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真是幼稚

  第622章 真是……幼稚

  嬴政咀嚼著扶蘇方才說那幾句話。他方式粗暴。。。

  難道對付庶民,要像母親對待孩子一樣嗎?

  荒唐。

  「你所追求的樂土,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扶蘇只是平靜地望著嬴政。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面對嬴政的這種說辭,只是非常冷靜地回答說。

  「未必。」

  只一剎那,嬴政發現他以後永遠都捆綁不住扶蘇了。

  馬車噠噠地響著,回到咸陽城市內,歡歌笑語聲不斷。

  酒肆仍舊開張著。往來商旅進進出出,甚至有秦吏、宮廷內官進出的身影。

  嬴政望著那些面容熟悉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人,捋須陷入沉思。

  「將車停下。」

  扶蘇納悶,該不會要把他丟在半路吧。

  結果嬴政又親自大搖大擺下車了。

  站在街道上,四面里歌聲起伏不斷。

  吳楚靡靡絲竹之音不斷,鄭衛之歌悠揚婉轉,哀而不傷,齊魯男聲慷慨激越,秦國自古有的塤聲也時不時悠揚飄來。

  嬴政皺著眉,他在思考一件大事。

  「你說,為什麼這咸陽城內和城外兩種風貌。城內的人挎著錢袋大搖大擺行走卻沒有事,蘭池附近卻有十六人團伙的強盜。」

  扶蘇閉口不言。這不都是因為你到處調派六國原住民四處勞役,還有徵召降卒、刑徒讓他們修建秦始皇陵的緣故嗎。

  但是嬴政問他,他又不能不回答。

  見扶蘇說不出話來,嬴政還道,「都說你聰慧,朕看不過如此。」

  扶蘇對嬴政的奚落習以為常,因為他這種行為明顯是嫉妒自己。

  扶蘇想到另一件事。

  這咸陽城的治安,歷史上最後可是趙高的女婿負責的。他一直想要掌控咸陽治安,免得最後成了小人的墊腳石。趙高只是歷史上已經出現的敵人,不代表其他不出名的小人就不是敵人。

  嬴政就問林信,「當今咸陽令是何人?」

  「回稟陛下,乃先丞相綰之孫,王蒙。」

  嬴政十分生氣,「連天子腳下的地方都管不好,還能做什麼大事。革職!」

  大秦現在的狀況,簡直是內憂外患。

  嬴政把行政系統弄得一團糟,更是因為嚴刑峻法過度苛待民眾,還有頻繁地勒令民眾遷居、勞役、徭役,這致使基層潰散。


  反正嬴政都要換咸陽令了,為什麼不換個自己和他交情好的人呢。

  「父親,我倒是有個建議。」

  「說來。」嬴政叉著腰,還是威風凜凜的。

  「這些盜賊,明顯是驪山逃跑的刑徒。既然少府章邯掌管府庫,同時監督秦始皇陵的修建。那麼為什麼不讓少府章邯監管咸陽治安呢。這驪山本來就該在咸陽管轄之內。」

  「如今的驪山,內里聚集二十萬刑徒,上千工匠。更有形形色色各種人居住在側。本來就混亂不堪。」

  「法貴在一。讓章邯負責咸陽城的治安,制定一套可以通行的咸陽地帶的規則,在咸陽城內和驪山共同施行。這樣不僅可以打擊盜賊,更加可以保證咸陽和驪山都能井然有序的運作。」

  嬴政想了想,這說的很有道理。

  「善。」

  信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人生里會有這麼一天。他竟然同時陪伴始皇帝陛下和未來的二世一起逛街。

  嬴政今天挽回了顏面,死性不改的他又興致勃勃地大搖大擺微服逛街。

  說起來,秦王夜遊蘭池,帶侍衛四人遇盜,這是歷史真實明確記載的事情。之前就三令五申、三番五次說過!

  嬴政根本從小就愛東奔西跑,安不住的個性。

  從前嬴政滅掉趙國,親自驅車跑去邯鄲埋了仇人。

  後來秦楚大戰,嘲笑年邁衰老,後來李信戰敗。歷史上嬴政親自騎馬跑到頻陽去請王翦。還對著王翦撒嬌說,「您難道忍心拋棄我嘛?」

  就是因為嬴政這麼個愛出去逛街的個性再結合他至高無上的權力,所以他才會想出那麼個靠巡行天下來鎮壓四方的蠢方法。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當然在歷史記載中,當時四個武士遇到盜賊之後戰況不詳細。可是歷史記載之中最終嬴政大索天下二十日不得。這不僅說明秦朝治安狀況非常差,基層完全失控。

