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09.1040：『『黑暗異端』』
第1041章 09.1040：『『黑暗異端』』
「—」
面對霍雷肖那銳利的目光，阿潔塔修女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她似乎在極力思索，該如何用凡人能適應的語言，去解釋那超自然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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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確實發生過一些很極端的情況。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都透著詭異。」
沒等阿潔塔開口，雅德維加先一步回答了。她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與火的日子，聲音也隨之低沉下來。
「大革命』初期的局勢，是一片混沌。無數的流血事件在各個巢都上演，這些衝突，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長久積累的階級矛盾，以及旋衛線戰事失利所引發的巨大恐慌。
憤怒的人們需要一個宣洩口，需要有人為戰敗負責。」
她頓了頓，努力組織語言描述那段痛苦的記憶。
「當大革命的浪潮最終壓垮了貴族私軍的防線，舊貴族們開始倉皇逃竄，各個巢都的國民議會紛紛成立。
就在那時，一些理性的聲音開始出現。議會上有代表提出，革命的目的不是毫無底線的無差別屠殺，我們不應該將所有帝國貴族和拒誓派教士都送上斷頭台，而應只懲罰那些因失職而應當遭受懲罰的人。
否則，無差別的屠殺只會導致無政府的混亂，並為混沌腐化與異端思潮的湧現提供土壤。
這些代表的提案，最終被投票採納了。
民眾的憤怒，也隨著初步的勝利而漸漸消退。
為了保命，也為了平息暴亂，許多來不及逃離辛提拉的貴族和拒誓派教士，在達成協定後同意妥協。
他們放棄抵抗，接受庇護，被我們暫時軟禁在幾座由軍改派部隊和國民自衛軍共同守衛的莊園裡。
這在當時，本意是對他們人身安全的一種保護，免於他們僅僅因為自己的頭銜，或者僅僅因為拒絕向新政權宣誓，就被憤怒的人群私刑處死。
國民議會向所有人宣稱，新成立的革命法庭，將會公開審判那些應該為戰敗負責的人，以及那些在大革命過程中為鎮壓人民而犯下屠殺罪行的人。
最終的審理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除了少數罪大惡極、民怨滔天的人被送上斷頭台，大部分貴族和教士也只是繳納巨額罰金，或被革除職務後，便免除了其他處罰。對於這種花錢消災的結局，他們也能接受。
本以為，當一切都趨於穩定，新的秩序即將建立之時——悲劇，發生了。」
雅德維加的聲音蒙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沉痛。
「那一天，辛提拉的天空，突然發生了奇怪的日全食現象。那天，黑暗籠罩了大地，而原本已經平復下來的人潮，也隨著那黑暗，再度躁動起來。
有身份不明的人，在各個集會場和紀念廣場上瘋狂地宣傳，說那些被庇護的貴族和拒誓派教士，正在莊園裡聚集，準備發動一場血腥的暴動，要把所有平民全部殺死。」
「接下來發生的事，是不是平民們便聚集在一起，要去砍那些貴族和拒誓派教士的腦袋了？」霍雷肖問。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那經典的、由恐慌和謠言催生出的血腥清算場面。
「情況比那更糟。」雅德維加的聲音越來越沉重，那段回憶顯然是她不願觸及的夢魔，「一些本該維持秩序的、擁有武裝的國民自衛軍成員，也在那些煽動中加入了他們，變成了暴民的一部分。」
「他們首先進攻了一座由我們軍改派部隊負責看守的莊園。
那座莊園裡住的，都是經過革命法庭初步篩選過，被認定為無辜的拒誓派教士、貴族以及他們的家人。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等秩序徹底恢復後，就護送他們安全回家。
人群包圍了那座莊園。當時負責執勤的軍改派軍官走到門外，試圖勸離那些憤怒的人群，結果他被當場殺死，腦袋被砍下，高高地插在了一把刀上，被暴民們舉著遊行。」
「神皇在上，」霍雷肖低聲說，「這樣的憤怒未免有些太過不理性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雅德維加的臉色會如此難看了。
「是的。也是在那一次，我第一次親身經歷到，那些前一天還在與你並肩戰鬥、追求理想的公民，轉眼之間，就變成了要將你置於死地的敵人。」
雅德維加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迷茫，「在那些煽動者的慫恿下，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他們完全相信自己是在完成一項偉大的愛國義舉，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進行的，是何等殘忍的屠殺與犯罪。
他們忘記了，那些被他們視為仇敵的人，同樣也是帝國的公民。」
「他們對莊園發起了瘋狂的進攻。我們壓根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在那裡的守軍只有一個排。
面對數以萬計的憤怒人潮的衝擊，莊園的大門很快就被攻破，所有的衛兵都被殺死了。」
「被煽動的人群衝進了莊園裡，他們像瘋狗一樣，把那些手無寸鐵的貴族和拒誓派教土從房間裡拽出來，僅僅經過了極其草率的、如同兒戲般的「審判」流程，就把他們當場處死。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曾經所追求的、那公平的法律精神。
在整個屠殺過程中，他們既是法官又是行刑人，他們堅信自己是正義的化身，絲毫不認為自己正在犯罪。
他們圍著那些屍體唱歌、跳舞，用一種近乎狂歡的姿態，觀賞著那些被他們虐殺的貴族。他們認為自己的為充滿了正義，那場屠殺，是一場充滿正氣的屠殺。」
「當我帶隊趕到的時候，我親眼目睹了一個我永生難忘的可怕慘劇：一個貴族女人，正在被一群人虐殺。
她被人用刀刺傷了頭顱，然後又將她的額頭劃破，鮮血從裂口處不斷湧出，浸透了她華麗的衣裙。
施暴的人群不願意就讓她這樣安靜地死去，於是他們開始了更加殘暴的行動..
