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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人各有志

  最近兩日,西司的人始終沒有大舉動。

  瞰景園那位少東家也始終不露面。

  這讓寧辟甲意識到,或許計劃並非他認為的那樣。

  西司的人沒舉動就說明朱憐庶還撐著,瞰景園的少東家不在就說明那人是西司高層。

  可這兩件事都透著詭異。

  第一,北司為何還沒動靜?

  

  寧辟甲知道的計劃是,一旦朱憐庶被懷疑,北司馬上介入,秦歡生會強行把朱憐庶帶走。

  第二,瞰景園的那位少東家若是西司高層,他何必要在自己面前露面?

  這兩件事縈繞在寧辟甲心頭,沒答案他就去找答案。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什麼事都靠等的人,這十年來他唯一等過的事就是長大。

  寧辟甲的坐臥不寧,王小北當然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兩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她怎麼會不了解寧辟甲心思。

  「朱憐庶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她見寧辟甲要出去,也跟著往外走。

  寧辟甲:「事情有些不對勁,好像我被瞞著什麼。」

  王小北快走一步攔著他:「你要去見秦歡生還是義父?」

  寧辟甲腳步停下,他的大眼睛看著王小北的大眼睛。

  王小北:「你去見義父破了每月見一面的規矩,西司知道了必會懷疑。」

  「你去見秦歡生,這個節骨眼上被人看到,也一樣被懷疑。」

  「現在你任何衝動之舉,都可能連累朱憐庶。」

  「你走動越頻繁,西司越堅定朱憐庶是你同謀。」

  「他或許在嚴獄有脫身之策,也能扛著,你一動,西司就會認定你與他有關。」

  寧辟甲兩隻手夾著王小北的臉:「可你知道,我從不喜歡等著。」

  王小北:「我當然知道啊,你說過的,人生最無意義的事就是等。」

  她拉著寧辟甲回去,兩人在台階上坐著。

  「你說等春來的人,等到的是一樹翠綠,那時候,春其實早就來了,以為得到,實為錯過。」

  「你說等著,就永遠也看不到泥土裡才露頭的芽,你說芽才是春來。」

  她拉著寧辟甲的手,在寧辟甲的手心寫寫畫畫。

  「你還說等就是朝花夕拾,終究錯過。」

  「錯過的人不知錯過,他們難道不是等來了?不知錯過之人,只要等來,就是恰到好處。」


  她在寧辟甲手心寫的,就是一個等字。

  「人一生不是永遠主動就是對的。」

  她寫完一個等字,然後把手心蓋上去。

  「給你蓋個章。」

  兩個人手握著手。

  她說:「比如你主動去尋,果子不到時間也不會成熟,有些事,等它出現就是自然。」

  她還說:「我和你一起等。」

  寧辟甲卻沒有被她的話打動,反而坐直了身子嚴肅起來。

  「連你也有事瞞我?」

  王小北抿著嘴:「兩個人太熟了,就這點不好。」

  她搖搖頭:「誰也騙不了誰。」

  寧辟甲:「到底怎麼回事?」

  王小北:「我也不知道,義父派人來給我送了個信。」

  她很認真。

  「義父說,若你躁動,讓我拖你三天,三天之內,無論如何不要讓你出門。」

  寧辟甲眼睛微微眯著。

  「你不知實情,義父知道,他知道,秦歡生必知道。」

  寧辟甲起身:「三天?」

  他一躍而出。

  三秒他也等不了。

  可他的一躍而出,並沒有離開家門。

  才到門口,宿六追橫跨一步擋在那。

