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朱元璋頭一次開始懷疑，朝中政務，國家大事，到底有沒有這個手機重要。
之前，這根本不叫一個問題。
否則老朱何必大費周章選什麼人呢？他早就把國事交給朱標，帶著老四走馬上任，來飯館當服務員了。
正是因為心繫國事，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現在他後悔了，頗為地後悔。
那可是手機呀！
那可是他朝思暮想但遲遲不敢開口索要的手機呀！
看著徐允恭眉飛色舞的模樣，老朱心裡別提多酸了。
「他這些表情應該出現在咱臉上的！」
嫉妒使老朱面目全非，臉色愈發扭曲難看起來。
但嫉妒歸嫉妒，該談的正事還是要談的。
「小陳啊，這個劉昌怎麼總來找你的麻煩？」
陳禾苦笑著搖了搖頭。
「伯父，我也不知為何。想來無非是貪圖我這塊地皮罷了…」
「不過…」陳禾兩眼一轉，倒是有了些其他的想法，「這一次，我感覺他不是為了自己而來。」
「此話怎講？」老朱好奇地問道。
「雖然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但就憑他今天像沒頭蒼蠅似的親自過來挑釁找事，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陳禾分析道：「若是為他自己，他完全不必親自過來動手。
畢竟今天若是真鬧出什麼事來，他也難逃干係。」
朱元璋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言之有理。那小陳，你還和誰結過怨？」
「一個小買賣家，和氣生財尚嫌不足，還能跟誰結怨？」陳禾無奈道，「估計也是衝著我這地皮來的…」
朱元璋沉吟片刻，表達出自己的擔憂：「那既然如此，小陳你可不好干啊…」
「怕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來就有您家我四郎兄弟撐腰，現在又有了小魏和老耿在這給我保駕護航，我是無所畏懼啊～」
「他不來惹我還則罷了，若敢來犯，必叫他大敗而歸！」
眾賓歡也。
此事議畢，朱元璋繼續說起別的事情。
「小陳啊，昨天吃的那個地瓜，味道實在是太好了，能不能給咱多弄一些…」
「沒問題啊伯父，庫房裡正好還有不少，走的時候都給您拿著！」
「可是…」朱元璋趕緊追問，「這個月份，咱那邊兒也冷了，種不了地，有沒有跟無土栽培類似的技術…」
這個問題困擾朱元璋好久了。
應天府的冬天，歷來也是有農戶播種的。
種一些小麥，油菜之類，來年開春就能收穫。
朱元璋也想在試驗田裡來一次土豆玉米辣椒的秋播越冬。
可惜沒過幾天，伺候試驗田的內侍就來稟報，所種作物全部凍死，無一倖存。
朱元璋也想過各種辦法，甚至想過火室窖培之術。
但轉念一想，這種辦法成本極高，且產出率極低，實在是與他在冬天大規模播種的初衷南轅北轍。
這個問題，其實一直盤旋在大明百姓的心頭，在長久的歷史長河裡一直無法解決。
當他昨天見到了地瓜這種更加高產的作物時，便動了請教陳禾冬天播種技術的心思。
不過陳禾畢竟只是一個未來人，而不是仙人。
像這種移寒易暑，奪天地造化之事，陳禾沒有辦法，也是情理之中。
「這有何難啊？」
陳禾輕鬆淡然的模樣，讓老朱有些意外。
「真有辦法？」老朱不敢置信，這問題涉及國計民生，關乎大明天下百姓，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當然有辦法，而且辦法十分簡單！」陳禾自信地拿出手機，搜出一張圖片給老朱展示。
「塑…料…大棚…？」老朱看著圖片下面的小字，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對呀！這個辦法在我們農村鄉下，已經大規模普及將近快五十年了。
技術相當成熟，成本也是越來越低。
不管是多大面積的地，蓋上塑料大棚，想在冬天種點反季節蔬菜水果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陳禾兀自在那裡侃侃而談，卻並沒有看見此刻老朱已是變了副模樣。
朱元璋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周遭的一切事物開始與他無關。
他不知道，這一夜都吃了什麼、說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乾清宮。
