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差
周奎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少年上前,小心將驚魂未定的九叔攙扶著去歇息。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側身引路,帶著韓平緩步沿著村落繞行。
偌大一座黑石村,鼎盛時期足有兩三百人,現在放眼望去一片蕭條。
算上韓平和九叔,全村僅剩三十一人。
這三十一人里,還囊括了一名醫生、兩個尚未成年的半大少年。
剩下的,倒是清一色都是能掄刀搏殺、正值當打之年的青壯年。
看似人手充足,實則透著刺骨的殘酷。
那些沒有戰力的老弱、病殘、婦幼,早在一次次屍潮和饑荒里被徹底淘汰,能活下來的,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韓平腳步沒停,目光掃過村牆上一道半人高的裂縫,聲音平淡:「這牆,多久沒修了?「
周奎跟在半步之後,聲音發澀:「回大人,已經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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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呢?「
「撐不過三天。「
「藥呢?「
周奎沉默了幾秒,「昨夜擦傷了三個,現在只能裹了裹布硬扛,藥已經沒了。「
韓平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自從上任領主病逝,村子裡許多物資都已經見了底,無奈之下周奎這才帶著眾人集中在廣場裡支鍋造飯,這樣還能更好的控制糧食的消耗。
村民們原本唯一的盼頭,就是新任領主到任。
所有人都以為,領主來了,必定帶著物資,可韓平空手而來的事實,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希望落空,恐慌就在全村每個人心底蔓延。
這也是賴狗子帶頭鬧事、全村敢於集體逼宮的根本原因。
沒人想等死。
一路繞行,韓平目光掃過圍牆。
昨夜慘烈的屍潮圍攻,讓本就破舊的圍牆滿目瘡痍,牆體多處開裂、破損。
周奎坦言,方才他不在,正是帶人清點破損之處,準備下午盡力修一修。
若是放任破損不管,今夜再來一場昨夜規模的屍潮,絕對扛不住,整座村子必破無疑。
唯一算得上慰藉的,只有昨夜拼死斬殺的大批喪屍屍體。
荒原喪屍並非無用,反而是荒原上的硬通貨。
從它們身上取下的脊骨,一塊低級一階的,主城定價回收兩枚銀幣,而兩枚銀幣能換十斤穀子。
高級的畸變喪屍,身上的脊骨更貴。
放在以往,昨夜一戰的收穫,足夠緩解村子溫飽危機。
可對此刻的黑石村,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村子距離泰坦城極遠,一來一回得四天路程。
沿途荒原路上,劫匪流寇橫行,他們這個小村子自行前往等同於送死。
韓平停下腳步:「游商呢?「
周奎苦笑一聲:「時間還沒到!「
「還需要等多久?「
「最快……也得半個月。「
半個月。
別說喪屍再來一次,光餓,就能把他們餓死。
他沉默片刻,語氣篤定:「糧食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能解決。現在最重要的,是安穩度過今晚。」
話音落下,他抬步踏上斑駁殘破的圍牆。
登高遠眺,西邊天際鋪著一層昏黃薄靄,一道清淺天際線勾勒長空,上方碧空如洗,澄澈乾淨得過分。
誰也想不到,這片寧靜平和的天色之下,昨日才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屍潮圍攻。
「每天晚上的屍潮,都是這麼猛烈嗎?」韓平平視遠方,輕聲問道。
周奎緊隨其後,連忙搖頭回道:「這倒不是,昨日之所以這麼兇猛,是因為大人你重傷失血,殘留的血腥氣擴散,才引來了這部分屍群。」
「放在平日,夜裡頂多十來只低級喪屍在荒原邊緣遊蕩。」
說著,周奎抬手指向圍牆四角懸掛的油燈。
燈盞里盛放著提煉好的屍油,靜靜沉寂,隨時可以點燃。
「喪屍天生畏光,尋常夜裡,只要四角屍油燈盡數點亮,燈火通明之下,普通喪屍就會本能規避,極少主動靠近村落範圍。」
這是荒原村落苟活至今的保命手段。
可就在周奎話音落下的瞬間,韓平身體驟然一沉。
方才躁動沸騰的軀體力量,毫無預兆開始快速消退。
蟑螂基因藥劑的異變效果,正在飛速褪去。
皮下緊繃硬化的角質層緩緩軟化,冷硬非人的五官輪廓逐漸恢復原本模樣,周身那股碾壓眾生的恐怖壓迫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韓平身形微晃,下意識抬手扶住身旁的殘破牆垛,才勉強穩住。
他心底這才瞭然,基因藥劑的異變效果,最多堅持二十分鐘。
宣洩的力量有多恐怖,褪去後的反噬就有多難熬。
他強撐著精神,耗費全身僅剩的力氣,才勉強從圍牆走回村落。
他沒有回簡陋的醫棚,而是被周奎徑直帶向了村子中央那棟最大的木屋。
周奎熟絡地上前推開木門,低聲介紹起來。
「大人,這是上任領主的住所,地方雖然簡陋,總共就三間房,但桌椅床鋪、生活物件一應俱全,平日裡一直有人打掃,還算乾淨規整。」
屋內陳設樸素,沒有多餘裝飾,卻也是整座蕭條村落里,唯一像樣的住處。
韓平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周奎識趣地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木門,不再打擾。
房門一關,隔絕了外面所有視線。
韓平緊繃的身子瞬間卸去大半力氣,一屁股重重坐在了下來。
那種虛弱感前所未有,席捲全身。
不是傷痛,而是徹徹底底的氣力透支、身體榨乾,渾身酸軟無力,四肢沉重得抬不起來,連睜眼都透著疲憊。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九叔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他本來是看見周奎走了,他帶了些吃的,想給韓平送來,卻沒曾想一進來,就看見韓平狀態極差、面色發白滿是虛汗,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韓平立刻抬手示意他噤聲,眼神謹慎。
「九叔,小聲點。」
他聲音微弱,卻異常清醒。
外面的村民,包括周奎、賴狗子一眾,今日下跪臣服,是服力可不是服人。
今日若是讓他們看見自己此刻的虛弱模樣,保不住再度滋生歹念、起什麼歪心思。
他必須維持那副深不可測的強大姿態,。
「扶我進去躺著,緩一會就沒事。」
韓平靠著九叔的攙扶,挪進裡間臥室。
床鋪收拾得乾淨整潔,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躺下的瞬間,緊繃一整天的身體終於得以放鬆,一股洶湧沉重的睡意瞬間席捲腦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沒。
意識昏沉之間,韓平心底還吊著最後一樁心事。
他的系統帳戶里,還剩下最後八點經驗。
這點經驗不多,卻也是他眼下唯一的底牌、唯一的資源。
是現在直接兌換物資,兌現承諾穩住民心?
還是隱忍一手,留著點數,觀望今夜的屍潮戰況,按需應急?
困意翻湧,思緒沉沉。
韓平閉緊雙眼,在極致的疲憊之中,緩緩陷入了沉睡。
屋外,村民們修繕勞作聲此起彼伏,沒人知道,剛剛震懾全村的新來領主,此刻已經虛弱至極,隨便一個人都能取了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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