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賒兔子

  張大嬸家那窩兔子滿月那天。

  林姐拎著兩隻最肥的兔子往集市上一站，不到半個鐘頭就被人買走了。

  回來的時候，張大嬸特意繞了個彎，從村口大槐樹底下經過，逢人就炫耀。

  「蒔安教的好，我家這小兔子剛滿月就賣出去了，一隻1塊8。」

  大槐樹底下幾個納鞋底的婦女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

  秦蒔安剛把兔圈門口打開，院門外就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劉二嫂，開拖拉機的趙老四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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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她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

  「蒔安，忙著呢？」

  劉二嫂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出來了，把雞蛋往石台上一擱。

  「聽張大嬸說你喜歡吃雞蛋，這都自己家下的，給你補補身子。」

  秦蒔安把手裡的草料下來。

  「劉二嫂，有事？」

  「那個……」

  劉二嫂搓了搓手，往兔圈裡瞟了一眼。

  「你這兔子養的真好，我聽說張大嬸家那窩兔子也是從你這抱的吧。」

  秦蒔安笑著點點頭，把劉二嫂又往兔圈跟前拉了拉。

  「劉二嫂，你這是也想養是嗎？」

  劉二嫂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裡那個破棚子空著也是空著，這不是看張大嬸家那窩兔子，剛滿月就賣了1塊8，我想著要不我也養幾隻！」

  「你想養多少？」

  「先養個十來只試試」

  劉二嫂趕緊補了一句。

  「我不用你教太多，就學個基礎，飼料我能自己去後山割，圈我也能自己搭，就是配種和防病那塊，你給指點指點就行。」

  說著，她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幾張票子。

  「這是買種兔的錢，不夠了我再添」

  秦蒔安看了一眼布包，沒接。

  這年代，家家戶戶都只是個溫飽。

  「種兔兩塊錢一隻，過段時間就能下崽，我先賒你，你賣了兔再還。」

  劉二嫂愣了一刻。

  「賒？還能賒？」

  秦蒔安蹲下來從兔圈裡拎了兩隻母兔和一隻公兔，翻了翻耳朵，看了看牙口遞過去。

  「這是一公兩母，你搭圈的時候把底下墊高，別讓兔子趴在濕地上，飼料頭三天餵乾草，後頭摻苜蓿，有不懂的就來問我。」

  劉二嫂接過兔子抱在懷裡，嘴都合不攏。

  「那…那我先回去了，我這就搭圈去。」

  她抱著兔子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折回來，把那籃子雞蛋往石台上推了推。

  「雞蛋你收著，自家下的，不值錢」

  「劉二嫂——」

  「收著，收著。」

  劉二嫂抱著兔子跑出去，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大黃趴在兔圈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她抱走了仨兔子。6塊錢。】

  秦蒔安沒說話。手上給兔子理草料的動作沒停。

  【你就不怕她養死了？】

  「養死了她自己心疼，下回就上心了。」

  秦蒔安弄完草料，轉身把雞蛋拎進灶房。

  「劉二嫂其實挺仔細一人，你看趙老四每天拉磚，開著拖拉機風塵僕僕，可只要出門，那穿的比誰都立正，還不是有個好媳婦嘛！」

  秦蒔安在院子裡還沒忙一會，又來了一個。

  這回是村東頭兒的孫寡婦。

  四十來歲，男人前年沒了，家裡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她不像劉二嫂那樣咋咋呼呼的。

  站在院門外磨蹭了半天，才悶著頭走進來。

  「秦丫頭。」

  她開口嗓子細得像蚊子叫。

  「我聽人說，你在教人養兔子？」

  「想養？」

  孫寡婦點點頭，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我沒錢買種兔，就是想問問...能不能...賒我兩隻,我養大了賣了錢，頭一窩的錢全給你.」

  秦蒔安看了她一會。

  孫寡婦穿的單薄，袖口磨得發毛。

  現在這天已經進了十月，雖然冷了，但還不至於天寒地凍。

  可孫寡婦的手指頭上卻有凍瘡。

  這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冷水裡的原因。

  雖然如此，孫寡婦人收拾得卻很乾淨，頭髮攏得齊整，鞋雖然舊，補丁卻打得工整。

  「搭圈了沒有？」

  「沒呢。」

  孫寡婦搓了搓手。

  「我想先把兔子賒回去再慢慢搭。」

  「不行。」

  秦蒔安開口拒絕。

  「圈沒搭好，不能把兔子領回去，兔子認窩，換個地方容易應激，你先搭圈，搭好了來叫我，我去看一眼行了，你再來領兔子。」

  孫寡婦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秦蒔安進了趟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

  「這是一些麩皮，你拿回去跟草料一塊摻著，等領了兔子就能餵。」

  孫寡婦接過布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她把布袋揣進懷裡，低著頭走了。

  秦蒔安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走遠，大黃跟出來，小聲的說。

  【她日子不好過。】

  「你怎麼知道？」

  【她身上有一股霉味。那是不見天日，窮苦人家的味道。】

  秦蒔安聽到大黃這麼說，忍不住挑眉。

  「那她以後要是有錢了，味道會變嗎？」

  大黃抬著頭看她。

  【當然，你的味道在和陳建國結婚那天就變了，你忘記了？】

  下午的時候，陸陸續續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隔壁巷子裡的王老六。

  四十多歲還沒娶上媳婦，想養兔子攢點錢。

  另一個是村西頭的趙家老三，也剛從部隊退伍回來，沒找著營生。

  是陸沉淵介紹，讓他也來養兔子試試。

  秦蒔安一個一個的問。

  搭圈了沒有？

  家裡有沒有地方？

  會不會割草？

  能不能吃苦？

  問完了，讓搭圈的搭圈，讓領種的領種，該賒的賒，該教的教。

  王老六走的時候在院門口磨嘰了半天。

  「秦丫頭，你說我這人四十多了，折騰了半輩子，啥也幹不成，這回養兔子能成不？」

  「你腿勤快不？」

  「勤快呀，這些年天南海北的跑。」

  「以後踏實點就成。」

  秦蒔安說著把兔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兔子一天三頓，少一頓就掉秤，你要是肯跑腿割嫩草，不偷懶，就能養好。」

  王老六拍著胸脯抱著兔子走了。

  趙家老三卻沒急著走。

  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看了看兔圈的結構，又蹲下來敲了敲土坯牆。

  「你這兔圈搭得真結實。比我在部隊上修過的那些豬圈都齊整。」

  秦蒔安點點頭，想起陸沉淵搭兔圈那天的較真勁。

  傍晚的時候人終於都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大黃趴在兔圈後頭，尾巴一甩一甩。

  秦蒔安翻開帳本，把今天賒出去的兔子一隻一隻記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