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師徒恩絕
西岐大營。
二十一日已到。
從清晨開始,法壇四周便已經聚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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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發、黃飛虎、楊戩、哪吒及西岐諸將站在壇下,不少闡教門人也在一旁觀望,目光都落在那具草人身上。
草人寫著沈威姓名,頭頂腳下各燃燈火。二十日祭拜下來,身上已纏滿黑氣,哪怕站得遠些,也能覺出那股侵入魂魄的陰寒。
姜子牙立在壇上,臉色比二十日前蒼白了許多。日日祭拜,日日損耗氣數,總算熬到了最後一日。
陸壓登壇看過天色,向他囑咐:
「午時陽盛陰伏,正好引咒鎖魂。完成最後一拜,便可射箭。」
壇下眾人聽得精神一振。只要殺了沈威,澠池便失去統帥,大商剛聚起的軍心也要跟著受挫。
姬發盯著草人,這二十一日,他也等得難熬。張奎雖撤出了臨潼關,西岐卻始終不敢大舉東進。拖得越久,營中議論越多,將士們記著沈威擊退兩路大軍、斬殺闡教眾仙的事,誰也不敢輕言必勝。
今日若能咒死沈威,往後再提東征,眾人也就不必如此畏縮了。
到了午時,姜子牙上前,晴朗的天色卻忽然暗了幾分。天上不見烏雲,翻動的是散在洪荒各處的量劫劫氣。先前大戰暫歇,劫氣略有沉寂,封神殺劫卻一直未停。
如今釘頭七箭書祭煉二十一日,草人與沈威之間那道因果徹底鎖死,殺機將成,原本沉伏的劫氣頓時再度翻湧起來。
起初只是西岐上空。
緊接著,數萬里,數十萬里之外的劫氣也開始相互牽引。
天機迅速混亂。
天地間那些本就關注封神量劫的大能者幾乎同時有所感應,一道道目光穿過虛空,再次落向西岐法壇。
這何嘗不是天地另外一種警示,但凡大商國師目光投來,必定能夠發現釘頭七箭書存在,這也是天地變相的某種警示。
無當聖母的視線自然投來,可她沒有任何動靜。
西岐法壇上,姜子牙整理衣冠,手持法印,對著草人緩緩拜下。
隨著最後一次祭拜完成,天地間翻湧的劫氣猛然向法壇匯聚,草人身上的因果也在這一刻徹底貫通。
原本只是附著在表面的黑氣迅速收攏,盡數沒入草人體內,再無半點逸散。
陸壓這才抬手。
一張桑枝弓,三支桃枝箭出現在掌中。
桑木攝魂,桃木厭勝,兩種靈木本就有鎮邪鎖魄之用,經過釘頭七箭書祭煉之後,更是專門針對三魂七魄。
箭落草人,卻不會傷草人半點血肉,真正承受這一箭的,是遠在萬里之外被因果鎖定的沈威元神。
陸壓將桑枝弓與三支桃枝箭交給姜子牙,吩咐道:「因果已成,可以射了,第一箭,左目。」
姜子牙引弓放箭,桃枝箭正中草人左眼。
同一時刻,澠池城外十餘萬大軍已整備停當。
軍旗連綿,戰馬列陣,張奎,袁洪,九鳳,相柳分列各處,只等沈威下令。
沈威坐在轅車上,臉色蒼白。
第一箭落下,左眼便傳來一陣劇痛,他抬手捂住,鮮血很快從指縫間滲出。
張奎驚道:
「大帥!」
「無礙。」
沈威擺了擺手,任血水順著臉頰流下。
「傳令全軍,出征!這一次不把西岐殺穿,誓不罷休!」
軍令才傳下,第二股劇痛又至,右眼也滲出鮮血。
這一箭比先前更重,直如燒紅的長釘貫入神魂,疼得他肩膀與手臂一齊發顫。
九鳳立即望來,沈威卻朝她搖頭。
「還沒到時候。」
西岐法壇上,第二支桃枝箭已釘入草人右眼。
姜子牙放下弓,雙手愈發沉重,面前只剩最後一支箭,要射的是草人心口。
陸壓沒有催促,姬發也未開口,都在等他完成這最後一步。
姜子牙取過桃枝箭,卻遲遲沒有搭上弓弦。
看著草人胸前沈威的姓名,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朝歌。
那時他剛下山,空修了多年道法,到了人間,連一家人的生計都顧不好。
成婚後做過生意,開過鋪子,也賣過吃食,卻幹什麼賠什麼,最後連本錢都賠了進去。
最窘迫的時候,沒有人相信他,就連媳婦都跟差點跟別人跑了,偏偏就是那個時候,沈威出現了。
那個年輕人始終堅信自己,並且拜自己為師……那時的姜子牙,從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做別人師傅。
「師父儘管去做,賠了算我的。」
所有人都不看好姜子牙的時候,沈威偏偏願意把籌碼押在他身上。
後來西岐起兵。
也是這個弟子一次次領先鋒,攻關,破陣,斷後,硬生生替他把一條路殺了出來。
姜子牙握著桃枝箭,指節一點點收緊。
壇下,黃飛虎別過了臉。
他不願看這一箭。
楊戩站在一旁,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他雖然沒有出聲阻止,可三尖兩刃刀握在手裡,從始至終都沒有鬆開。
哪吒臉上依舊冷著。
師尊真靈盡滅的事情,他已經親自去玉虛宮確認過。
按理說,他應該恨沈威。
可真到了最後一箭即將射出的時候,腦海里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這些年並肩作戰的場景。
哪吒最終閉上眼睛,沒有再看法壇。
姜子牙也終於收回心神,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如今雙方各為其主。
沈威既然選擇站在大商一邊,擋住西岐伐商之路,那他們之間便再也回不到從前。
姜子牙搭箭上弦,聲音低沉。
「沈威。」
「你我師徒緣分,今日便到這裡。」
「若真有來世,願你不再捲入這場殺劫,也莫再與天命相爭。」
話音落下,他鬆開弓弦。
最後一支桃枝箭破空而出,直射草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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