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外儒內法，濟之以道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著三隻大海碗走進來，穩穩放在木桌上。

  海碗裡濃白的羊肉湯還在翻滾，上面鋪著切的勻稱的羊肉片，撒著蔥花和香菜。

  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糖蒜和辣椒醬。

  緊接著，三個烤的酥脆的肉夾饃被端了上來，裡面夾著的滷肉肥瘦相間，直冒熱氣。

  秦銘拿過玻璃壺，給兩人面前的杯子裡倒滿冒著冷氣的酸梅湯。

  「吃！」

  「天大的事，填飽肚子再說。」

  嬴政從早上折騰到現在，肚子早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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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羊肉送進嘴裡。

  現代高壓鍋燉出來的羊肉軟爛脫骨，配合著現代複合香料的去腥提鮮，肉香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沒有一點羊膻味，全是純粹的鮮香。

  他又學著秦銘的樣子，拿起肉夾饃咬了一大口。

  烤的酥脆的白吉饃混合著濃郁醇厚的滷肉汁液，碳水和脂肪的完美結合，化作一股暖流，直接衝進胃裡。

  父子倆根本顧不上說話，低著頭大口吞咽。

  熱氣騰騰的食物化作實質性的能量，迅速驅散了剛才在兵馬俑二號坑沾染的亡國陰冷感。

  連吃了兩大碗，嬴政端起那杯冰鎮酸梅湯灌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將油膩感一掃而空，整個人瞬間通透了。

  秦銘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拿起一根乾淨的筷子，蘸了點酸梅湯，在實木桌面上畫了一個大圈。

  「吃飽了？那咱們就來復盤一下大秦的爛帳。」

  秦銘指著桌上的水圈。

  「老趙，你是不是覺得，大秦二世而亡，全是趙高篡權和項羽那個匹夫造反的錯？」

  嬴政把杯子放下，眉頭緊鎖。

  「難道不是？若扶蘇繼位，蒙恬手握三十萬大軍震懾天下，這江山絕不至於三年就垮！」

  「你想得太簡單了。」

  秦銘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趙高和項羽，只是大秦這座房子塌下來的導火索。」

  「大秦真正的死因，是你把這座房子的地基挖空了。」

  秦銘盯著嬴政。

  「六國統一，天下初定。老百姓打了上百年的仗，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休養生息，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是吃頓飽飯。」

  「可你呢？」

  秦銘開始掰指頭算帳。

  「北擊匈奴，三十萬大軍常駐塞外，要消耗多少糧草民夫？」

  「南征百越，五十萬大軍開進嶺南，又是多大的窟窿？」

  「修萬里長城、修阿房宮、修你的驪山皇陵。」

  「這幾項超級大工程壓下來，大秦兩千萬人口，直接被你抽調了近三百萬人去服徭役。」

  「剩下的人全在地里拼死拼活的種糧食交稅。」

  秦銘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百姓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你們大秦的律法。」

  「秦法太嚴，動輒就是割鼻子、砍手腳，連遲到幾天都要掉腦袋。」

  「老百姓活的戰戰兢兢，完全沒有容錯率。」

  秦銘拿筷子在那個水圈裡畫了個叉。

  「你用秦法把大秦打造成了一台機器，把六國碾碎了。」

  「但天下已經統一了，你還把油門踩到底，不給這台機器換機油，也不讓人下車休息。」

  「六國的舊貴族為什麼能一呼百應？因為底層的百姓活不下去了，誰帶頭造反他們就跟著誰干！」

  這番話直白透徹，沒有任何遮掩，直接撕開了大秦武功背後的現實。

  大秦時空。

  咸陽城內外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想替大秦律法辯護的廷尉官員，此刻全都低下了頭。

  後世之人的總結太毒辣了。

  天下苦秦久矣。

  這句話在大秦官員心裡，其實早有預感，只是沒人敢在始皇帝面前提半個字。

  被綁在柱子上的李斯，聽著天幕里的剖析，仰起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當年主張嚴刑峻法，卻忽略了剛不可久的致命缺陷。

  現代時空。

  飯店包間裡。

  嬴政雙手按在膝蓋上，呼吸有些沉重。

  他引以為傲的秦律，竟然是逼反天下的催命符。

  「那依先生之見，大秦該如何治這天下？」

  嬴政虛心求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孤傲。

  秦銘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扶蘇。

  「扶蘇，你之前總喜歡跟那些大儒混在一起，滿嘴的仁義道德。你爹嫌你軟弱，看不上你。」

  「其實你們倆的路線，單拎出來全都是死胡同。」

  扶蘇猛地抬頭。

  秦銘拿起另一根筷子，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太極圖的模樣。

  「後世總結了一套頂級的帝王治理之術，叫外儒內法，濟之以道。」

  秦銘開始詳細拆解這套在封建社會玩了兩千年的終極版本。

  「對付六國那些妄圖復辟的舊貴族，你必須用大秦嚴酷的律法。」

  「有一殺一，斬草除根，絕不能手軟。」

  「這是內法，是維持帝國底線的刀把子。」

  「但面對天下的普通老百姓，你就得把這把刀藏起來。」

  「你要用儒家的仁義道德去做包裝，提倡孝道、禮儀，給老百姓開辦學堂。」

  「讓他們覺得朝廷是講道理的、是寬和的。」

  「這是外儒，是安撫人心的糖衣。」

  秦銘頓了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嗓子。

  「最重要的一點，濟之以道。」

  「停止所有不必要的面子工程。阿房宮別修了，皇陵隨便刨個坑埋了就行。」

  「給老百姓減免賦稅，讓他們有時間回家生孩子、種地。」

  「只要老百姓能吃飽飯，老婆孩子熱炕頭，哪怕六國貴族喊破嗓子，也沒人會跟著他們去造反！」

  扶蘇聽著這些話，大腦轟然一震，瞬間豁然開朗。

  他曾經試圖用純粹的儒家去對抗法家，結果碰了壁。

  原來治國根本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要把所有的思想揉碎了，變成統治的工具！

  扶蘇直起身子，雙手抱拳，對著秦銘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大才，這一席話，勝過我讀十年聖賢書。」

  「若能重返大秦，我定將儒法並用，該殺之人絕不留情，該寬之民必給生路！」

  嬴政在一旁聽的心潮澎湃。

  外儒內法。

  這四個字簡直把封建王朝的統治密碼給扒了底朝天。

  他之前把天下的黔首和六國貴族放在同一個鍋里用猛火煮，難怪最後會出亂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