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豬肉之所以腥臊，是因為沒做劁豬
菜上齊了，服務員躬身退下。
李白伸長脖子往桌上看了一圈，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頭看看那筐白面饅頭，又指了指砂鍋里顫巍巍的五花肉，轉頭看向秦銘，滿臉困惑：
「小友，這……這就是你說的盛唐晚宴？」
「對啊。」
秦銘拿起筷子遞給兩人：
「紅燒肉，白面饅頭，手擀麵，都是剛出鍋的，趁熱吃。」
李白接過筷子，眉頭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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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今日在碑林，你隨手便是一擲千金，怎的到了晚宴，反倒拿這等尋常飯食來打發某？」
「這白面蒸餅雖好，卻也算不的稀罕，至於這鍋里的……」
李白湊近砂鍋聞了聞，有些遲疑的收回腦袋：
「這分明是豬肉啊！我大唐貴人設宴，向來以羊肉為尊。」
「這豚肉腥臊無比，肉質柴硬，向來只有底層苦力才會煮食充飢，如何能端上盛唐晚宴的台面？」
在唐代，由於還沒普及成熟的生豬閹割技術，公豬肉里有一股極其刺鼻的騷臭味，哪怕放再多香料也蓋不住，因此唐朝上流社會極度嫌棄豬肉，只吃羊肉。
秦銘早就料到李白會有此一問。
他沒有過多爭辯，直接用公筷從砂鍋里夾起一塊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進李白面前的瓷碗裡：
「太白兄，你們唐朝的豬肉之所以腥臊，是因為沒做劁豬。」
「也就是沒在豬小的時候做閹割去勢手術，而且殺豬後也沒經過排酸放血。」
秦銘笑著指了指碗裡的肉：
「但這是兩千多年後的現代豬肉，加上冰糖炒出糖色，用文火慢燉了兩個鐘頭。」
「你先別管它是不是豬肉，嘗一口試試。」
李白將信將疑的看著碗裡那塊紅彤彤的肉塊。
奇怪的是，這塊肉離的這麼近，不僅聞不到半點記憶中的豬騷味，反而有一股濃郁醇厚的焦糖醬香直往鼻孔里鑽。
李白咽了口唾沫，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牙齒輕輕一抿。
原本以為會塞牙的瘦肉瞬間散開，肥肉部分更是直接化作一汪鹹甜交織的濃稠肉汁，順著舌尖滑入喉嚨，滿嘴都是豐腴醇厚的脂香！
李白整個人定住了，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兩秒鐘後，他猛的咽下肉塊，雙眼瞪的溜圓，手裡的筷子直接伸向砂鍋正中央：
「天爺啊！！這真是豚肉？！」
李白一連夾了三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的直哈氣也舍不的吐出來，含糊不清的高呼：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半點腥臊也無，反倒比長安酒肆里最頂級的烤乳羊還要香上百倍！」
「小友，後世的庖廚莫非都是天上的食神轉世不成？！」
他一邊大口嚼著肉，一邊抓起桌上的茅台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分酒器，仰頭一飲而盡：
「痛快！好肉配好酒！給某十座王侯宅邸也不換這一鍋紅燒肉！」
天幕外，大唐太極殿前的程咬金看的口水直流，抓耳撓腮的沖李世民喊道：
「陛下！您聽見沒有？連李白都說那豬肉比烤乳羊還香百倍！」
「原來那豚崽子割了一刀之後竟能變的如此美味！臣明日就讓人去長安城外買上百十頭小豬，全給它劁了！」
酒肆里，秦銘看著吃的滿嘴流油的李白，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剛想招呼杜甫動筷子：
「子美先生，你也嘗嘗……」
話說到一半，秦銘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只見主位上的杜甫，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碰那雙筷子。
老人伸出布滿老年斑、枯瘦如柴的雙手，小心翼翼的從竹筐里捧起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面大饅頭。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小碗裡，那裡頭裝著秦銘剛才順手給他夾的兩塊油汪汪的紅燒肉，紅亮的肉汁正滲透進雪白的米飯里。
杜甫捧著饅頭的手指劇烈的顫抖著。
吧嗒。
吧嗒。
兩顆渾濁的眼淚順著老人深陷的眼窩滑落下來，精準的砸在碗裡的紅燒肉上。
正在埋頭狂吃的李白動作一頓，放下酒杯，有些手足無措的看向杜甫：
「子美？你這又是怎的了？莫非是這肉不合胃口，還是身子又有哪裡不適？」
秦銘也放下了筷子，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放柔了聲音：
「子美先生？」
杜甫沒有接紙巾。
他雙手死死捧著那個溫熱的白面饅頭，把臉貼在鬆軟的饅頭表皮上，肩膀劇烈的聳動著，喉嚨里發出壓抑而沙啞的哽咽：
「太白兄……秦小友……老夫不是身子不適，老夫只是……只是想起了當年啊……」
杜甫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桌上這滿滿一砂鍋紅燒肉和一大筐白面饅頭，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太白兄方才嫌棄這白面與豚肉算不的盛唐晚宴……」
「可太白兄有所不知，當年安史亂起，潼關失守之後，長安與洛陽兩京被圍，城中糧道斷絕！」
「那時候，一斗糙米漲到了七萬錢！」
「莫說是這等雪白精細的白面饅頭，便是發霉的麥麩、樹上的榆樹皮、甚至連地上的觀音土，都被餓瘋了的百姓扒光了啊！」
李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杜甫老淚縱橫，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老夫在長安城裡親眼看見，昔日體面的讀書人為了半塊發餿的胡餅在街泥里打的頭破血流！」
「到了最後，城裡連老鼠和麻雀都被抓絕了，街坊四鄰……竟當街換著自家的孩兒下鍋烹食啊！！」
「易子而食！白骨蔽野！」
「便是老夫這把老骨頭，這些年帶著妻兒在蜀中、在夔州、在湘江的破船上漂泊，常年也是飢一頓飽一頓，大雪天裡連半碗稀麥粥都喝不上……」
杜甫低頭看著手裡白的晃眼的饅頭，又看看碗裡那塊肥美的紅燒肉，泣不成聲：
「老夫這一輩子，夢裡都不敢奢望能見到如此堆積如山的白面，更不敢想這世上竟有如此肥美醇香的肉食！」
「小友……這桌飯菜，莫說是尋常晚宴，這分明是救命的仙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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