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打鐵花
「打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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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按在劍柄上的手鬆了半分，眯起眼睛望向百米外的河灘。
剛才他看那十幾條壯漢赤膊提勺、圍爐走動，還當是誤入了哪位豪強私鑄兵甲的秘密軍塞。
秦銘笑了笑，攙著杜甫走下石階：
「二位先生別緊張，那邊沒有伏兵。」
「今天下午趁你們在碑林看石碑的工夫，我讓人連夜把這片灘涂清了出來，又花了三十萬錢，請來了關中最頂級的非遺匠人和科技團隊。」
他指了指不遠處河堤高處一座四面透光的玻璃暖亭：
「夜裡河風涼，子美先生剛做完霧化，受不得寒。」
「咱們進屋看，今晚這場火樹銀花，專門演給你們二位看。」
三人走進玻璃房，裡頭早已開啟了暖風，擺著藤椅和熱茶。
雖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和幾十丈遠的距離，可外面河灘中央那座高大熔爐散發出的滾滾熱浪，依舊烤的玻璃外壁微微發燙，爐口翻湧著刺眼的赤紅色液體，咕嘟咕嘟直冒火泡。
李白沒有坐，貼著玻璃窗站定，盯著那座赤紅的熔爐直咽唾沫：
「小友，某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鐵匠鋪子。」
「這生鐵化成水，哪怕沾上一星半點，皮肉都的立時燒穿見骨！」
「那群壯士既不鑄劍，也不打鐵，難不成還能把這滾燙的鐵水當水潑著玩？」
秦銘沒有解釋，只是推開一扇透氣小窗，朝著遠處待命的領隊高高舉起右手，猛的往下一揮！
哨聲驟響。
河灘上，四名赤著上身、只戴著反扣柳條帽的關中老匠人，大喝一聲衝到熔爐前。
一人手持浸過水的長柄柳木勺，探入赤紅的爐口，穩穩舀出一大勺滾燙刺眼的鐵水，雙臂肌肉墳起，猛的將那一團高達一千六百度的金紅汁液拋向半空！
緊隨其後的另一名大漢腳踏弓步，掄起手裡浸透水的硬木擊板，對著半空中下落的鐵水全力一棒轟了上去！
砰——！！
一聲悶雷在河灘上空炸響！
那一團刺眼的金紅鐵水在木板的猛烈撞擊下，瞬間沖天而起，在三十多米的高空轟然炸碎！
萬道熾白與金紅交織的流光向四面八方狂飆飛射，緊接著在極速冷卻中發生二次爆裂，化作億萬顆璀璨奪目的火雨金星，劈頭蓋臉的從夜空中傾瀉而下！
原本漆黑的河道、灘涂與遠山，在這一秒被照的亮如白晝！
砰！砰！砰！砰！
四名匠人輪番上陣，木棒擊打鐵水的爆鳴聲連綿不絕。
一蓬又一蓬高達十餘丈的金色火樹拔地而起，在夜幕下炸開漫天星河，火雨倒映在寬闊的水面上，天上水下連成一片翻滾的金色火海！
玻璃房裡，李白整個人僵在窗前。
他嘴巴微張，瞳孔里全是炸裂的漫天金光，連抱在懷裡的佩劍哐當一聲滑落在地，砸在腳背上都渾然不覺。
「天上銀河落九天……不，這是把九天之上的烈日，給生生砸碎在了人間啊！！」
李白雙手死死扒著窗框，胸膛劇烈起伏，扯著嗓子沖外面大喊：
「壯哉！！痛快！！」
杜甫也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老人雙手扶著拐杖，看著那漫天墜落的滾燙鐵雨，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外面顫聲發問：
「秦小友！快看那幾位壯士！」
「上千度的鐵水從天而降，他們竟赤著脊背在火雨底下穿梭擊打，怎地半點皮肉都未曾燒傷？」
「莫非他們身上塗了什麼避火的仙家符水？！」
「子美先生，哪有什麼仙家符水。」
秦銘彎腰撿起李白的佩劍放在桌上，指著遠處金雨中的身影解釋：
「這門手藝叫打鐵花，靠的是匠人千錘百鍊的力道。」
「只有把鐵水打的極高、極散，鐵水在半空炸成微小的鐵屑，落下來的時候遇到冷空氣迅速降溫，再加上匠人身上出了汗，鐵屑一沾皮膚就會彈開。」
說到這兒，秦銘頓了頓，看著窗外那片絢爛的火海：
「其實這門絕技，最早就是古代底層的窮苦鐵匠傳下來的。」
「古時候每逢年節慶典，王公貴族、富商大賈家裡放的起昂貴的煙花爆竹，可底層的鐵匠和老百姓窮啊，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閒錢買煙花？」
「於是，那些不信命的民間鐵匠，乾脆就把爐子裡剩下的廢鐵化成滾燙的鐵水，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和木棒，一棒一棒把鐵水砸上天！」
「權貴有權貴的煙花，咱們窮苦百姓，就自己動手，在夜空里造出一片比皇宮煙花還要亮百倍的漫天星辰！」
杜甫渾身一震，握著拐杖的手猛的收緊。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河灘上那幾個在漫天火雨中赤膊狂舞的黑色剪影。
那些人不是王侯將相，只是世世代代在煙燻火燎中討生活的普通匠人，可正是這群最底層的凡人，硬生生用凡鐵和汗水，打出了連帝王都未曾見過的盛景！
杜甫緩緩鬆開拐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羽絨服，對著百米外那群赤膊的民間匠人，鄭重的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
大唐，太極殿前。
滿朝文武全都被天幕里那漫天傾瀉的金色火雨晃的睜不開眼。
「好！！打的好！！」
一聲咆哮突然從武將隊列最前頭爆了出來。
尉遲恭激動的黑臉漲紅，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拍的啪啪作響！
他年輕時本就是打鐵的鐵匠出身，沒人比他更清楚那一勺赤紅鐵水有多重、有多燙！
「陛下！您瞧瞧那幾個後世鐵匠的腰馬合一之勢！」
尉遲恭指著天幕，興奮的唾沫橫飛：
「赤膊迎著千度鐵水往上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等膽色，這等膂力，便是拉到咱們玄甲軍里，那也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誰再敢說鐵匠只是下九流的賤籍，老夫第一個拿鐵鞭抽死他！」
御階之上，李世民同樣看的熱血翻湧。
他望著天幕里那照亮半邊夜空的萬丈金芒，忍不住撫掌大笑：
「好一個窮苦百姓自己造出的漫天星辰！」
「這大唐的江山，從來就不止有長安城裡的達官顯貴，更有這千千萬萬渾身是勁的民間好漢！」
「傳朕旨意，今年上元節，把長安城裡最好的鐵匠請到朱雀門外，朕要與全城百姓同賞這打鐵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