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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李斯:恐怕是這樣

  第656章 李斯:恐怕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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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鮒,孔子嫡傳後代,秦朝初年儒學學說的代表人物。

  他成為了這樁歷史事件為眾人顧問的第一人選。

  說起來,當初孔鮒跟隨扶蘇從臨淄城被請到咸陽城來。那天,咸陽城裡的儒生們都整整齊齊侯在咸陽城西邊城門口。

  這都是為了迎接孔鮒。

  孔子死了,可是他的著述和思想言論,像是黑暗裡的燈火一樣,為許許多多年輕人照亮亂世中的人生道路。

  孔鮒因為是孔子後代的緣故,被人以隆禮迎接。

  那日孔鮒弟子叔孫通看到寬闊的咸陽城街道上,所有的儒生們都立在兩邊恭敬地迎接孔鮒。別提有多羨慕了。

  他希望自己也能有朝一日成為這樣的人。

  只是,孔鮒卻不喜歡迎接他的人。

  當初,他面對眾人的迎接,臉色不太好看。因為這些儒生之中,有很多人其實是早年放棄了氣運衰敗的故國,為了金錢地位來到秦國。

  孔鮒怎麼能和這些人苟合取容呢。

  而且孔鮒熟讀易經,認為那些主動求仕的人其實是因為缺乏才能、不夠自信,所以才盲目追隨求仕。實際上,栽好梧桐木,鳳凰自來棲。

  一個人如果真正掌握了天地運行的規律,明白了道,那麼他自然而然會被人所熟知,自然而然會被人舉薦到君王面前,自然而然會得到重用。

  所以在孔鮒眼裡,來迎接他的人,其實都是些擺場面的臭魚爛蝦。

  你還別說,孔鮒清高自傲,可是他看得並沒有錯。鼓動儒生們來迎接孔鮒的,其實就是以周青臣為代表的儒生們。

  這些人平日裡圍在嬴政身邊,只干一件事——給嬴政歌功頌德。

  嬴政走向自高自大,和那十多位博士脫不了干係。

  堂堂一國的皇帝,若是被三五鄉野草民歌頌,始皇帝未必以之為樂。但若是這些人都是名滿天下的『賢能』,那這些誇獎在嬴政心目中,就沒有虛構的成分。

  別人誇他什麼,他就真的相信了什麼。

  那皇帝的新衣,就是這十幾個人連著趙高、李斯,一起給嬴政穿上的。

  如今趙高被斬,和趙高有所勾連,私相授受者多達上百人,這些儒生們,就是重要組成者。

  如今大秦帝國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整個國家都變成了給嬴政服務的機器;統治者群體完全脫離了實際,更是完全脫離了基礎群眾,走向了窮奢極欲的道路。


  這些儒生們,簡直是『居功至偉』啊!

