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送夫人回府
貴女們看著沈玉瑤那道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嘴，低聲嘀咕了一句：「來葵水哪有這麼個流法的？」
旁邊一個接了話頭：「可不是嘛，那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走路都打晃，還硬撐著說沒事，也不知在瞞什麼。」
議論聲窸窸窣窣的，像風颳過枯草，壓都壓不住。
永寧縣主站在人群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側過頭，朝沈晚檸遞了個眼色。
沈晚檸會意，兩人不動聲色地退出了人群，繞到園子後頭一間僻靜的廂房裡。
門一關上，永寧縣主便轉過身來，一把攥住沈晚檸的手：「怎麼辦？我是不是闖禍了？我沒想過要害她的孩子……」
沈晚檸反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縣主別慌。今日這事兒是我出的主意，真要論罪過，也該論在我頭上。」
永寧縣主一聽這話，反倒急了：「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主意是你出的不假，可也是我答應要幫你的！是我擺了這宴席，也是我絆她下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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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兒，永寧縣主輕哼了一聲：「我永寧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卻也不是那等出了事就把旁人推出去頂缸的慫包！有難同當，你別想把我摘出去！」
沈晚檸看著她這副又急又氣的模樣，心裡頭反倒鬆了些。
她拍了拍永寧縣主的手背，壓著聲道：「好，有難同當。可眼下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出了這樣的事，沈玉瑤定然不敢回裴家，所以她現在必定是回了寧王府。」
永寧縣主覺得有理，點了點頭道：「那你想怎麼做？」
沈晚檸想了想，道：「縣主就別管了，既然她一口咬定不是小產，縣主也就不必為了這件事過於內疚，接下來的事兒，我會處理，縣主別擔心。」
永寧縣主聞言，點了點頭，卻又道：「好，若要我做什麼，只管同我說就是！」
「嗯！」沈晚檸用力點了點頭，這才行禮，轉身離去。
沈晚檸去找了裴卿衍。
馬車停在了翰林院門口。
恰逢下值，沈晚檸掀開車簾一角，便見幾個穿官袍的人走了出來。
裴卿衍走在最後頭，緋色官袍襯得他身量修長，正側著頭跟旁邊的同僚說著什麼，面上神色淡淡的，跟從前一樣清冷。
旁邊的人不知是不是認出了侯府的馬車，便抬手往馬車這邊指了指。
裴卿衍抬眸看過來，目光落在車簾後頭那張臉上，步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而後，與同僚作別，不緊不慢地朝馬車走來，在車簾外站定，聲音不高：「你怎麼在這兒？」
語氣溫柔，可那雙眼底分明壓著點什麼東西，亮了一瞬又飛快地斂了回去。
她沒繞彎子，直接道：「我特意來等裴大人的。」
裴卿衍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路過，不是順路，不是碰巧。
是特意來等他。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連眉峰都沒動一下，只垂下眼，聲音放得平緩，像是在問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公事：「等我？何事？」
「沈玉瑤小產了。」
裴卿衍眼底那點剛剛才冒出來的溫度，倏地就結了冰。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方才那點突如其來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歡喜，澆得乾乾淨淨。
裴卿衍眼底那點溫度倏地結了冰。
他沉默了一息，方才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你做的？」
「是。」沈晚檸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回答得也很坦蕩：「眼下人應該回了寧王府。」
裴卿衍卻搖了搖頭，淡淡笑了一聲：「人不在寧王府。」
沈晚檸一愣：「你怎麼知道？」
裴卿衍沒有回答，只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車簾外頭那一片灰撲撲的街景上，語氣淡淡的：「餘下的事不用你再插手，我自己會處理。」
沈晚檸看著他這副神色，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應該早就知道沈玉瑤的事了，甚至，知道沈玉瑤現在在哪兒。
怪不得，沈玉瑤都已經兩個多月的身子了，都還沒有得逞。
定是裴卿衍一直提防著的緣故。
當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將車簾放下，朝車夫道：「回府。」
馬車轆轆駛動。
裴卿衍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遠去，只等馬車拐過街角，他方才轉過身，快步上了自家的馬車，朝車夫丟下一句：「去榆錢巷。」
與此同時，榆錢巷深處的一間民房裡，沈玉瑤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洇透了，杏兒跪在床邊，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夫人您撐住」，連下一步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多時，門被推開，陸景行匆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包剛買的點心。
見到這一幕，驚得手裡的點心都掉在了地上，幾步搶到床邊：「這是怎麼回事？！」
沈玉瑤疼得說不出囫圇話，只攥著他的袖子，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孩子……孩子沒了……」
陸景行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猛地回過神來，扭頭便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卻不想，還沒摸到門閂，門便從外頭被人推開了。
裴卿衍站在門檻外，一身緋色官袍還沒換，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目光越過陸景行的肩頭，落在屋裡那張染了血的床上，又落在沈玉瑤那張慘白的臉上，最後收回目光，看向陸景行。
陸景行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腳下絆到了什麼，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表。表弟……」
裴卿衍沒理他，邁步進了屋。
沈玉瑤見到他，心中也知事情不妙，可此時此刻，除了裝可憐，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於是哭著沖裴卿衍喊：「夫君……我，我也是被逼的……」
裴卿衍卻顯然不理會她要說什麼，只低低一聲令下：「來人。」
兩名裴府的長隨從外頭進來，垂著手候命。
裴卿衍朝床上的沈玉瑤抬了抬下巴：「送夫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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