  寧辟甲看著他:「你也要攔我?是你說的,凡在乎之人,等不及,等不起,等不得。」

  宿六追:「我在乎的是你。」

  他攔在那,如一座雄山。

  「你出去就是我和小北等你回,我怕等不及,怕等不起,怕等不得。」

  寧辟甲:「將心比心呢?」

  宿六追:「將不了比不了,人心裡都有自己的不可替換,你在我這是,朱憐庶在我這不是。」

  寧辟甲:「那就檢驗一下,你這十年成果。」

  說完他橫跨一步想要突出去,他跨一步宿六追也跨一步。

  還是面對面。

  寧辟甲猛然掠起直衝高處,宿六追幾乎與他同步。

  兩個人不管步伐還是動作,近乎一致。

  寧辟甲到哪兒宿六追到哪兒,始終是面對面。

  寧辟甲是主動,是向前,宿六追責是被動是向後。

  所以真要分高低,宿六追還是小勝一籌。


  寧辟甲不管怎麼變幻身法方向,都繞不開這座山。

  他急了。

  「若因我不到朱憐庶死了,我自責半生!」

  宿六追:「寧承恩比你冷靜,小北比你聰明,他們兩個不讓你出,你不出便是對,出則是錯。」

  寧辟甲深呼吸,然後雙肩微微下沉。

  宿六追:「要動真格?」

  寧辟甲:「你知道,我最討厭等!」

  宿六追也雙肩微沉,眼神凝重。

  王小北想勸但沒勸,這個時候,勸誰都沒用。

  眼看著就要火山對撞,門外忽然來了一輛馬車。

  車上下來個穿錦衣的,笑呵呵朝著寧辟甲打招呼。

  「少爺!」

  錦衣衛千戶郭曳笑著搖起胳膊:「陛下賞賜督公雲南美食,督公讓我給少爺送些。」

  他回頭吩咐一聲,兩個錦衣衛從車上抬下來一口大箱子。

  不等寧辟甲說話,郭曳讓人抬著箱子進門。

  「雲南沐王府孝敬給陛下三大車,陛下賞給督主許多,督主第一個念著的就是少爺和小姐,讓我馬不停蹄的送來。」

  他話說的聲音又快又大,還沒說完人已經進了院子。

  進門就把院門關上了。

  「少爺,先別說話。」

  郭曳拉了寧辟甲就往屋裡走,寧辟甲遲疑了一下跟他進了房間。

  一進屋,郭曳就讓人把大箱子打開。

  待看清楚箱子裡是什麼,寧辟甲的眼神都變了。

  箱子裡是個人:渭城候朱敬。

  寧辟甲伸手扶著朱敬起來:「朱叔叔,你這是......」

  朱敬看起來有些憔悴,精神不大好。

  他出來後就拉了寧辟甲的手:「督主讓我來給你傳話,不要輕舉妄動。」

  寧辟甲心說寧承恩啊寧承恩,果然很了解我。

  他扶著朱敬坐下,王小北已經給朱敬倒了一杯水送來。

  朱敬臉色有些悲切。

  他坐在那,有些坐不穩。

  「寧公子,犬子在做些什麼我不知道,可他離家之前告訴我......」

  朱敬看著寧辟甲說道:「讓我信他這一回。」

  寧辟甲:「是我同意他去了西司,是我支持他做想做的事,也是我......」


  朱敬打斷寧辟甲的話:「可是,是他要做這些的。」

  寧辟甲顯然愣住了。

  朱敬語氣沉重:「寧公子,他想做什麼你幫了他,歸根結底你只是幫他。」

  這幾句話,戳中了寧辟甲心底。

  朱敬繼續說道:「我是他父親,要阻止,也是我來阻止,可我尊重了他的選擇,寧公子,你為他好我知道,為他好不等於替他決定一切。」

  寧辟甲沉默了。

  他不想讓朱憐庶受到傷害,不想讓朱敬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不想這樣不想那樣,唯獨忘了,那是朱憐庶想做的事。

  「寧公子。」

  朱敬扶著桌子起身,然後向寧辟甲深深一拜。

  「憐庶他的名字是自己改的,這你應該知道。」

  寧辟甲扶著朱敬,然後默默點頭。

  朱敬道:「憐庶......他也有為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做事的意願,他也有復興熾陽重振中原的夢想。」

