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09.1122:『異樣偵查』
第1123章 09.1122:『異樣偵查』
地點:克拉科夫市·外城區·城中心。
時間:海步龍騎兵軍事行動前1個地方時。
當地時間3:00。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寒風如刀割般掠過死寂的城市天際線。
一陣低沉而粗礪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雲層翻湧間,幾架塗裝斑駁的「女武神」運輸機破空而來。
它們的機身上殘留著彈孔和劃痕,那是在被打包出售前歷次血戰留下的勳章矢量噴口噴吐出幽藍的尾焰,在漆黑的夜幕中劃出幾道悽厲的軌跡。
這些鋼鐵猛禽並沒有降落在寬闊的街道上,而是像尋找腐肉的禿鷲,盤旋著靠近了一棟巍峨的哥德式尖頂高塔。
「抵達空降點。高度五十,強風。祝好運,地面見。」
隨著駕駛員在通訊頻道里毫無波動的通報,女武神戰機懸停在高塔頂端。
巨大的渦扇引擎向下噴射氣流,吹得塔頂的積雪與碎石四散飛濺。
咔嚓——嗡!
機尾艙門在液壓杆的嘶鳴聲中緩緩開啟。幾根粗大的速降繩索被拋出,在狂風中劇烈搖擺。
緊接著,一道道矯健的身影從昏暗的機艙內滑出。
戰術手套摩擦繩索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們如同黑色的幽靈,精準地墜落在布滿帝國式浮雕的天台上。
落地瞬間,戰靴重重踏在滿是灰塵與許多從晾衣架掉地的衣物的天台地面之上。
這支小隊顯然不是普通的星界軍步兵。
他們動作嫻熟,剛一觸地便迅速散開,或半跪據槍,或尋找掩體,瞬間構建起環形警戒防線。
在隊伍的中央,一名身材異常矮小的女性軍官半跪在浮雕的陰影里。
她全副武裝,厚重的防寒大衣罩著一套精工輕質但防護全面的偵察甲殼甲。
她掏出一塊泛著微光的戰術數據板,幽綠色的屏幕光芒映照出她那張被防寒頭套包裹、冷峻而警惕的臉龐。
這點微弱的螢光,成了這片無邊黑暗中唯一的一抹色彩。
「區域安全。重火器組,落地。」
隨著她一聲令下,懸停的女武神戰機才緩緩下降高度,起落架重重壓在天台上。
機艙深處,幾個如小山般龐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歐格林猿人—帝國衛隊中最強壯、也是最愚鈍的亞人輔助兵。
他們身上掛滿了彈鏈,手中端著通常裝在載具上的雙聯裝重伐木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天台微微顫抖。
儘管動作略顯笨拙,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
「真他媽的冷————」
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高個士官縮著脖子,即使裹著厚厚的軍大衣,依然凍得直哆嗦。
他懷裡抱著一桿經過改裝的長管雷射步槍,一邊吸著鼻涕,一邊向那名矮個子長官抱怨道:「該死,這鬼地方跟我十年前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除了更冷、更黑。我就不明白了,營長,為什麼行星防衛指揮部要把我們這支王牌偵查營扔到這個遠離戰線的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難得把我們就從爛泥地和丘陵里撤出來,難道就是為了來這兒吹風?」
「得了吧,瘦子。」
接話的是一個身材矮胖、幾乎寬跟高一樣的黑影。
他搓著一雙萊特林人標誌性的肥厚肉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戲謔:「也許是因為咱們那個英明」的指揮部覺得,我們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在前線撈到什麼像樣的戰果了。
咱們營長的命令可是自衛開火」,也就是被瞄準了才能還手」,所以咱們一個月也沒打死幾個狂信徒。」
矮子嘿嘿一笑,呼出一團白霧:「所以嘛,長官們決定把我們扔進這座城市的絞肉機里。在這兒,只要是個活物可能都想弄死我們,這樣我們就不得不開火啦!這也算是「創造戰機」嘛。」
「安靜。保持無線電靜默。」
那個查看數據板的矮個子女性軍官猛地合上設備,將其插回胸前的戰術掛載點。
她的聲音雖然不高,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裡不太對勁。」
她拉下頭盔上的戰術目鏡。
