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夫晉
第833章 夫晉
大部分人都喜歡新潮的東西,對於老一套是不怎麼願意聽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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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年輕人骨子裡就是有這麼一個傳統,他們厭倦了傳統、抗拒規矩,他們挑戰傳統乃至反抗傳統,對抗傳統。
等到年輕人老了,他們成為了老人,到時候又會根據自己的固有經驗設立傳統,那個時候,他們將面對新的年輕人。
而歷史也往往就是在年輕人的挑戰和老一輩人的鎮壓之下來回反覆滾動,最終慢慢地推著大雪球前進的。
不過熊黯沒想這麼多,他只是單純地處在某個歷史節點上,在小小的時空之中感到世界非常窒悶,沒有什麼人是真正快樂的,沒有什麼事情是真正值得慶賀的。
放眼同時代望去,英豪就那麼幾人,而能夠做到讓自己心服口服,並且讓自己感到不那麼孤獨的只有那麼寥寥幾人。
但是奇怪的是,只有秦二世看起來值得人追隨。
即便是王儲,那也會自然而然去找一種歸屬感。在身邊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也挺悲慘的。
好花落時,微風中尚有香氣與之相呼應。何況是正在綻放的花。
熊毅迫切地希望想推翻那該死的傳統,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出來。
說真的,這世界太讓人感到操蛋了。
他想要追隨秦二世的理想,去干一番大事業出來。
推恩令是個陽謀不錯,但是如果不推恩的話,未來的晉國和秦國就要打仗。
秦二世推行推恩令的根本目的還是要讓晉國的國力一再削弱,他不會容許自己的父親和叔父肆無忌憚地擴張晉國的勢力。
基本上未來開戰是必然的。
然而晉國太子卻不這麼想,怎麼說呢,他在咸陽城住久了,比較喜歡天下一統的思潮。
好不容易天下一統了,為什麼又要讓這一統的中國回到四分五裂的狀態、讓民眾陷入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呢?
犯得著嗎。
然後再分裂、再統一、再分裂。
為什麼要這樣?
晉太子熊黯他自有自己的政治主張。
可惜他的叔父,擋了他的道了。
父親畢竟是給予自己生命的人,而且他是晉王。父親犯錯自己沒有資格去懲罰他,但是叔父可就不一樣了。
丞相熊毅不願意再來咸陽城,也不希望熊啟再來咸陽,就把熊黯推了出來,讓他來代表晉王給秦二世繳納貢賦。
出發前熊毅摳摳搜搜,還不願意多給秦二世上貢,勉勉強強弄了幾車帛布,捯飭了一些青銅器,就讓熊黯拉著車上咸陽了。
熊黯自然不滿,於是他就在朝堂上公然說了這件事。
「我晉國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因當今二世皇帝行分封之舉。」
「叔父能有今日,也多虧當今皇帝恩賜。」
「於情於理,叔父都應該上貢珍稀之物,可是如今叔父卻上貢了一些連秦國上卿都看不上的東西。」
「更何況,如今秦強晉弱。秦之地十倍於我晉國。天下之諸侯都感激二世行分封之舉,人人都是滿車而去。」
「獨獨我晉國使用三車五載,充塞區區布帛銅器,這不是在故意挑起是非嗎?」
朝堂上,這熊毅那是氣得臉色都綠了。
可是他這侄子說的話沒毛病啊。
熊啟只是捋須悠悠地望了望台下,臣子們莫衷一是。太子明顯是親近大秦朝廷,而弟弟熊毅一直想要讓晉國獨大、圖謀稱霸。
這兩個人,時間久了,自然會在朝中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可惜太子太年輕了。而且這小子打小就是一副死相,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不和自己的叔叔親,也不懂得和那些權貴結交,自然而然手中沒有大的權勢。
這就導致丞相權力過大,而太子羽翼稀疏。
熊啟自信自己還能活到八十,太子日後還有非常多的成長機會。
可是他實力太弱了也不行啊。
於是,晉王熊啟就公然道,「太子所言有理。」
丞相熊毅驚得連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大哥——」
熊啟擺擺手,「你不要著急。這孩子說的確實不錯。」
「如今我晉國如今勢力正弱,二世登基剛滿一年,我聽說他重用了很多鄉野之地選拔出的才士,把秦國內部的政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現在秦國的實力占據上風,我晉國如果表現得失禮,這不是給天子和其他諸侯們討伐我們的藉口嗎?」
臣子們聞言,一個個紛紛捋須點頭稱是。
熊毅尋思著,這秦二世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也確實不是什麼好鳥。只有那些百姓們覺得他們的天子是個正人君子。
我呸!
