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夠勇夠狠，才有飯吃！

  韓平抬腳邁下馬車，秦俊逸連忙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兩人快步走到車隊前方，只見費柳正站在原地，一臉苦惱地撓著後腦勺。

  四五個看著頂多七八歲的瘦小孩童，齊刷刷跪在土路上，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子，灰撲撲的小臉沾滿塵土。

  他們一手端著豁口的破爛瓷碗，不停搖晃磕碰，一手拍打腰間薄鐵片，叮叮噹噹的脆響不停迴蕩，嘴裡機械重複著討彩的吉利話，聲聲不歇，卻死活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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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大哥，怎麼回事？」

  見韓平走來，費柳立刻湊上前，壓著聲音滿臉苦惱地低聲道：「大人，這幾個小叫花子不對勁！方才我已經給了些乾糧，誰知道依舊賴著不走，我問他們還要什麼、有什麼訴求，也不講，就跪在這兒死纏！」

  韓平聞言微微一愣，瞬間反應過來其中門道。

  這哪裡是單純討食的流浪孩童，分明是有組織的地頭乞討！

  他抬眼掃視四周，果然不知不覺間，車隊外圍已經圍了不少往來路人。

  有人抱臂看熱鬧，滿臉戲謔等著看戲；有人低聲議論指指點點，熟稔模樣顯然早已見慣這般場面。

  往來進出坊市的車馬隊伍絡繹不絕，可這群乞兒目光執拗，對旁人視若無睹，自始至終，死死盯著他們這支車隊。

  韓平心中徹底瞭然。

  這是攔路拜碼頭、要過路費。

  他眸光微動，順著孩童偶爾飄乎視線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的路邊茶攤前，一眼鎖定了目標。

  茶攤簡陋木桌旁，坐著一名衣衫相對整潔的老叫花子。

  旁人皆是步履匆匆、滿臉風塵，唯獨這老頭悠然自在，端著粗茶慢悠悠抿著，神色鬆弛，看似喝茶休憩，眼角餘光卻時不時的看向他們。

  韓平抬步徑直穿過人群，大步走到茶攤桌前，坦然拉開木凳，穩穩坐在老頭對面：

  「老丈，我們初來乍到，不懂坊市規矩，眼下這事，還請指個明路。」

  老者端著茶碗的動作微頓，抬眼慢悠悠打量了韓平一眼。

  眼前少年年紀輕輕，身形挺拔神色平靜，遇事也不焦躁，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能尋到他這來，也算是個有眼色的主。

  老者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訝異，隨即放下茶碗，蒼老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響起：

  「後生，荒原討活不易。」

  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石牌牌，放在桌子上

  「小孩子討的不是吃食，是入坊平安彩頭，三個脊骨收了這牌牌，往后里這大門過的定然順遂。」

  韓平聽完淡淡一笑，陡然眼神一冷：「你就真的確定我會要嗎？我手下這麼多人，真要動手，殺幾個小崽子，還不跟玩似的。」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老乞丐非但不懼，反倒慢悠悠笑了起來，滿臉褶子擠在一塊，眼底卻無半分懼色。

  「大人這話，我信。」

  他攤了攤枯瘦的手掌，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我們這些乞兒爛命一條，本就是荒原里隨時會沒的人，但既然做了這一行，最不怕的就是死。」

  話音落下，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坊市大門：

  「從這兒到城門，一百多米路，大人若是想殺，儘管動手，我保證，每一米，都有我們的人給您當踏腳石、做人頭梯，恭祝您步步高升、順利入城！」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句句都是威脅。

  隨著他話音落地，道路兩側的破爛小攤、牆角陰影、貨堆縫隙里，一顆顆黑乎乎的小腦袋悄然探出。

  短短瞬息之間，足足三四十道目光齊刷刷看向了這邊。

  韓平看在眼裡，非但不怒，反倒抬手輕輕鼓了鼓掌。

  「夠勇，也夠狠。」

  韓平當即轉頭喊來費柳，附耳低聲吩咐兩句。

  費柳聞言點頭，快步從車上取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折返回來，「啪」的一聲輕放在木桌上。

  布包攤開，十根質地堅硬、色澤溫潤的完整喪屍脊骨整齊排列。

  韓平淡然開口：「十根脊骨，算我交個朋友。」

  老乞丐看著桌上的喪屍脊骨，瞳孔微微一縮，眉角猛地揚起，滿臉意外。

  他本以為對方要麼強硬動手，要麼憋屈交貨，萬萬沒料到是這個結果。

  「大人這是何意？」老乞丐神色鄭重了幾分，擺手道，「我老叫花子一輩子只吃明白飯，無功不受祿！」

  韓平將脊骨盡數往他面前推了推，神色從容：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後免不了要在坊市里走動，遇事或許要麻煩老丈搭把手。」

  「只要您願意幫忙，我韓平，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

  話音一轉，他眼神微微一沉，帶著一絲淡淡的壓迫：

  「怎麼？老丈是不敢端我這碗飯？」

  老乞丐沉寂兩秒，蒼老的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混跡坊市半生，他最會識人看勢。

  眼前這少年，年紀輕輕格局大、出手闊綽，絕非普通車隊頭領，說不著是哪家的大人物。

  對方既然這麼給面，自己這光腳的再慫了，把這條財路給推走，以後傳了出去，他還怎麼混，想通後他便不再推辭，一把抓過布包利落收好，沉聲道：

  「有麻煩了，坊市北邊麻坑街！找邱老三！」

  說完，老乞丐不再多言，轉身利落融入人群，轉瞬消失在城門口人流之中。

  與此同時，方才跪在車隊前死纏不休的一眾孩童乞兒，像是收到了信號似的，紛紛起身，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秦俊逸站在一旁，全程看得分明，卻是有些看不懂：「大人，不過是一幫叫花子，打殺了就是，這脊骨正是緊俏，給了他們也太可惜了！」

  韓平淡淡一笑：「這種不怕死的地頭蛇，我們早晚用得到，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十根脊骨絕對花的值！」說完拍了拍一臉茫然的秦俊逸，而後把桌子上的石牌牌扔給他：「揣好了，走，進坊市！」

  坊市門口駐守著披甲持矛的衛兵，神色肅穆，戒備森嚴。

  但對方既沒有刻意刁難，也沒有索要入城稅費，只是例行盤問來歷，簡單登記了所有人的身份與車隊來由。

  而後守衛抬手放行。

  厚重的城門緩緩敞開，一行車馬順著坡道，緩緩駛入幽深昏暗的城門洞。

  洞內陰涼昏暗，隔絕了外頭荒原的刺眼日光，耳邊只剩車輪碾石的隆隆悶響，帶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

  可當車隊踏出城門洞口的一瞬，豁然開朗。

  滿目喧囂繁華撲面而來，瞬間撞入眼帘，讓這段時間見慣了荒蕪的韓平，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錯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