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煙鎖池塘柳
沈重的話一出口,在大廳里就響起了一陣按捺不住的笑聲。
陸文軒的臉漲得通紅,手中握著的摺扇上青筋暴起。
「你別得意!不過是對了幾副對子,有什麼好得意的。」
沈重抬了抬下巴:「那你繼續出,我又沒堵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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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軒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平時他引以為豪的那些難聯,剛才已經被沈重對了個乾淨。
再拿出來的話就只能自取其辱了。
他轉過頭來對旁邊的青衫書生說道:「周兄,你不是收藏了幾副絕對嗎?」
青衫書生馬上低下頭來整理袖口,好像上面沾到了什麼很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這人是傻子吧?
沒看到老子不想搭理你麼?
「陸兄,你今天喝多了,頭腦不是很清晰。」
「陳兄在哪?」
「我……我突然想起家裡還有事。」
那人說完之後就馬上端起酒杯裝作沒有聽見。
周圍的人又是一陣鬨笑。
剛才還在誇獎陸文軒,現在都不敢出題了。
劉全樂得嘴都合不上,小聲道:「沈哥,這江南第一才子,好像也沒傳聞中優秀。」
「別這麼說話。」
沈重一本正經地說,「人家還是有點本事的,臉皮比一般人要厚一些。」
陸文軒氣得差點把摺扇弄壞。
沈重端起酒杯,慢慢的說道:「陸公子,你出了這麼多上聯,現在輪到我了是吧?」
「你出便是!」
陸文軒咬著牙說道,「陸某研究對聯已有十餘年,難道還怕你不成?」
「陸公子確實有這個底氣!」
旁邊一名書生馬上圓場道,「當年江南詩會上,陸公子連破七副難聯,連幾位文壇前輩也都讚不絕口!」
「不錯,陸家書香傳世,豈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陸文軒聽到這些之後,才又有點自信了,於是他直起腰來看著沈重。
沈重心裡差點樂瘋了。
老子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放下了酒杯之後,他向外望了望搖曳的柳樹,然後慢慢的說了五個字。
「煙鎖池塘柳。」
「就這麼簡單?五個字也算不上什麼難聯吧?」
「煙對霧,鎖對籠,池塘對……哎,不對。」
幾個書生馬上低下頭來思索,陸文軒也露出輕蔑的表情,拿起筆就要寫對聯。
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停下來了。
白髮老儒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卻猛地走到桌前,盯著紙上寫的五個字,臉色慢慢變了。
「等等!你們看看這五個字的偏旁!」
有人不解:「偏旁有什麼問題?」
「煙從火,鎖從金,池從水,塘從土,柳從木!」
老儒的聲音已經提高了不少,「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而且這五個字又構成了一幅暮煙籠柳、池塘幽靜的畫面,不是隨便湊五個偏旁就可以對上的。」
眾人聞言趕緊重新看了眼上聯。
看得越多,就越覺得不一般。
如果只看五行,意境就散了,若只看意境,偏旁又對不上。
還要講究平仄和詞性,哪有那麼容易?
之前還嘲笑五個字太短的書生,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陸文軒的額頭已經出汗了。
他寫出下聯之後,看了一看又揉成了紙團。
又想到了一句,但是旁邊的老人搖搖頭表示不同意。
「偏旁倒是勉強湊上了,可與『煙鎖池塘柳』的意境差得太遠。」
陸文軒不服氣,又改了幾次,不是五行不全,就是對仗牽強。
其他的文人也不甘心落後,於是都拿起筆來試一試。
一時之間,醉仙樓里姑娘們唱歌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整個大廳里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出的沙沙聲。
劉全看得入了神。
「沈哥,這幾個字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你自己也來對一個下聯試試吧。」
劉全想了想,臉都憋紅了:「鍋燉……燉的是什麼?」
「行。」
沈重急忙打斷了他的話,「吃你的菜吧。」
劉全訕訕的一笑,拿起桌上糕點,心裡對沈重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陸文軒面前已經堆了好幾個紙團。
過了很久之後,白髮老儒也把毛筆放下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研究詩詞和文章已經幾十年了,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副上聯應該能讓江南文壇研究上好一陣子。」
說出來之後,全場都譁然了。
「連周老先生都對不出來?」
「看來陸公子今天遇到的應該是高人了!」
陸文軒臉色很難看,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重站起來之後,用手輕輕的碰了下桌子。
「陸公子,聯也對了,詩也比好了,現在該兌現賭約了吧?」
劉全馬上伸出手來:「五百兩!還有前面的座位,剛才大家都聽到了!」
陸文軒的臉色時而發青,時而發白。
五百兩對他來說並不是拿不出來,但是當眾認輸、把位置讓給別人的話。
第二天這件事就會傳到江南去。
他連續三年獲得的詩魁稱號,不就成了一個笑話嗎?
「等等!」
他說,「上聯是你事先準備好的絕對,故意給陸某出難題。這樣取巧能算作勝利嗎?」
沈重氣得笑了起來。
「剛才你講的是詩可以提前準備好,非要對對聯。我現在出了上聯,你對不上,又嫌我提前準備?」
旁邊有人禁不住點頭同意。
「賭約是陸公子自己訂下的。」
「在這麼多人面前賴帳也不好。」
陸文軒聽到別人議論的時候更加惱怒:「陸某什麼時候說要賴帳?只是這個比法不公!」
「公平與否暫且不論。」
沈重伸手道,「五百兩,你給不給?」
陸文軒剛要發作的時候,忽然看到門口進來幾個穿著勁裝的江湖人,頓時臉上一喜。
「秦兄。」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個子很高,兩拳的骨頭很粗,眼睛很亮。
他是鐵拳門的大弟子秦烈,平時跟陸文軒關係很好。
秦烈看到滿地的紙團,又見到陸文軒面紅耳赤,皺著眉頭說道:「陸兄,是誰讓你難堪的?」
陸文軒馬上迎了上去,把剛才發生的事添油加醋的敘述了一遍。
還重點強調沈重故意羞辱自己,還想強行拿走五百兩銀子。
秦烈聽完之後就冷眼看著沈重。
「這位朋友,得饒人處且饒人,今日的事就到這裡,給秦某一個面子,好不好?」
沈重看了他一眼:「你誰?」
秦烈的臉色很不美觀,旁邊的幾個鐵拳門弟子也都很生氣。
「我的名字叫做秦烈,我是鐵拳門的一名弟子。」
沈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麼請問一下,你的面子值五百兩銀子嗎?」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之後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秦烈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朋友,秦某好心好意的勸你,你別不識抬舉。」
「我只是要拿回自己贏了的賭注,怎麼就不識抬舉了?」
沈重反問,「你要出錢替他,我走人。不出,就別擋著我收帳。」
陸文軒在後面急不可耐的說:「秦兄,你看他多麼囂張!」
秦烈不再囉嗦,突然向前邁出一步,蒲扇似的大手直接扣住了沈重的肩膀。
五指驟然收緊,一股渾厚的內力順著手掌壓了下來。
劉全的臉色大變,問道:「你幹什麼?快放開沈哥!」
秦烈不理他,只看著沈重,冷冷的開口。
「小子,本座的面子,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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