那是一套罕見的四目全景熱成像儀,在整個小隊中,只有作為營長的她自購擁有這種高級貨。
透過幽綠與黑白交織的視野,她審視著周圍的世界。
「行星防衛指揮部的簡報里說,讓我們偵查克拉科夫市的控制權歸屬,確認國教聖戰軍是否已經占領此地。
但這裡————安靜過頭了。」
她站起身,走到天台邊緣,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而且,整座城市太黑了。不是那種燈火管制的黑,而是徹底的死寂。」
「黑不是很正常嗎?營長。」那個瘦高個士兵湊過來,依然在不停地搓手取暖,「情報不是說平民都登上列車撤離了嗎?如果人都跑光了,這兒要是還燈火通明,那才叫見鬼了呢。」
「不,俺感覺————這裡好黑。」
那名扛著重伐木槍的歐格林猿人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他那簡單的腦瓜子轉得不快,但對危險的直覺通常比雷達還准。
他不安地扭動著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個受驚的孩子:「老大,俺不喜歡這裡。這裡有————壞味道。」
女營長沒有反駁,她的直覺與歐格林產生了共鳴。
「全隊注意,跟我向下搜索,確保大樓內部安全。保持戰鬥隊形,我們在中間防火層集合,在那裡進行偵查。」
她從背後摘下一把短小精悍的微型衝鋒鎗,拉動槍栓上膛。
「這裡信號好像有點不太好,我的戰術耳機里有奇怪的噪音。」瘦高士官表情古怪地敲了敲自己的耳機:「媽的,那些辛提拉人天天給我們分爛貨!草啦!」
「提高信號強度,所有人別離得太遠。行動。」
隨著一聲令下,她和她的手下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兩名突擊手小跑著貼在樓頂通道門的兩側,女營長猛地一腳端開鏽跡斑斑的鐵門。
「左側安全。」
「右側安全。」
「走!」
小隊魚貫而入,消失在漆黑的樓梯間內。
咔嚓————咔·————
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碎裂聲。
女營長走在最前面,她抬起四目熱成像儀,同時打開了槍管下掛的戰術手電為後方的士兵照亮樓梯。
刺眼的光柱撕裂了樓道的黑暗,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這裡是樓體的最高層,也是向下搜索的起點。
在下一層的樓梯間,女營長放下四目夜視儀數次從樓道里探頭窺探,在確定走廊沒人後才迅速轉切進走廊。
光束掃過,眼前呈現出典型的帝國巢都高密度公寓結構:一條狹長幽深的走廊貫穿兩端,兩側是無數扇緊閉或半掩的房門,如同蜂巢般密集壓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
整條走廊的地面上,鋪滿了厚厚一層晶瑩剔透的碎屑。
「皇座在上————」
瘦高個士官將槍燈照向地面,驚訝地說道:「所有的窗戶————全碎了?這裡是吃了宏炮炮彈嗎?」
光束掃向牆壁,原本鑲嵌著玻璃的窗框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猙獰的鋸齒狀殘渣。
寒風從這些破洞中灌入,發出鳴嗚的鬼哭聲。
「不。如果是炸彈或炮擊,建築結構會有損傷。就這麼說,如果是帝國海軍用宏炮的話,肯定有樓徹底炸得粉碎。」
女營長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玻璃觀察了一下,低聲說道:「但我們周圍樓體結構完整,沒有坍塌跡象。
這不是炸藥爆炸衝擊波造成的————更像是某種空爆強震盪————」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保持警惕,交叉掩護。」
搜查工作枯燥而壓抑,他們得像梭子一樣,Z{字形穿過每一層,確保沒有伏兵,然後從另一側樓梯下去。
他們連續排查了十餘個樓層。
每一層都是一樣的景象:滿地的碎玻璃,死寂的走廊,以及那些敞開房門後顯露出的慌亂景象。
沒有屍體,沒有交戰痕跡,只有匆忙逃離的痕跡。
地板上散落著沒來得及收拾的衣物、被打翻的飯碗、只裝了一半的行李箱,甚至還有孩子遺落的破舊玩偶。
這些生活碎片靜靜地躺在碎玻璃中,訴說著前主人們離開時的驚恐與倉皇。
「啊哈————呼————」
那名萊特林鼠人狙擊手有些氣喘吁吁。
雖然作為亞人狙擊手他的耐力不錯,但這無休止的樓梯讓個子矮小的他有些吃不消。
「頭兒,我有點累了。這裡好像什麼鬼東西都沒有。我現在只想撬開某個門鎖,找個那種辛提拉貴族老爺喜歡的皮質軟沙發,舒舒服服地陷進去躺一會兒。」他抱著比自己還高的狙擊槍,嘟囔著說道。
