖存的市民和民兵們站在警戒線外,熱淚盈眶地揮手歡送著那些即將遠行的士兵。
「物資我就拿走了。」霍雷肖指著正在指揮搬運的典計官對瓦爾納市長說道,「用這裡倉庫的儲備,把我們所有列車的彈藥庫和糧倉填滿。我們要去的地方,恐怕連老鼠都找不到吃的。這裡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瓦爾納市長。」
霍雷肖站在登車踏板上,看著面前這個身穿凹陷板甲、滿臉風霜的男人。
「克拉科夫頂住了第一波,也是最危險的一波衝擊。但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那隻幕後黑手雖然被斬斷了爪牙,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他們可能會捲土重來。」
「我明白,勳爵大人。」
瓦爾納市長站得筆直,像一尊守望的老騎士,「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座城市的城牆就不會倒塌。」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地平線的盡頭。在那裡,天地交接處不再是灰暗的雲層,而是一道通天徹地、仿佛連接著宇宙盡頭的白色高牆。
「您也一路走好。前方就是白幕」了。波拉貝瑞亞已經有一百年沒出現過規模如此恐怖的春季寒潮了。那是連鋼鐵都能凍裂的死地。」
「我們會穿過去的。」霍雷肖拉了拉大衣的領口,眼神堅定。
嗚—
又是一陣告別的長鳴。活塞推動連杆,巨大的動輪在鐵軌上打滑空轉了兩圈,隨即咬合住鋼鐵,帶動著列車轟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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