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梟雄的路,能屈能伸!
鄭無極心底全然怔住。
他萬萬沒料到韓平專程過來,竟是放他回寨搬取家底人手。
他是新降之人,昨夜才歸順,先前還心懷異心、暗中偷襲反叛,換作任何一方領主,輕則圈禁看管,重則直接處決,絕不可能再給半點自由。
更讓他心緒翻湧的是——韓平居然讓大柱子陪同他一同回去。
這不只是放行,是實打實的信任,厚重得讓他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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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
巨大的意外砸來,鄭無極一時心緒紛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言語都帶上幾分卡頓。
"怎麼?有什麼難處嗎?"
韓平眉峰微斂,面色淡沉,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這一抹神色落在鄭無極眼中,瞬間讓他心神大凜,不敢再有半分遲疑。
他當即雙膝一彎,重重跪拜在地,語氣懇切又滾燙:
"屬下沒有難處!"
"我即刻動身,定然日夜不休,將山寨剩餘所有人手、物資、存糧器械盡數運回村中,誓死效力,以報大人不殺、信任之恩!"
身後的大柱子見狀,也連忙俯身跪地,恭順俯首。
韓平靜靜看著二人,稍頓片刻,才伸手虛扶一把,語氣恢復平和:
"起來吧,不用這般拘謹。"
"你去找趙敏對接,領取路上所需物資,儘快動身,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鄭無極起身,再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直到出了黑石村的大門,跨上馬背,鄭無極依舊心神恍惚,如踏雲端,又如履薄冰。
他策馬而行,速度不敢快、也不敢慢。
太快,顯得急於離村、心懷二心;
太慢,又拖沓磨蹭、辜負信任。
從頭到尾,腰背死死弓著,神經緊繃到極致。
他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總覺得這是韓平刻意設下的考驗。
說不定下一秒,村內就會衝出人馬,將他半路截回,徹底治罪。
他一路提心弔膽,頻頻回頭。
直到身後巍峨的村寨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縮成一抹淺淺黑影,徹底消融在荒原視野里,再無半點可能有追兵的樣子。
馬背上緊繃了一路的鄭無極,僵硬彎曲的脊背,才一點點、緩緩挺直。
風掃過荒原,吹得他衣衫翻飛。
這一刻,這位曾經割據一方、桀驁自負的凌雲寨頭人,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
蛟龍擱淺泥水灘。
這是他闖蕩荒原數年,遭遇過最徹底、最窩囊的慘敗。
手下這麼多精銳、積攢許久的各種物資,居然盡數折損在區區一座偏遠貧瘠的黑石村。
回想昨日兵敗歸降、忍辱俯首的模樣,鄭無極眼底掠過一絲陰翳,滿心不甘。
"屈居人下?"
他的人生從沒有過這四個字。
他反覆回想韓平的所作所為,心底愈發嗤笑。
他實在看不懂這個年輕領主。
難道真以為僅憑一份放行、一份信任,就能讓他心甘情願,拱手交出全部家底,從此俯首做一條任人驅使的狗?
想到此處,一路謹小慎微的鄭無極,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一抹冷冽自負的笑。
痴心妄想!
今日身陷桎梏、身不由己,是他一時失算。
可一旦踏回舊寨、重掌根基,便是魚歸大海、鳥入長空!
身旁的大柱子看著他陡然變化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下頭,沉默不語。
然而就在鄭無極做著重掌舊寨的美夢時,他絕不會想到——
就在他受制黑石村的短短一日之間,他固守多年的老窩,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他從前最信任的心腹鄭田波,趁群龍無首之際,已然動手清場。
此刻的山寨之中,殺伐未止,血色瀰漫。
鄭無極夢寐以求的自由與根基,早已在他奔赴歸途的路上,徹底化為泡影。
韓平沒有心思再去關注鄭無極,他所想要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已達成。
放了鄭無極,是陽謀。
若是不回來,他更好收服這些新降的匪賊,省的他在跟前,殺也不是,不殺又容易串聯隱患!
真回來了,又是人,又是物資的,縱然麻煩些,但把整座寨子連皮帶骨吞進黑石村,實力也是大漲一番!
無論哪條路,他都不虧。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敲定前往東邊坊市的出行隊伍。
坊市距離不算遙遠,但路上的麻煩並不少,半點大意不得。
韓平細細斟酌人手,除了隨行的秦俊逸,費柳,在不耽誤狩獵隊的情況下,又選了村裡的幾名好手。
剩餘名額,他則從體質尚可、傷勢較輕的流民與新降匪眾里擇優篩選。
一番清點整合,出行隊伍這才湊足三十人。
韓平順帶掃了一眼系統綁定村民總數,數值已然穩穩抵達一百八十八人。
經歷收編降匪、吸納流民之後,村子人數一路暴漲,規模肉眼可見地壯大起來。
只是人數激增的背後,依舊存在不少問題。
除了降匪是否能定下心來,安穩營生之外。
大批流民久餓體弱、飽受顛沛流離之苦,連著吃了幾頓飽飯,狀態稍有回暖,但真正能下地幹活、出力勞作的依舊寥寥無幾。
絕大多數人還需慢慢養傷恢復體力,短期內無法轉化為村子的可用勞動力。
村內一派忙碌生機,唯獨九叔,成了最鬱悶的那一個。
他平日除了照看田地作物,餘下大半時間都圍著韓平轉,打理衣食住行、瑣碎起居。
可如今,他這份專屬活計,徹底被人搶了。
從鄭無極車馬上下來的兩名女子,身形纖細、面容柔弱,和荒原上那些常年顛沛流離、皮膚粗糙結實的流民女子截然不同,許多重活做不來。
萬幸二人並未負傷,心性也溫順勤快。
趙敏一番聞訊考察後,便特意安排二人專職伺候韓平日常起居、打理膳食內務。
美其名曰:領主體面,不可簡陋。
從此燒水、做飯、整理屋子、收拾起居一應細碎雜活,全都被兩名女子包攬。
九叔徹底閒了下來,看著眼前兩個手腳麻利、輕聲細語忙活的身影,頓時有種無處發力的失落感。
守了這麼久的差事,一朝被搶,他心裡空落落的,偏偏又挑不出半點毛病,只能暗自憋悶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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