這位千古一帝五內翻騰，心中情感複雜萬分。
一方面，他興奮於，這種在大明朝困擾無數百姓和多少朝臣帝王的難題，竟在後世輕描淡寫地迎刃而解。
另一方面，他開始苦惱起來。
從大明到陳禾所在的年代，六百餘年間竟有如此誇張的，改天換地般的變革。
而自洪武朝往前六百年呢？
由唐至明，也確實有了許多進步。可這一種變化相較於前者，可謂是微乎其微。
這兩個月以來，陳禾不斷地給老朱帶來驚喜。
不論是作物、技術、器物、思想，各個方面都讓他大開眼界，受益匪淺。
可若是讓他回到唐朝，去見李世民。
他能給李世民帶來這些嗎？
答案是不確定的，但老朱心中對此不抱太大的期望。
相較於貞觀朝，洪武朝可稱得上是劃時代變革的，無非只火銃一樣。
其餘的進步，更像是在原有基礎上的查缺補漏。
這是補丁，但不是一件新衣，更不是一種全新的穿搭方式。
可等量歲月之後的陳禾，給他帶來的無一不是翻天覆地，突破認知的進步。
這就是差距。
巨大的差距。
朱元璋不免又重新「嫉妒」起來。
嫉妒不僅讓老朱面目全非，更讓他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這一次，他「嫉妒」的是後世能有如此能工巧匠、時代望人，可以將這些變革帶到世間，造福萬民。
而他洪武朝，並無此等樣人。
「這究竟是差在哪了呢？是差在咱自己？還是什麼地方…」
朱元璋捫心自問，他這一生功業，不說比肩三皇五帝，但起碼也能跟秦皇漢武坐在一個桌上。
就算他李世民的貞觀之治彪炳千秋，不也沒有這麼多驚世駭俗的發明嗎？
那究竟是差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問題，朱元璋回答不上來。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自秦以降，四百多名帝王，誰也回答不上來。
但老朱思索過後，又重新抖擻精神。
前人如何自與他無關，後人如何他早已閉眼，他只在乎當下。
現在有陳禾傍身，他自有無數底氣，能夠將洪武一朝推向一個全新的高度。
一個千百年來，歷代君王都未曾到達的高度。
想到此處，朱元璋的雙眼終於重新凝神，恢復了五感。
他這才發現，自己早已回了寢殿之中，面前圍著朱標、朱棣、馬皇后跟徐天德。
每個人都面帶擔憂之色，關切不已地看著自己。
「這是怎麼了？怎麼都這麼看著咱？」
「怎麼了？」馬皇后焦急地回道，「你自打從飯館回來，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神情恍惚，魂不守舍，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這讓我們怎麼不急？」
朱元璋聞言趕忙先把思考的事情放下，想著該如何安撫眾人。
轉眼一看，天德居然也在，瞬間，計上心頭。
朱元璋左手捂住心口，右手直奔額頭，眉頭緊皺，一副痛苦萬分的表情。
「哎呦…哎呦，咱難受啊。」
幾人一見如此，更是害怕起來。
「怎麼了父皇？哪裡不舒服？兒臣這就去宣太醫…」
朱標一拍朱棣的肩膀，後者轉身就要往殿外跑去，卻被朱元璋一聲叫住。
「回來…」
朱元璋這兩個字說的是顫顫巍巍，氣若遊絲，表情也愈發痛苦起來。
「咱剛才讓方大夫給看了，方大夫說，咱這是陳年老疾，無藥可醫…」
馬皇后一聽這話，鼻頭一酸，剛要哭，又收住了眼淚。
其中有詐！
這段時間，馬皇后不知道勸了他多少次，讓他請方大夫給他看看。
可他就是不聽。
今天居然讓方大夫看了病，還說什麼陳年老疾，無藥可醫？
朱重八這葫蘆里不知道又要賣什麼藥。
可徐達不知其中隱情，關心則亂，還真以為老朱身患絕症。
「陛下，那他說沒說怎麼能緩解一下？」
朱元璋輕輕點了點頭，那架勢就好像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什麼辦法？微臣這就去辦！」
「只怕愛卿為難…」
「微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元璋微抬眼皮，看向徐達。
「方大夫說，只要你繞著乾清宮跑十圈，咱就不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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