  「我家朱姓是太祖賜的,原本不姓朱,可是寧公子,我家已經姓朱了。」

  「為熾陽而行者,姓朱的,總不能比別人慢些。」

  他抱了抱拳:「還望寧公子成全。」

  寧辟甲重重點頭:「朱叔叔,我知道了。」

  朱敬顫巍巍走向那口箱子:「我該回去了,我在詔獄我兒安心。」

  這一刻,寧辟甲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本就是絕頂聰明的人,把朱憐庶進西司和朱敬進詔獄聯繫起來。

  一切也就明朗。

  朱敬回到箱子裡,然後回到籠子裡。

  他只要在那銅牆鐵壁內,他兒子就能專心去實現心中壯志。

  寧辟甲看著郭曳的馬車遠去,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王小南的那些話。

  王小南說,熾陽天下如此糜爛,民生如此艱難,難道能力大者不該責任大些?

  王小南還說,人人都等著別人來救,難道這天下壞了,不該是人人自救?

  這些話寧辟甲不願意聽,甚至不願意想。

  此時寧辟甲才明白,有很多人在聽百姓的聲音,很多人在想百姓的活路。

  他為的是報仇所以和朱憐庶走到一路,朱憐庶為的是......家國。

  兩人雖在一路,早晚會有遠近。


  哪怕朱憐庶是想往上爬,想爬到權力最高處。

  他得到權力之後要做的,也不僅僅是殺嚴進忠。

  朱憐庶要做權臣,是為了更多人活的像個人。

  在寧辟甲沉思時候,耳邊傳來王小北的聲音。

  「想到他人志氣,是不是覺得自己也沒那麼帥了?」

  王小北一邊說話一邊用肩膀撞了撞寧辟甲肩膀:「哎呀,疼。」

  寧辟甲:「又碰瓷。」

  王小北:「因為我攔著你了,你生氣,但我不想道歉,你給我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寧辟甲:「對不起。」

  王小北:「聽起來不像是對我說的。」

  宿六追負手站在不遠處,面容還是那麼冷峻疏離。

  「也不像是對我說的。」

  寧辟甲:「是對朱憐庶說的。」

  他轉身回屋。

  「義父許我報仇,不許我參與這些事,終究是有道理。」

  少年並不是自嘲,他依然沒有什麼救國救民之心。

  他想的還是報仇,還是報了仇帶王小北遠走高飛。

  天下。

  自有英雄救之。

  在他回屋之後半個時辰,郭曳的馬車也回了永明宮。

  郭曳向寧承恩復命的時候,秦歡生也在。

  寧承恩問:「他怎麼樣?」

  郭曳俯身回答:「少爺應該是想通了,人各有志。」

  寧承恩走到窗口,看著外邊的白雲浮游怔怔出神。

  「他還是會怪我的。」

  寧承恩說:「他那樣的人,從來都不接受需有犧牲才勝利。」

  秦歡生:「少爺那邊屬下去解釋,待事成後......我去跪著。」

  寧承恩:「於辟甲來說,你我有錯;於家國來說,你我無錯。」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不是自己心口疼,也不是心疼此時的寧辟甲。

  他是心疼將來的寧辟甲。

  不久之後,若那般殘酷真相被寧辟甲知道了,那孩子的心會疼的裂開。

  「按計劃行事吧,我們總得往敵人心口砸進去一顆釘子。」

  寧承恩轉身看向秦歡生:「煌煌史冊早就寫了,改變世道的,永遠都是少數人死換多數人活。」


  「朱憐庶是先行者,熾陽不止有他一個先行者。」

  寧承恩回身拿了一壺酒,灑在地上。

  也不知是祭奠誰。

  ......

  ......

  月票兩萬零七百,加更41章,直接打賞的盟主還是9位,總計需要加更50章,還欠46章。

  我這兩天不求月票不是慫了,是想留到上架求。

  嗯,是這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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