「不對勁。」
女營長突然停下腳步,再次重複了這個詞。這一次,她的語氣比在天台上時更加凝重。
「營長,又怎麼不對勁了?」瘦高個士官對著自己那戴著露指戰術手套的手指哈著熱氣,試圖讓凍僵的關節靈活一些,但他手中的步槍槍口依然穩穩地指向前方黑暗的轉角。
女營長用手電掃過走廊上一隻翻倒的皮箱,裡面的衣物撒了一地。
「撤離命令預留了整整15天的期限。」她冷冷地分析道,「在這麼充裕的時間裡,正常人會從容地打包家當。
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收拾了一半,甚至連貴重物品都扔在地上,人就慌慌張張跑掉的情況。」
她警惕地看向樓道另一邊。
「這簡直像是————災難在幾秒鐘內突然降臨,逼得他們必須立刻逃命。」
「也許是這家人睡過頭了,趕不上車了唄,所以索性就不收拾了,直接邁開腿跑路。」瘦高個士官不以為然,他凍得牙齒直打架,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萊特林鼠人:「喂,小矮子,把你那個寶貝熱酒壺分點給我喝一口,哪怕借我捂捂手也行。」
萊特林鼠人警惕地護住腰間的口袋:「一個王座幣。先付錢。」
「去你媽的,你個奸商!」
瘦高個罵道,「快點!老子可是救過你小子的命!要不是上次在酒館裡我幫你擋了一拳頭,你早給那位海軍長官打碎腦袋了!」
「切————那是你自找的,我又沒讓你幫我擋。」萊特林人撇了撇嘴,一臉肉疼地從戰術腰封的雜物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遞了過去,「半個王座幣,記帳上。」
瘦高個一把搶過酒壺,狠狠灌了一口烈酒,火辣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終於驅散了一絲寒意。
「如果只是一個人拿不準時間還好說。」女營長沒有理會部下的插科打渾,她的目光依舊銳利,「但這十幾層樓,幾百個房間,幾乎家家戶戶都是這種慌亂撤離的景象。
只有當戰火直接燒到家門口,發生了激烈的武裝衝突時,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情報顯示這座城市並沒有被交戰波及,為什麼?」
「呃,也許————」高瘦士官撓了撓頭,「這裡發生了暴動?但是營長,如果是暴動,應該會有很多樓起火燃燒才對,但這兒太黑了,黑得不正常。」
「繼續前進。」
嘎吱————嘎吱————
沉重的軍靴踩碎玻璃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已經搜索快到了大樓的中間層。
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突然,光斑定格在了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大門大著,門板上似乎有著抓撓的痕跡。
在門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影。
「有人!」
女營長的神經瞬間緊繃。
她抬起手,戰術手電的光圈聚焦在那個倒地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個女人,頭髮凌亂地散落在地,穿著單薄的居家睡裙,赤著雙腳。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碎玻璃渣上,姿勢怪異扭曲,仿佛是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這是他們進入這棟死樓以來,看到的第一個人。
「有人倒地,確認情況!醫療箱準備!」
女營長壓低聲音下令,同時舉槍瞄準,緩步推進。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具原本「靜止」的軀體突然動了。
不,不是她在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女人的腳踝。
嘩嘩——
沒有任何預兆,倒地女人的身體被緩緩向後拖拽。
砰!
房門在他們眼前重重關上。
而在那個女人剛剛躺著的地方,碎玻璃上赫然留下了一攤觸目驚心的、未凝固的猩紅血跡,正如一條通往鬼屋的紅毯,一直延伸到門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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