  當時周青臣前來迎接孔鮒,也不完全是為了孔鮒,主要是為了拍恆陽君的馬屁。

  人是太子請來的,他來迎接,那就是捧太子的場子。

  但是孔鮒臉色非常難看。周青臣畢竟是已經被封的博士,地位極高不說,還在朝中有職位,因為他能讓嬴政高興,所以嬴政准許他入朝議政了。

  那孔鮒臉色難看,不免讓叔孫通捏一把汗。

  他不住地給周青臣台階下,讓周青臣的臉色不至於從青轉白。

  但是孔鮒還是因為對待周青臣禮數不全,回去就被周青臣將此事稟報給嬴政。

  周青臣對嬴政說,「孔鮒為人高傲,您若是召見他,恐怕要被他訓斥了。」

  嬴政那時自負,自然不信。

  結果嬴政真的會見了孔鮒,可是孔鮒到來之後,卻問嬴政說,「陛下打算如何治理天下呢?」

  嬴政以為孔鮒會頂撞他,結果是來質問他。

  孔鮒此舉果然印證了周青臣在嬴政面前說的話,嬴政認定孔鮒高傲。

  而且嬴政都成為皇帝了,他的目的是要讓所有人都聽從他的話,而不是讓自己聽從別人的話。

  所以孔鮒就此被嬴政擱置了。

  嬴政處理政務,都是去問周青臣這些事是否合乎禮法,而不是詢問孔鮒、淳于越這些人。

  因為只要問他們,他們勢必說反對,勢必教嬴政做事。

  那麼今天這種局面,就是嬴政長久地排斥忠誠耿直之士的報應到了。

  司馬毋懌連同宮中諸多史官,如胡毋敬等人一起來拜見孔鮒。

  太學鯉魚閣里,七位史官一同來到孔鮒身邊。

  伴隨著趙高被殺以及其秦人被株連,史臣們也得到機會,開始撥亂反正。

  他們也早就受夠了過去那種奸佞當道的日子了。

  說好話、說假話、說空話,就可以升官發財;可是說真話、說難聽的話、說有用的話,就會被冷落。

  朝中這種風氣一旦開始,那那些秉筆直書的史官們,他們難道有活路嗎。

  對於封一棵樹為五大夫這種幼稚之舉,嬴政卻點名要他們記錄在冊,至於夜間不顧危險,偷偷溜出去去宮外外的經歷,其實被抓到過很多次,只是不允許被明著記錄在冊罷了。

  現在,這些史官們那是抓緊機會,都想趁著這個檔口乾點實事。

  當天空黑到了極點,黎明那玫瑰色的手指就要垂向大地了。


  眾人圍在孔鮒身邊,開門見山問了孔鮒一個問題。

  「以太子之尊,不顧陛下阻攔,親自誅殺陛下親自封的太僕,這件事合乎父子人倫之道義嗎?」

  孔鮒當即道,「太子持正,趙高為奸,陛下藏奸、養奸多日,執迷不悟。太子固然為人子,可是斬殺父親的臣子,那是維護正義,是行正道。陛下固然為父,可是姑息養奸,是失道。」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乃太子如今臣民之心應和之根源所在也。」

  這也就是為什麼扶蘇雖然做的事情少,但是得到的支持多;而嬴政做若干大事、無數小事,可是失去的人心卻極多的原因所在。

  某種意義上,沒有嬴政強勢的、大肆干涉民生的為政舉措,也無法牽引起臣子民眾對扶蘇的好感。

  換言之,如今的嬴政是變相給扶蘇造勢了。

  就像是扶蘇記憶之中的歷史上嬴政莫名其妙給劉邦造勢,弄得所有人都知道東南有天子出,讓人們去追隨他。

  還是言歸正傳。

  孔鮒的點評,言簡意賅,說的也很清楚。

  七位史官都點頭。

  司馬毋懌、胡毋敬等人都深深地吐了口氣。

  有了孔鮒的話,天下的才士都不會怪罪他們接下來如何執筆了,他們也有信心如何在歷史上記錄這些事了。

  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也都心裡大致有數了。

  接下來,七人又請教了孔鮒一些事情。

  孔鮒看到這些人彬彬有禮、而且不假辭色,知道他們都是君子清流,熱情地招待了他們。

  他們從早晨前來,孔鮒挽留他們到中午才走。

  此事很快就傳到了章台宮裡。

  沒了皇后的嬴政,如今又失去了兒子的尊重,身邊的虎賁衛們也都是佯裝恭敬、實則是暗懷鬼胎。

  嬴政坐在章台宮裡,這個冬天,對他來說是分外寒冷。

  但是嬴政歷史上他享年五十歲,可是在秦國執政時間長達三十九年。

  現在嬴政也已經執政長達三十二年。

  如此漫長的執政時間,在秦國歷史上幾乎是僅僅次於昭襄王之後。

  這就意味著,嬴政的政治根基非常深厚。

  否則也不至於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可是太學裡的消息還能傳到他的耳朵里。

  趙高是奸臣,可是沒有了趙高,還有趙三、趙五啊。

  嬴政還是能夠通過那些平日裡得罪了忠臣的小人快速得到消息。


  其實說實話,小人在政治場合上,是真的比君子更受皇帝歡迎的。因為小人不管什麼仁義禮智信,在某些特殊的政治場合上,他們不會考慮什麼家國大義。

  他們只相信一件事,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嬴政對他們好,他們就全盤無條件聽從他的命令。

  所以換誰來,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有著三十二年的執政經驗和積累,嬴政立刻召見了李斯、周青臣。

  現在的嬴政,不敢貿然相信其他人了。

  他要奪回自己的權威和勢力。

  這需要對扶蘇進行短暫的忍讓,甚至於示弱。

  嬴政神色一如往常,外人難以揣度他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態。

  嬴政能夠相信的,只有李斯和周青臣這幾個人。因為他們曾經得罪了太多人,那麼只要自己失去勢力,這幾個人必定會被人聯合起來絞殺。

  嬴政的政治能力,絕對是非常高的。只是可惜,他的內心深處始終深藏著童年的陰霾,他似乎痛恨底層,對底層的民眾總是寧可扒掉他們一層皮,也絕對不讓他們過上一天好日子。

  李斯、周青臣、姚賈,那是在家急得跺腳啊。

  如今太子殺了趙高的事情,已經風聞咸陽,要不了多久就要傳到天下。一旦太子得位,他們必然會被太子這樣的人給砍了。

  所以嬴政一叫他們,這三個人就立刻來了。

  嬴政也不廢話,關上門、打發走了奴婢,開門見山道:

  「朕聞言,孔鮒評價朕多年失道,太子殺趙高實則是行正道。是以天下人聞言都會稱讚太子。是這樣嗎?」

  細心的李斯發現嬴政今天沒有配他的長劍……

  自從經歷了那日的窘迫,嬴政羞憤不說,還十分氣惱。怎麼可能還會繼續佩戴他的長劍呢。

  所以嬴政乾脆不配劍了。

  這個政治場的高手,太了解對敵人示弱就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方式。

  於是嬴政開始裝作自己聽從諫言的樣子,圖謀一些大事。

  面對嬴政的問題,姚賈、周青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敢說話。

  李斯年邁,可是身體倍棒、精神也很好。

  聽說了這麼大的事情,心裡也沒有驚慌。

  「恐怕是這樣。」

  李斯冷峻的聲音與章台殿裡的空氣互相磕碰,銅爐里的炭木又發出為熱火蒸發水汽嘶嘶的聲音。

  姚賈和周青臣的心,像是冬日裡潑在燕北的水,迅速凍結。


  二人開始瑟瑟發抖。

  「陛下畢竟是君,太子畢竟是臣。若是太子對陛下有所作為,那會讓天下人都指責太子。因為這個世界上,父親永遠是父親,兒子只能是兒子。」

  「天、地、君、親、師。太子再怎麼為事,也繞不開這些倫理。」

  「陛下無需擔憂。今日孔鮒為太子仗義執言。他日若是太子做出人神共憤的事情,那麼孔鮒也會去批判太子。」

  李斯對著嬴政作揖,「孔鮒和臣等不同。孔鮒不忠於人,只忠於道義。看似他們今日都在支持太子,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支持自己的道義罷了。」

  「太子什麼也沒有得到。陛下也不會失去什麼。請陛下放心。」

  聽了李斯一席話,嬴政頓時又把自己的心放在了肚子裡。

  「善。」

  【善,這裡的意思並不是好。而是說的對啊。善在古文裡的意思,原指合理。】

  嬴政放鬆下來。

  「太子殺了趙高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軍中去。屆時,朕該如何處置呢?」

  李斯對嬴政說,「陛下何以憂?太子為陛下分憂,陛下何憂?」

  嬴政不解,對著李斯投去疑惑的目光。

  嬴政像是一條元氣大傷的龍,現在盤起他的雙腿,帶著睏倦與不安,靜靜在自己的宮殿裡養傷。

  嗯……這時候的他,很像是被他從各地抓過來的美女,手足無措。

  李斯望著嬴政這副模樣,對嬴政說道,「請陛下恢復諡法。」

  嬴政搖頭,「朕不會收回自己的命令。」

  「那臣子們接下來恐怕就要對太子行攛掇之事了。不知道在陛下心目中,太子是個可以稱得上孝順的孩子嗎?」

  嬴政聽到這個問題,手腳一麻。

  這時候,周青臣站起來道,「陛下,您該帶著太子一塊東巡;您該讓太子去攻打南越;您應該讓太子去監督修建馳道;您應該讓太子負責徵調民夫的事情。」

  「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太子始終是太過年輕,不懂得陛下您所作所為的深刻含義,讓太子去做這些事,要不了多久,天下人將不再稱頌太子。」

  「而太子也會明白,治理這樣一個疆域龐大的國家到底有多難,只有陛下您這樣的方式,才能夠鎮壓地住那些地方豪強,才能懾服那些遠在天邊的小人。」

  周青臣一開口,其心計之毒,簡直讓姚賈都背後一麻。

  這是讓陛下把太子也拉下水來。

  嬴政聞言,莫名覺得心口一疼。

  不管他曾經自詡為祖龍也好,還是真的是祖龍也罷。

  來到這個規則不合理、存在缺陷的婆娑世界裡,嬴政他就是個人。

  親手去對付自己的兒子,把他逼向絕境。

  對每一位父親來說,都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這需要他做到泯滅人性,湮滅良心。

  那麼嬴政會同意這麼做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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