  從嬴政的憤怒中可以看出,他不僅被天下人發現了自己喜歡微服私訪的小癖好,而且那次交手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否則犯不著那麼憤怒,恨不得殺了天下所有人。

  秦始皇被張良刺殺,大索天下十日而已。蘭池遇盜,則是大索二十日。

  也就因為遇上了『一脈相承』的扶蘇,嬴政得以挽尊,否則這會兒還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搶走了財務掛在樹上晾著呢。

  現在的嬴政,那叫一個威風凜凜,叉著腰大搖大擺在街頭領著扶蘇逛街。

  因為嬴政就喜歡那種感受。誰能想到滅了六國的秦始皇嬴政,萬人膜拜的嬴政,此刻他正和庶民百姓走在同一條街道上。


  嬴政就喜歡玩這個調調。

  扶蘇倒是有些不習慣,他以前出來逛街,都是坐在車裡的,很少公然拋頭露面。但是有嬴政打頭陣,扶蘇也無所謂了。

  一老一少走在街道上,外人看著還像是一對富商父子。

  「二位,要不要進來坐啊?」酒肆里的小二熱情招呼著。

  嬴政露出鄙夷的眼神,朕有上千個妃子,皆是萬里挑一的美人,誰會在乎你這酒肆里的。

  這格格不入的氣質,引得周圍人都很討厭嬴政。

  大家都在私下議論,「那個人是誰啊。裝作一副清高模樣,當自己神仙下凡啊。」

  路人對嬴政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嬴政全然不在乎,因為他就是神仙下凡。

  扶蘇則跟在嬴政身後,對著眾人苦澀一笑,畢竟攤上這麼個老父親,他也是無奈呀。

  ——

  話說之前打劫嬴政的那些強盜們,此刻全部都在灌夫腳下。

  馮敬拍著灌夫的肩膀,「灌夫,你以後可是個牛人了啊。」

  呂釋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十分驚愕地問,「你居然敢叫陛下胖子。」

  「還對陛下呼三喝四的。」陳平也補充著。

  眾人圍著灌夫,不斷地給他提今日發生的事情。

  灌夫這一晚上,可見識了『人心險惡』。

  就因為這些『說話好聽』的同僚,灌夫一晚上非但沒有懲奸除惡、可以升官加爵的興奮感,反而嚇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後來第二天一早,灌夫專門跑去給章台宮求見嬴政,親自給求饒。

  「陛下饒命。臣下次真的不敢了。」

  灌夫的到來,讓嬴政又記起前一晚發生的事情,他忍不住問,「太子身邊的臣子,都像你一樣嗎?那還得了。」

  灌夫望著嬴政,十分禮貌地回答說,「並非如此。實則論武功,無人可以及我。論忠心,我灌夫也是排第一。」

  嬴政望著灌夫,心裡鬱悶,扶蘇從哪裡招來這麼個傻大個兒。

  「退下退下!」

  「陛下,您不殺我了嗎?」

  「退!」

  灌夫把嬴政激怒了,嚇得連忙跑出章台宮。之後他更是逢人就說此事。

  就是因為灌夫這張嘴,驚動了太史令,這一樁秦始皇蘭池遇盜的事情才被正式記錄在案。

  千逃萬逃,還是沒逃過。


  ——

  言歸正傳,蘭池遇盜那天晚上,是嬴政和扶蘇兩人生平屈指可數的父子單獨相處的某些時刻。在宮中,走到哪裡都是宮女宦侍,嬴政和扶蘇他們都沒有隱私。

  (大概皇后生病,也有環境因素。因為宮中四處都是人,到哪都被十幾雙眼睛盯著,全然沒有自由而被憋悶死的。)

  在扶蘇一生的記憶里,始皇四年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年了。

  這一年,母親健在。而嬴政對待他,也是像父親對待兒子一樣。

  那天晚上,嬴政領著扶蘇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

  「伱想吃什麼?」

  「我不餓。」話音剛落,某人腹中傳來一陣嘰里咕嚕聲,「隨便吃點鹹菜吧。」

  「你居然吃這個。」嬴政皺眉,他還是帶著扶蘇上了酒肆,「拿最貴的菜來。」

  扶蘇坐在席上,吃著宮外的食物。菜還是那個菜,熏牛肉還是熏法,烤鴨還是烤法,可是卻別有一番風味。

  「不得不說,這酒肆的菜就是和外面不一樣。」

  嬴政和扶蘇兩個人一邊吃菜喝酒,而信非常負責地守在雅間門口東張西望,唯恐被人發現他們。這要傳出去,那可得了。

  只是外人看來,信的行為簡直是猥瑣至極。不止信,四個侍衛經歷了方才那番波折,也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見個人都感覺是強盜。

