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枯骨叟人

  蘇清雪悽厲的哭喊聲引來了整條街無數行人和商販的駐足側目。

  然而,整整三分鐘過去。

  那輛奢華厚重的黑色勞斯萊斯內,一片死寂。

  後排的林峰神情漠然如神明俯瞰螻蟻,甚至連轉頭朝車窗外看上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那降下的一寸車窗縫隙,仿佛一道天塹,將人間爛泥與九天神龍徹底隔絕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沒有搖下車窗。

  沒有出聲諷刺。

  更沒有多看地上的女人哪怕一眼。

  在這個男人眼裡,曾經不可一世的蘇家大小姐,如今連路邊的一粒灰塵都不如。

  

  極致的冷漠,才是對她最殘酷的凌遲!

  「咔噠。」

  後排車窗緩緩升起,合攏,徹底鎖死。

  緊接著,沉穩厚重的十二缸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般的轟鳴。

  岳成冷笑一聲,轉身拉開駕駛座車門,鑽入車內。

  「轟——!」

  黑色勞斯萊斯沉穩起步,輪胎碾過滾燙的地面,直接在蘇清雪面前捲起一陣滾滾熱浪與尾氣,揚長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長街盡頭的車流之中。

  蘇清雪被尾氣噴了一臉,雙手抓著滾燙的瀝青碎石,呆呆地看著那絕塵而去的黑色車影。

  她忽然張了張嘴,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只能發出漏氣般的嘶鳴。

  就在這時,一輛加長版紅旗防彈車在蘇氏大廈門前戛然停下。

  宋氏集團掌門人宋懷德,在一眾法務總監與財務高管的簇擁下走下車門,蒼老威嚴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江城總商會聯合宋氏產業投資集團正式通告:蘇氏集團所有違約債務抵押資產,今日起由宋氏全盤接管!蘇家名下所有商鋪、藥田、住宅,限期三日內騰退查封!」

  宣判落地,萬劫不復。

  漫天黃白二色的查封令在秋風中呼啦啦飄落,一片落在了蘇清雪沾滿鮮血的指尖上。

  蘇清雪雙膝發軟地跪在地上,捧著那張薄薄的封條,終於忍不住將額頭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一陣撕心裂肺、悔入骨髓的嚎哭!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

  她親手撕掉的不是一紙婚書,而是她這輩子本可以平步青雲、登臨九天的唯一通天大道!

  ……

  午後一點半,江城茶香氤氳。


  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了柳林巷老街牌坊旁。

  林峰推門步下,神色平靜清冷,一襲素衣在秋風中微微拂動。

  車門剛合上,一道急促矯健的身影便快步穿過石橋而來,正是湖畔武館館主韓振山的大弟子。

  青年滿頭大汗,雙手遞上一封沾著火漆的密信,單膝跪地,聲音緊繃:

  「啟稟林先生!沈鶴年那老賊似乎察覺到昨夜之事有變,半小時前藉口『行業內交流』,強行將沈家大批資產轉移到了湖畔武館內庭的幽蘭軒,更請到了省城沈氏宗親的暗勁巔峰供奉『枯骨叟』坐鎮。」

  「沈鶴年放出風聲……若先生不親自赴約,他將利用沈家控制的供應鏈,全面撤銷江城各大醫館的輔藥配給,以此要挾商會聯名制裁林先生。」

  林峰垂眸,指尖輕輕一搓,火漆信封化作一縷飛灰在秋風中散去。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殘酷冰冷的弧度:

  「想借勢壓我?這隻老狗,是想在死前再賭一把我的底線。」

  「岳成。」

  「屬下在!」

  「備車,去湖畔武館。」

  林峰負手前行,長衫如雪,眼底金芒隱現:

  「既然他想找死,我就成全他!」

  秋風卷過柳林巷幽深的青石板道,泛起一層森然的蕭瑟。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一頭沉默潛行的黑色巨獸,撕開午後的長街薄霧,轟鳴著朝城西湖畔武館疾馳而去。