而眾多臣子們也是覺得太子做事細心,考慮周全,未來可以擔當大任。
熊毅看著坐在上座的大哥熊啟有意偏袒太子,而臣子們也都在讚頌太子,他雖然有些察覺,但是也懶得去仔細思索了。
大概每個人都會在自己的內心裡留一個特殊的位置給某個特殊的人吧。
熊毅壓根不願意懷疑熊啟,更加不願意朝著某個方向去作想。
朝會結束後,熊毅按照熊黯的計劃,準備了豪車和很多貴重禮物,集滿了三十車,發動浩浩蕩蕩的隊伍親自把禮物拉去給秦二世。
當然車隊之中還有幾名漂亮的楚國女子。
熊黯以晉國太子的身份,帶著滿滿好幾車的禮物很威武地來見秦太子,那內心是充滿了自豪感。
結果到了咸陽城,想要單獨朝見天子的人多的是。而且尷尬的是,來的人基本上都是諸侯王,只有自己一個太子前來。
秦二世做了好幾件讓諸侯們佩服的事情,第一個就是郡國並行制,第二就是他不打算給自己單獨修建陵墓,而是讓自己的陵墓安置在秦始皇陵邊上,父子合葬,給帝國節省財力;
第三就是他廢除了徵兵制,結束了軍功爵制,徹底結束了獨屬於秦國的一個歷史。
第四就是他解決了這個秦國資金的問題。
說實話,能把這麼多事一口氣幹完還能幹成的人,歷史上也沒有幾個。
所有人都知道,改革比造反難多了。
諸侯王們對於秦二世那是相當佩服,一個個都畢恭畢敬的。
他們所帶的禮物基本上都是二三十車,一些齊魯之地的諸侯王們,地盤很小,可是也能帶來三十車貢品。
這讓熊黯一下在諸侯王中失去了優勢。
諸侯朝覲的大會還沒有開始,而熊黯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
恰好熊柔聽說哥哥前來,她正需要知道晉國的情況,於是早就自作主張出宮去見自己的哥哥了。
沒人比熊柔更懂怎麼溜出王宮去玩了。
她能每次出去都換一個新方式,讓看守宮門的郎衛根本沒有絲毫的準備。
見到了熊黯之後,熊柔也是開門見山。
「父親怎麼不親自來,只派你這個太子前來,這不是故意讓陛下多想嗎?」
熊黯,可老實一人了。
見到了熊柔,一五一十把晉國的情況主動都給說了。
熊柔望著自己的老實哥哥,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笑。
熊柔笑著,「好在晉國有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妹妹啊,你做了母親之後,整個人溫柔多了。沒以前那麼囂張跋扈了。」
「我,囂張跋扈?」
「是啊,你以前簡直不像個女人。我們見了你都怕你,那時候都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未來會娶你。沒想到你最後竟然成為了陛下的妃子,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熊柔黑著臉,大哥你不會說話還是不要說了。「好了,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熊柔了解了晉國的情況後,並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因為不出她所料啊,她父親就是個不管事的,由著底下人內耗內鬥,玩的是黃老之學。
她那叔父,那也是骨子裡就愛叛逆,他痛恨秦始皇不說,腦子裡裝的都是如何讓自己威風。
晉國內部達成一致,集體表現出對秦國的抗衡,想要脫離大秦麾下,簡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過,她看著自己空有端正的外表但是卻沒有險惡內心的哥哥,卻計從中來。
她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而且有一個得寵的公主,按理說作為一個女人最幸福的莫過於此了。
她年紀輕輕已經兒女雙全了,而且從生活上來說,她不愁衣食住行。
可惜啊,怪就怪在,她的人生太完美了。
