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不怕我學會了?
「哎喲喂!真來了嘿!」
「賽仙樓的大師傅,跑林記來炒菜?」
「這下有看頭了!」
鄭安良臉黑得像鍋底,眼皮都不抬一下,可那些話跟刀子似的往耳朵里扎。
他把圍裙帶子勒得死緊,往灶台前一站。
那架勢,跟上刑場沒兩樣。
林建安拎著茶壺過來:「鄭師傅,喝茶。」
「不喝。」鄭安良張嘴就來,聲音有些冰冷。
「林掌柜,願賭服輸,我干一個月。可醜話說前頭,我可不會酸辣土豆絲。」
林建安就笑:「不做,您做您拿手的。」
廚房牆角那倆盆,鄭安良一看就炸了。
一盆豬下水。
腸子肚子心肝肺,還帶著味兒呢。
另一盆雞肉,瘦了吧唧的。
「鄭師傅,」林建安指了指,「您看著弄。」
鄭安良心裡罵娘:我他媽在賽仙樓做啥?蔥燒海參!油燜大蝦!現在讓我洗豬腸子?
可話到嘴邊,他憋住了。
操,願賭服輸。
他操起刀開始收拾腸子,動作重得能把案板剁穿。
嘩啦嘩啦——
洗腸子的聲響,前堂聽得一清二楚。
店裡已經坐了兩桌人,都是聽說鄭安良要來,特意跑來看笑話的。
「聽聽,鄭師傅洗豬腸子呢!」
「賽仙樓的大師傅,也有今天!」
周愛民端茶過去,小聲嘀咕:「豬下水。」
那幾個人互相瞅瞅,憋著笑。
尤鳳霞在前台算帳,周愛民甩著抹布擦桌子,灰揚得老高。
「小周啊~」尤鳳霞頭都不抬,「灰都飛客人碗裡了。」
靠窗那桌的老頭趕緊捂碗:「哎喲,小伙子你幹啥呢!」
周愛民臉一紅:「我、我沒注意……」
「沒注意就注意著點。」
尤鳳霞放下筆,走過來一把奪過抹布,在水盆里涮乾淨擰乾。
「得這樣!順著擦,別揚灰。」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擦得鋥亮。
那桌旁的老太太直點頭:「這小姑娘真行!」
周愛民憋憋屈屈接過抹布,小聲罵:「你個小丫頭片子……」
「我小,可我幹活。」
尤鳳霞轉身招呼客人,聲音脆生生的。
「幾位吃啥?今兒鄭師傅掌勺,有溜肝尖、爆炒雞雜~都是鄭師傅親手洗的豬腸子!」
那幾個人一聽,樂了:「真鄭師傅洗的?」
「那可不!」尤鳳霞笑得和小狐狸似的。
「鄭師傅洗了三遍呢,保准乾淨!」
後廚的鄭安良聽見這話,手裡的刀頓了頓。
這丫頭,故意的吧?
鄭安良把腸子洗了三遍,又拿鹽搓了兩遍。
洗得他手都紅了,心裡直罵:我他媽在賽仙樓二十年,沒受過這委屈!
咚咚咚咚——
切菜的聲音又快又狠,跟剁仇人似的。
前堂的人停下筷子,互相遞眼色。
「聽聽,鄭師傅氣不順啊。」
「換你你也氣,大師傅跑這兒洗豬腸子……」
「活該!誰讓他輸給林掌柜了!」
油燒熱,刺啦一聲。
香味飄到前堂,那幾個人抽了抽鼻子。
「別說,真香!」
「豬下水能這麼香?」
「聞著是不賴!」
鄭安良把菜盛盤,動作重得能把盤子撂碎。
「端走。」他頭都不回,心裡罵:愛吃不吃!
周愛民小跑進來,端起盤子聞了聞,眼睛瞪得溜圓:「師傅,真香!」
「少廢話。」
肝尖入口,嫩滑,一點腥味沒有。雞雜爽脆,腸子筋道。
「嘿!真不錯!」
「這手藝,沒得說!」
「豬下水能做成這樣,鄭師傅牛逼!」
誇讚聲飄進後廚,鄭安良臉上沒表情,心裡卻鬆了點:算你們識貨。
胡同口,幾個街坊還在那兒叨叨。
「你們說鄭師傅能待幾天?」
「我看三天就得跑!」
「跑?往哪兒跑?願賭服輸,他得干一個月!」
「哈哈哈,大師傅洗一個月豬腸子……」
中午忙完,鄭安良解圍裙要走。
林建安叫住他:「鄭師傅,晚上喝一杯?」
「不喝。」鄭安良轉身就走,心裡罵:誰他媽跟你喝酒!
「那您慢走。」
鄭安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建安又在拔雞毛,拔得很仔細。
鄭安良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這小子,好像……真不是故意刁難我?
第二天鄭安良來得早了十分鐘。
林建安正在剁那半隻剩下的雞骨頭製成的雞架。
「鄭師傅早。」
「早。」鄭安良聲音還是硬,可沒昨天那麼沖了。
今天還是豬下水和雞肉。
鄭安良看著那堆東西,皺了皺眉。
最後做了熘肝尖、宮保雞丁,雞架子熬了鍋清湯。
林建安嘗了一口熘肝尖,豎起大拇指:「鄭師傅,絕了。」
鄭安良哼了一聲,沒說話。
可切菜的時候,手裡的刀,沒那麼重了。
前堂,周愛民擦桌子擦得認真,凳子擺得齊整。
尤鳳霞看了一眼:「有長進。」
周愛民嘴角抽了抽,總感覺不得勁。
後廚這邊,有人點了酸辣土豆絲,看樣子是老顧客了。
鄭安良聽到尤鳳霞的話,自覺準備出去。
「鄭師傅,」林建安叫住他,「您幫我遞下醋。」
鄭安良腳下一停:「啥?」
「醋。」林建安已經開火了,鍋里的油正冒煙,「在您左手邊柜子里。」
鄭安良憋著火,拉開櫃門拿出醋瓶子,往台子上一撂,轉身又要走。
「還有鹽。」林建安頭都不回,「右邊那個罐子。」
鄭安良:「……」
他咬著牙拿出糖罐子,剛要走,就看見林建安已經開始下鍋了。
都是提前切好的土豆絲,放在水裡泡著的。
「炒土豆絲得泡透了,澱粉洗出來,不然炒出來黏糊糊的。」
鄭安良沒說話,可眼睛盯著那盆水。
「「火要大。」林建安把鍋燒得冒青煙,將土豆絲下了鍋。
「刺啦」一聲,「快炒,三十秒出鍋。」
他手腕一翻,土豆絲在鍋里滾了個身,淋醋,撒鹽,最後捏了撮糖。
「出鍋!」
一盤酸辣土豆絲盛出來,脆生生的,油光鋥亮。
鄭安良看著那盤菜,喉結動了動。
「嘗嘗?」林建安遞過筷子。
鄭安良沒接,可手已經伸過去了。
入口,脆、酸、辣,還帶著點回甜。
「醋多了半勺。」他嘴硬。
「對,您之前說過。」林建安笑,「所以我這次少放了。」
鄭安良一愣。
這小子……真聽進去了?
「鄭師傅,」林建安擦擦手。
「其實這菜沒啥秘方,就是泡水、大火、快炒。您要願意,我現在就能教您。」
鄭安良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抓起圍裙重新繫上。
「你不怕我學會了?」
「那太好了,以後你來炒!」
「你小子!」鄭安良不知道怎麼回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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