  他們的腦袋就像是貓頭鷹的頭,恨不得正反面旋轉,帶有敵意的打量著周圍的人。

  因為他們過分怪異的行為,引起了其他客人的不滿,總覺得裡面的人有什麼大病,進來沒多久就出去了。

  「他以為他的主子是皇帝嗎?丞相大駕,都沒有這股探頭探腦的勁兒。好像誰會把裡面兩人給吃了似的。」掌柜的在樓下和小二十分反感地說著。

  扶蘇坐在案上正吃著,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他們決然想不到,坐在這屋子裡的,真的是父皇你。」

  嬴政十分得意地笑道,「朕每次出門,都有人這樣議論朕。但是從沒有人猜到朕。」

  「可是父皇,你是怎麼過驗『傳』這一關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給店家加錢,沒有進不去的地方。」

  「父皇還真是高手啊。」

  「好好享受吧。等你坐到我這個位置,你就知道做太子的時光是多麼難得。」嬴政漫不經心地說了這樣一句。

  二人吃過酒菜,還是亥時。

  「天色晚了,二位應該回宮了。」


  嬴政拒絕,「我還要去看雜耍。」

  扶蘇自然陪同。

  夜間雜耍,別有風味。那些人利用螢光粉、磷粉抹在銅圈上,靠著和氧氣接觸,不斷地燃燒光亮。

  雜耍,那是化學最早被古人開發使用的領域。

  望著這些雜耍,聽著濃重的秦音,扶蘇沒有驚喜感,只是一條條拆解這些戲法背後的奧秘。

  看著扶蘇這麼認真地盯著雜耍表演團,嬴政卻忽然抽身離開。

  「父親……」扶蘇回過頭來,「要走了嗎?」

  「你待在此地不要動。我要去給你買點糍粑來。」

  扶蘇急忙阻攔,「用不著。我都吃過了。」

  嬴政卻已經抽身離開,他笨重的身軀穿過人群,走到另一邊街道上,期間還翻過擁擠堵塞在大道上的馬車軛駕。

  等到嬴政走遠了,扶蘇看到忽然在自己眼前晃著的小孩們,人人手裡拿著糍粑,那一刻扶蘇才明白為什麼嬴政非要去給自己買個糍粑。

  滿天星河之下,渭水嘩嘩地流淌,咸陽城裡閃爍著萬家燈火。

  扶蘇望著嬴政。

  「真是……幼稚。」

  侍衛只好分成兩撥,兩人跟著嬴政,兩人看著扶蘇。

  等到嬴政買完了糍粑回來,表演卻已經停了。他們已經在收拾道具準備回去休息了。

  嬴政非常惱怒,「怎麼這就停了。我給你們十倍的價錢,繼續給我演!」

  眾人望著這個忽然間冒出來的臃腫大漢。他操著一口濃重的秦音,卻像是全然沒有遭受過秦律毒打。

  眾人規勸嬴政,「城中子時宵禁啊。違反秦律可是要受罰的。」

  嬴政聽了,一度冷靜下來。只是他想到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讓扶蘇陪著自己出來逛街一次,怎麼這時間過得這麼快呢。

  扶蘇拉著嬴政說,「算了,我們走吧。改天再來看也是可以的。」

  嬴政還是很不滿。

  「哪有下次!?分明就這一次。」

  眾人看著扶蘇拉走了嬴政,紛紛在邊上議論說,「你看看你這個當阿父的,還沒兒子懂事,還是趕緊回家去吧。免得自己惹了事,擔心兒子仕途。」

  「看看這兒子長得多英俊啊。以後要是入仕,必定大有前途。」

  眾人不僅議論,還把嬴政當尋常秦人,幾個富商直接推著嬴政離開此地。

  「別為難人家了。人家只是謀生而已。」


  嬴政和扶蘇兩個人只好打道回宮。車上兩個人都不說話,氛圍又開始怪異起來。

  因為,當他們進入王宮那一刻,嬴政的身份是秦始皇,而扶蘇是帝國太子。

  只有駕車的信卻一路迎著春風,笑個不停。

  等進了王宮,扶蘇被信丟在恆陽宮門口。他一個人站在宮門口,手裡拿著嬴政給他的糍粑犯愣。

  到了章台,嬴政望著四個侍衛,對其疾言厲色,「今日夜間之事,不許對外提一個字。」

  侍衛們則有些不太情願。陛下難得和太子這麼親密,像一對真正的父子,可是卻為什麼今晚的事情不能讓外人知曉呢。

  「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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