完美的讓人覺得完美竟然也是一種瑕疵。生活安逸,就想去尋找刺激。
父親是冷血無情的政治生物,把自己丟給了秦二世作為籌碼。
雙方各自完成了政治交易後,一個褲子一提不認人,一個遠走他鄉沒音信。
橫豎只有自己被利用過後就隨手丟在一邊。
在宮裡的時候,她其實漸漸地打消了念頭。因為父親這個巨大的政治靠山已經靠不上了,她失去了勢力,連後面來的呂雉都不如。
因為呂雉還有個兩個笨蛋哥哥依靠,對秦二世的用處都比自己來的大。
而自己呢,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父親到了晉國之後,明顯就把自己給拋棄了,熊柔也從來不會自作多情給他們寫信。
直到自己的哥哥突然回來,讓熊柔看到了一些希望。
熊柔在想,自己為什麼不能遠程控制晉國呢。
又或者說,自己為什麼不能提升自己的政治價值呢。
這就是熊柔來找秦二世進行今天這番談話的根由。
——
章台宮裡,伺候完秦二世的熊柔換好衣服。臉上帶有的紅暈和雪白的袍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分外美麗。
在打了個馬虎眼後,心虛的她看秦二世沒什麼大的反應,她又試探著說道:
「妾身聽說此次父王沒有前來咸陽,來人是晉太子黯。說起來,太子黯以前經常陪同太子獵犬啊,妾身實在是懷念過去那段時光。」
「我坐在馬車上,看著陛下和哥哥一起趕狗。」
熊柔的這段回憶,明顯是華陽太后在世時候的。
畢竟回憶里的扶蘇聽起來是個不甚聰明的追狗少年。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扶蘇本人的印象里,熊黯確實不錯啊。
他們可是小時候一起學過騎馬,還曾經翻過昌平君家的院子。
他看到昌平君喜歡自己,只抱自己不抱他,他就心生嫉妒,在昌平君的酒水裡丟了馬糞放進去。而扶蘇看到了也沒有說出來。
還有一次,華陽太后請了很多貴婦過去。太后畢竟年輕,突然想要跳舞。趁著太后跳舞,熊黯又在太后的藥丸里摻了鼻屎。
這事還得和他親奶奶有關係,他的親奶奶也就是昌平君的母親,秦昭襄王的女兒,秦國的一位公主,正是楚國國君楚考烈王在秦國當質子時與之成親的那位公主。
而楚考烈王是扶蘇母親的父親。
從關係中可以看出來,扶蘇和熊黯是正兒八經的血親叔侄關係。
昭襄王駕崩後,咸陽就是華陽太后的天下。
失去了父親庇佑的公主,就被宮女們看人下菜碟了。公主的封地居然被華陽太后底下的人縱容占領了,而小熊黯幹不了大事,就暗戳戳給華陽太后吃的美容藥丸里加鼻屎。
這事被扶蘇發現了後,他就選擇了加入。
那個時候扶蘇太子的位置還沒確定,秦王和昌平君正處在彼此拉攏、卻又彼此制衡的同盟時期,扶蘇和熊氏一族的子弟們關係非常好。
而且黯不僅僅是扶蘇的叔叔,從扶蘇母親血脈這邊來論的話,熊黯可是扶蘇的哥哥,還抱著當時很重的扶蘇上過樹。
作為長公子,能和他不拘束身份禮法,陪著他好好玩樂的人真的不多,屈指可數。
和熊黯,扶蘇是有很多美好的回憶的。
秦二世其實猜測到了什麼,晉王不來,卻讓太子前來,顯然是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不過,大過年的,他懶得計較這個了,等到明年再計較這件事吧。
過去那些鎮壓他們、彼此勾心鬥角的大人們,如今都已經一個個被推翻了,要麼是被埋在地里了。
沒有人再坐在他們的頭頂上了。
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和時光啊。
二世很高興地說,「既然來了,一起見見吧。就在你的宮裡,家宴。」
熊柔蹙眉,「家宴,在妾身宮裡。這不太好吧?」
「怎麼不好。你又不是在意顏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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