他們用刺刀撕開了那個女人的衣服，然後紛紛用牙齒去撕咬她的身體！那極致的疼痛，讓那個已經昏迷的可憐女人，又生生疼到甦醒了過來..」
「我認為這已經是異端行為了。」霍雷肖的語氣十分冰冷，他分析著雅德維加說的話，「我甚至懷疑，這裡面存在著混沌的腐化。」
他下意識地看向阿拉貝拉修女。
作為艦船上的教義專家，阿拉貝拉用一種凝重到，如同法條般的聲音宣判道：「任何未經批准的食人行為，皆為異端行徑。無論出於何種動機，都應當被處以火焚之刑。」
「這還沒完——當我試圖衝上前去阻止這種暴行時，憤怒的人們當著我的面，殺死了她。他們甚至連那個女人的屍體都不放過，用利劍對她進行了分屍，砍去了她的全部手腳，開膛破腹，最後變成了一堆完全不成人形的碎肉。
神皇在上，我發誓，我們所追求的，絕不是這種血腥的、毫無秩序的無差別屠殺！
這樣卑劣的行徑，玷污了我們崇高的理想！
當他們轉過身，把沾滿鮮血的刀槍對準我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C
「最後呢？你現在還站在這裡，沒有受傷。」
「我的兄長讓，他率領著擲彈兵部隊從莊園的另一個大門趕到。
人群中有人朝他開槍，幸運的是，他沒有中彈，但是一名跟在他身邊的擲彈兵不幸被擊中身亡。
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不再猶豫了。
我舉起了軍刀，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你做的沒錯。」霍雷肖平靜地說，「公民和暴民是有區別的。那些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些和你一起勇敢反抗暴政的人了。他們打倒了暴政，然後又變成了新的「暴政。」
「這件事，後來在辛提拉的史書上，被稱為九月屠殺』。
上千名拒誓派教士、貴族以及他們的家人被殘忍殺害。
這場慘劇讓整個辛提拉的精英階層全體震驚。
一些別有用心者，利用這件事在政壇上大肆攻擊我們軍改派。
最終，當這件事被呈交到返回辛提拉的星區總督馬略·哈克斯面前時，我們軍改派背負了本次事件的所有責任。」
「貴族們蒙受的損失，在馬略·哈克斯總督返回後，得到了新的補償。
國民議會被星區總督定性為非法組織，勒令取締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成立的、由貴族和教士階級所主導的「三級議會』。
平民表面上擁有了參與政治生活的權利，但作為「三等公民』，實際的政治運行仍由上層階級所掌控。
共和制度，名存實亡。這，就是如今你所見到的，辛提拉的現狀。」
「科莫斯。」
就在雅德維加的敘述告一段落，空氣陷入一片死寂之時，始終眉頭緊鎖的阿潔塔修女，突然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出了一個稱謂。
[科莫斯？]
霍雷肖對這個名字感到很陌生，哪怕他是個穿越者，也從未在任何帝國的檔案中見過這個詞。
「那個「散發著紫色光暈的黑太陽』。」阿潔塔修女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空，凝視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奧秘，「在一些被封禁的古老文獻中，它被稱呼為科莫斯』。審判庭的檔案，稱呼它為暴君星』。」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無比凝重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個稱謂。
「我們國教，稱呼它為暗異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