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落雁關大捷的消息傳開後，整個關隘都透著一股喜氣。
但這平靜沒持續多久。
十天後，一隊人馬自關外黃沙古道而來，捲起老高的煙塵。
為首的一個人，穿著黃馬褂，面白無須，神情倨傲。
正是從京城，星夜兼程趕來的宣旨欽差，兼著禁軍副統領的周通。
他身後，跟著三百名銀盔亮甲，手持長戟的皇家禁軍。
一個個昂首挺胸，氣勢不凡。
跟落雁關這些滿身血污的邊軍，放一塊兒，對比相當強烈。
「聖旨到！定遠將軍梁傑何在？速速出關接旨！」
周通身邊的太監，扯著尖嗓子，高聲叫喊。
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讓城樓上負責瞭望的鐵塔看得眉頭緊皺。
「他娘的，京城裡來的官兒，就是不一樣！」
「這派頭，比鎮遠將軍還大。」鐵塔低聲罵了一句。
很快，關門大開。
梁傑身著將軍甲冑，帶著楚紅纓、鐵塔、老楊等一眾核心將領，迎了出來。
「末將梁傑，恭迎欽差大人，不知天使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梁傑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周通坐在高頭大馬上，只拿眼角掃了梁傑一眼，鼻子「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心裡對梁傑是瞧不上的。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死囚，走了狗屎運立了點功勞，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在他眼裡，梁傑連個屁都算不上！
丞相大人要這小子死，他就活不過今晚！
周通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明黃色的聖旨，居高臨下的展開，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遠將軍梁傑，於落雁關一役，力挫蠻夷，陣斬敵酋，揚我國威，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特召梁傑即刻班師回朝，另有封賞。」
「此地防務，暫由禁軍接管。」
「欽此！」
念完聖旨，周通慢條斯理的將其捲起，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看著梁傑。
「梁將軍，接旨吧。」
他的意思很明顯，接了這道聖旨，你就得把兵權交出來，然後乖乖跟我回京城。
一旁的鐵塔，和黑風寨出身的羅通等人，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什麼？讓將軍把兵權交出來？！」
「他娘的！我們剛打完仗，屍骨未寒，京城裡這幫孫子，就跑來摘桃子了？」
「將軍！不能交！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幾人情緒激動，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要不是梁傑一個眼神遞過去，他們恐怕當場就要拔刀砍人了。
梁傑抬起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臉上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出。
心裡跟明鏡似的——
張承恩那老狐狸，怎麼可能真的會好心好意的封賞自己？
把自己調回京城，那就是進了籠子的老虎，任他宰割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末將，遵旨。」
梁傑上前一步，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準備接旨的姿態。
看到梁傑這麼識趣，周通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他就說嘛，一個邊關的粗鄙武夫，就算再能打，見了聖旨，見了自己這位欽差，還不是得乖乖跪下？
他心中暗笑，準備將聖旨遞給梁傑。
然後拿出兵部調防的文書，正式接管這座關隘。
只要兵權到手，這梁傑是死是活，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把聖旨遞出去的瞬間！
「報——」
一聲嘶吼，由遠及近，闖進眾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斥候，正是梁傑麾下的瘦子。
他渾身是血，連滾帶爬的從關外沖了進來。
戰馬在他身後不遠處，轟然倒地，是活活累死的。
「將軍！不好了！」
瘦子衝到梁傑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的吼道：「北蠻……北蠻大軍又來了！」
「左賢王阿史那，為報拓跋烈之仇，派軍南下！」
「其麾下五千先鋒游騎，已……已逼近我落雁關三十里外！」
「沿途哨所，全被其拔除！」
此言一出，全場都驚了！
剛剛還得意洋洋的周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北蠻大軍？
左賢王親征？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禁軍副統領，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光是聽到這個數字，他的腿肚子就開始打顫了。
而梁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臉上的神情一下就變了！
之前那副恭順的樣子一下就沒了，整個人氣場都變了，眼神里全是殺氣！
他猛的轉過身，一把從周通手中，將那還沒遞出來的聖旨和兵部文書，全都奪了過來！
「欽差大人，你也聽到了。」
梁傑的聲音冷的掉渣。
「北蠻大軍壓境，戰事一觸即發！」
「此等危急存亡之秋，臨陣換將，乃是兵家第一大忌！」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聖旨，環視著自己麾下那些神情激動的將士，朗聲喝道：
「古之聖賢有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今日，這兵符，我梁傑扣下了！」
「這落雁關，咱們必須先守住！」
話音落下，他看也不看那道聖旨，直接將其和兵部文書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你……你……」
周通被梁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目瞪口呆。
他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指著梁傑的鼻子，尖聲叫道：「梁傑！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抗旨不遵？！」
「來人！把這個亂臣賊子拿下！」
周通又驚又怒。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在他眼裡的泥腿子，竟然敢當著三百皇家禁軍的面，公然抗旨！
這簡直是造反！
他猛的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尖直指梁傑的咽喉，吼道：「梁傑！」
「本將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交出兵權，束手就擒！」
「否則，休怪本將劍下無情！」
他身後的三百禁軍，也紛紛拔出兵器。
明晃晃的刀槍，對準了梁傑和他的親兵。
現場氣氛，一下變得緊繃起來。
面對周通那明晃晃的尚方寶劍，和身後三百禁軍的刀槍相向。
梁傑臉上一點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冷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全是嘲弄。
「拿下我？」
梁傑輕輕吐出三個字，懶得去看周通，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周通和他身後的三百禁軍，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發現，他們已經被團團包圍了。
不知何時，五十名身穿黑色勁裝、神情冷漠的特戰營士兵，已經呈一個半圓形的陣型，將他們圍在了中央。
這些士兵手中，都端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黑洞洞的鐵管子。
那五十個黑洞洞的槍口，牢牢鎖定了他們每一個人。
「這……這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的禁軍士兵，看著對準自己腦袋的槍口，聲音顫抖的問道。
他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能從對面士兵那冷酷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種致命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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