  車內,岳成緊握方向盤,目光銳利如刀。

  後視鏡中,林峰端坐於后座,一襲素白麻衣纖塵不染,雙眸微闔,周身沒有半分真氣外溢的狂暴,卻有無形威壓籠罩了整個逼仄的車廂。

  「先生,韓館主的大弟子方才來報,沈鶴年帶人闖入的是武館內庭的『幽蘭軒』。」

  岳成沉聲開口,匯報著剛通過內線傳來的最新動靜:

  「那地方依水而建,背靠引湖水榭,曲徑通幽,是平日裡武館招待貴客最隱秘的茶軒。」

  「沈鶴年此番孤注一擲,不僅耗盡家底雇了省城沈氏宗親的陰煞邪修『枯骨叟』,還在茶室里備下了足以化去武者渾身經脈的劇毒。」

  「化功散?」林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戲謔。

  昔年在老頭子座下,他浸泡百草毒煞、吞服至剛至陽的地火龍髓,九轉純陽內勁早將他一身筋骨血肉淬鍊得猶如琉璃真金。

  普天之下,哪怕是南疆萬毒窟的蝕骨絕蠱,在他純陽真火面前也不過是烈焰中的一縷青煙。


  跟九轉純陽功的傳人玩毒,這不僅是班門弄斧,更是自尋死路。

  「蕭夜姬那邊有消息麼。」林峰淡淡問道。

  「回先生,蕭當家半個時辰前便已傳訊。」

  岳成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她體內的極陰煞毒蒙先生神針拔除,自知省城黑手已滲入江城,當即調動了黑水商會潛伏在沿湖水路的全部快艇與暗哨。」

  「此時整個幽蘭軒臨湖水面的退路,已被她親自帶人徹底堵死。」

  「很好。」

  林峰微微頷首,閉目吐出兩字:「加速。」

  ……

  湖畔武館,內庭幽蘭軒。

  平日裡琴聲悠揚、茶香四溢的臨湖雅閣,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刺鼻窒息的陰冷腥氣。

  庭院四周,幾名韓振山門下的值守弟子早已被點穴放翻在地,面色青黑,昏死不醒。

  而在朱紅雕花的茶閣之內,兩道身影正隔案對坐。

  左首之人,正是滿面猙獰、眼底布滿血絲的沈鶴年。

  短短數日之間,他在江城醫藥界的壟斷大廈轟然倒塌。

  百草堂被春晏藥業全面壓制,周銘倒戈,省城顧家的資金鍊又驟然斷裂,催命的債務與違約金逼得他猶如一條走投無路的瘋狗。

  「枯骨大師,藥備得如何了?」

  沈鶴年咬牙切齒地盯著茶几上一壺正咕嘟冒泡的紫砂茗茶,聲音顫抖中帶著扭曲的快意。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形銷骨立的黑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髏,十指指甲泛著詭異的墨黑死色,周身繚繞著肉眼難辨的陰寒灰氣,一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貪婪冷芒。

  「沈老闆放寬心。」

  枯骨叟陰測測地笑了一聲,聲音猶如兩塊鏽鐵在互相磨刮,刺耳欲聾:

  「老夫這『蝕脈化功散』,乃是以省城顧家提供的極北煞髓為主料,混合七種至毒藥草提煉而成。」

  「莫說是暗勁武者,就算是化境宗師沾上哪怕半滴,三息之內奇經八脈也會寸寸溶解,淪為廢人!」

  枯骨叟用那枯枝般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茶盞,得意道:

  「那姓林的小輩縱有通天醫術,也絕不可能辨出這無色無味的極寒陰毒。」

  「只要他敢喝下一口,今日便由不得他不交出回生堂古方!」

  「好!好極了!」

  沈鶴年獰笑起來,狠狠一拍桌上的股權讓渡協議與古方轉讓書:

  「只要拿到古方,再逼他把宋家那條藥脈吐出來,老子就能在省城醫藥盛典上翻盤!」

  「到那時,我要當著全江城的面,把那小畜生渾身骨頭一根根敲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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