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燃的符紙

  大雨傾盆。

  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頭頂炸響。

  林晚妝推開別墅大門。

  家裡,冷冷清清。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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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晚妝換了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底直竄心口。

  她太累了。

  這幾天,公司接連出事,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今天,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回家。

  林晚妝走到沙發前坐下。

  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往日的回憶宛如洪水決堤,瞬間將她淹沒。

  以前,只要過了八點,江北就會一個勁地給她打電話。

  趕在九點前回到家,推開這扇門,什麼都不用做,餐桌上總會擺著溫度剛好,花樣百出的美味飯菜。

  她對江北百般嫌棄,偏偏對江北做的飯菜挑不出毛病。

  甚至於此時此刻,腹中空空的她,竟然有點想念那些味道。

  而廚房裡,永遠溫著一鍋熬得濃稠的藥膳。

  藥膳里的東西,她完全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喝下去渾身都很舒服。

  特別是發病的時候。

  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仿佛要把她的靈魂都凍結。

  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渾身抽搐。

  可每次,只要喝一碗藥膳,陷入那個溫暖的懷抱,刺骨的陰冷就會奇蹟般地退去。

  她忽然想起來,這五年,家裡從來沒有請過保姆。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擦窗拖地……所有家務,全都是江北一個人做的……

  人總會在寂寞的時候憧憬溫暖,回憶幸福。

  不過林晚妝並不後悔。

  她需要的是能夠讓她依附的人,而不是一個整天只知道縮在家裡裝神弄鬼的廢材。

  想到這裡,林晚妝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

  路過客廳電視櫃時,腳步陡然頓住。

  一個支離破碎的陶瓷娃娃,靜靜地躺在角落裡。

  那是她五年的婚姻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帶著江北出門。

  兩人在一家陶瓷店裡捏的,江北還專門在底座上刻下了兩人名字的字母縮寫。


  JB&LWZ。

  一開始林晚妝覺得江北的名字簡寫太難聽,說什麼也不肯接受這個陶土娃娃,甚至發火扔到地上摔碎了。

  最後還是江北一點一點重新粘好,默默收了起來。

  回到家後,又被江北十分珍惜地擺在了電視柜上。

  這些幼稚的小玩意,林晚妝向來是不在意的。

  然而,身處當下的情景,卻讓她心緒一亂。

  她彎下腰,輕輕拿起冰涼的陶瓷。

  失神間——

  「轟!」

  一道驚雷毫無徵兆地在窗外炸開,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客廳。

  林晚妝嚇得渾身一抖。

  手一滑。

  「啪!」

  陶瓷娃娃從手中脫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晚妝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不止。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準備把碎片收拾起來。

  就在手即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陶瓷娃娃的肚子裡,竟然塞著一張黃色的符籙紙。

  林晚妝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張符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了硃砂畫成的繁瑣紋路,根本認不出寫了什麼。

  可在那層層疊疊的紋路中央,她依稀辨認出了三個字。

  林晚妝。

  疑惑間,那張符紙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倏地從她手中掙脫,兀自飛向半空!

  然後……一簇火苗竄起,整張紙開始燃燒!

  同一時刻,林晚妝的頭皮突然抽動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頭頂,拽住了她的一縷頭髮。

  林晚妝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

  緊接著,一團異常濃烈的灰煙,瀰漫開來。

  「咳咳咳……」

  灰煙帶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嗆得林晚妝眼淚直流,連連咳嗽。

  她捂著口鼻,拼命往後退。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極其刺耳的嗡鳴聲。

  嗡鳴聲中,好像還夾雜著一道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啊——!」

  林晚妝嚇得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嗡鳴聲消失了。

  慘叫也消失了。

  林晚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顫抖著抬起頭。

  客廳里,乾乾淨淨。

  那張符紙已經化成了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滿屋瀰漫的灰煙,也不見了痕跡。

  連一絲焦臭味都沒有留下。

  林晚妝呆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沙發,艱難起身。

  林晚妝盯著那團灰燼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堪堪回神,表情難看至極!

  一定她最近太累了,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才會產生這種可怕的錯覺。

  畢竟,就那么小小一張紙,怎麼可能燒出那麼多煙?

  又怎麼可能發出那種悽厲的慘叫?

  她不信鬼神,更不信江北有什麼三頭六臂。

  什麼符籙鎮宅、什麼命格續運,搞得神神叨叨的,實際上不過是些唬人的把戲。

  什麼純陽之體,什麼鎮鬼傳人,全是扯淡的藉口!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秦問」兩個字。

  林晚妝表情一喜,急忙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秦問!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瀚盛從始至終都是挽救林氏的最優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了秦問充滿歉意的聲音,

  「晚妝……對不起。」

  「談判失敗了。」

  林晚妝頓時怔住。

  失敗了?

  這才過了一天,就失敗了?

  就算林晚妝沒跑過銷售,也知道那些大額訂單都是需要拉扯很久才能談成的!

  「晚妝,我知道你現在很失望。我……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電話那頭的雨聲很大,夾雜著秦問低悶的聲音。

  「我想當面跟你道個歉……。」

  林晚妝愣住了。

  他在樓下?

  這麼大的雨……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別墅外的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暴雨中。

  秦問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

  他仰著頭,望著她所在的窗戶,眼神里滿是痛苦和自責。

  那副模樣,可憐到了極點。

  林晚妝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秦問,嘴角正勾著一抹極其隱蔽的弧度。

  瀚不瀚盛的,他壓根就不在乎。

  什麼狗屁訂單,更是都沒當回事。

  而且,秦問早就打探明白,林振霆去了省都出差。

  這幾天就只有林晚妝一個人在家。

  他故意選在這個時候,故意淋著雨站在樓下。

  為的,就是讓林晚妝心疼,讓林晚妝把他喊進別墅里去。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剩下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只要進了那扇門,他就有把握徹底拿下林晚妝。

  然後,用技術把她徹底征服!

  秦問想得很美。

  殊不知,窗邊的林晚妝,看著雨里那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沒有感動。

  反而在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牴觸。

  她有潔癖。

  看著秦問就那麼站在雨里,渾身滴水,就像在看一條流浪狗。

  如果他進來,會把客廳的地板弄得一團糟。

  會把沙發弄濕。

  會把那股潮濕的霉味帶進這個家。

  林晚妝心底的厭惡愈發濃重。

  她看著秦問的臉,心裡莫名想起了江北。

  如果是江北,絕不會把自己淋成這樣,惹她生氣。

  這種負荊請罪的弱智把戲,有夠無聊!

  「……你在樓下等我。」

  林晚妝最終還是沒有讓他進門。

  她拿起門邊的雨傘,換上鞋子,走出了玄關。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漸漸遠去。

  而在她的身後,漆黑的雨幕中。

  幾根無形的細線,悄然浮現。

  它們從虛無中延伸出來,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朝林晚晴追去……

  林晚妝走出別墅,院子裡的路燈忽然閃了一下。

  她舉著傘,沒有在意,只是下意識把外套裹緊了些。

  然而,等她來到街邊,看著漆黑一片又空無一物的街道,不由得愣住了。

  秦問……人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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