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車禍
第829章 車禍
「按照你的意思,梁國內現在已經成了三足鼎立之勢。現在已經到了中央不管不行的地步了嗎?」
扶蘇選擇分封的表面目的是為了協調權力分配,讓大家都能享受天下一統帶來的好處。
但是根本目的是為了節約中央的精力,尤其是給自己減輕治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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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人把皇帝的生活想的美好了,光是處理經濟通商、科技發明、思想文化、官吏監督與管理,就已經夠秦二世頭疼了,再處理邊地的那些人和事,這就嚴重脫離當下的物質實際了,完全背離了現實。
尤其是幹大事的人,大事的準備過程和時間占十分之八,正經幹大事的過程只需要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一是專門負責收尾和收穫的過程。
越是籌備工作,越是難熬,因為周期長、任務複雜而且大,而且因為沒有實際幹事,看不到效果,最是惹人生厭惡。
大秦帝國現在可不就處在這麼一個過程里嗎。
關中上下的大臣一個個都覺得熬不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完這看不到盡頭的苦日子。
皇帝更是對這些瑣事感到厭煩。每天不是調節人際關係,就是安撫女人、臣子。
作為皇帝表率,還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皇帝再高瞻遠矚,那也不能紙上談兵。
哪成想不過是分封第一年,梁國內部就變得這麼混亂。
扶蘇可不是什麼大善人。
他把諸侯們分封出去,就是為了讓他們外部自我資源消耗、人力消耗。
人就是這樣的劣根性,極少有人去挑戰權威。絕大多數人都在慕強,習慣性地欺負弱者。
封國有大有小,到時候一定會有人去以大欺小。而對於中央,他們則會抱著中央的大腿,使勁蹭扶蘇的腿毛。
諸侯國內部越亂越好啊,皇帝不給解圍紓困那才是正道啊。
三足鼎立,這三個人要是打起來,受益者不就是大秦帝國嗎。
可惜了,陳平不這麼想。
他還主動幫助王賁解決這個事情。
給扶蘇來了個先禮後兵。
皇帝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陳平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良久,二世開口說,「陳平,朕素來知道你不凡。」
「憑藉你的長相,不管到了哪裡,都會有人賞識你。」
「朕以前是低估你啦。竟然只關注你的長相,而忽視了你的才華。」
此處為扶蘇故意這麼說,他一直都知道陳平的才華,只是二世一直在利用陳平身份低微、還有他資歷太輕的特點讓他為自己提供智力服務。
有陳平全身心幫助自己處理政事,皇帝輕鬆多了不是嗎。
但是可惜啊,陳平這人實在是太不凡了。
還記得陳平是最後一個來到扶蘇身邊的,當時所有人都對陳平這小子有些牴觸。太子半道上撿了個能說會道的帥哥,每個人都有著失寵的風險。
結果陳平卻用實力很快就讓自己在咸陽城站穩腳跟。
陳平可是咸陽城裡最快就住上五進之宅的人,而且是合乎法律法規的方式。
剩下的就是他最厲害但是所有人都不怎麼注意的一個特長,那就是他非常懂人的心思。他把人性看得透透的,當其他人還在忙著和基層百姓打好關係的時候,他已經在宮裡和各類常侍、郎官們打好了關係。
面對秦始皇的刁難,也能用那雙眼睛最快的察覺皇帝的所思所想,直接攻心為上。
就連扶蘇自己都對未來如果他要上戰場,帶上陳平這麼個全才會有什麼結果感到好奇。
可惜啊——
「陳平啊,你如今是羽翼豐滿了,只想著往更高的山頭飛啊。」
陳平,他才想吐苦水好嘛。他是人,又不是秦二世的狗。
每次皇帝暗戳戳地膈應他,甚至於上次皇帝讓他把錢全部掏出來的時候,慢慢地,陳平自然而然對皇帝感到有隔閡。
他這麼聰明的人,能給誰效力是誰的榮幸。怎麼皇帝一天到晚可著勁欺負他。
他在前面當牛做馬,皇帝卻連幾十萬錢都捨不得讓他留著。
權力場中,群體和群體,組織與組織之間的矛盾有時候比起個人之間的矛盾來說,終究是小巫見大巫。
陳平畢竟不是趙高啊。
他聰明愛使用陰謀詭計,但是是用在正途上。可是他本性不壞。
給皇帝這樣的回敬,已經是不願意背叛所以才會做出來的事情了。
「鳥生來就嚮往更高遠的天空,魚兒也都喜歡更大的池塘。」
「如果陳平是一介目光短淺之人,陛下還會使用臣嗎?」
「倘若臣才能微薄,陛下會願意使用臣這麼久嗎?」
陳平的話倒是讓在座的人都心裡一驚。
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居然敢當著二世的面說這個。
大殿裡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直勾勾地望著秦二世,大家都覺得皇帝會在這件事上發火吧。
要是陳平能夠因此被皇帝厭惡就好了。
但是可惜,二世太喜歡陳平了。
陳平太聰明了。
這絕對是一把好刀,比趙高好數十倍的好刀。
扶蘇微笑一番,他望著周圍的宮人宦侍大喊說,「一個個都愣著幹嘛,今天的差都辦完了嗎?」
宦侍們從原先一個個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轉眼間這才一個個手忙腳亂起來。
活本來就多的干不完,越干越多,越干越多。本來不幹活啥活都沒有,可是偏偏越敢幹越有。
眾人不分神了,這下一個個低頭趕工了。
陳平看皇帝的態度,心裡清楚自己算是沒事了。
「陛下為梁王親自處理梁國的事情,可以給陛下帶來諸多好處。」
扶蘇拿著手帕擦自己頭上的汗,大冬天的,有人凍的要死,有人卻熱得出汗。
殿門外的守衛望著殿內開門通風擦汗的宦侍,想著要和他們能換換就好了。
殿門裡的宦侍們熱得汗流浹背,每天還要祈禱不要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消息,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一命嗚呼了。
宦侍們想著什麼時候要能夠和外面的守衛們換一換就好了,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只要每天定時站站崗,聽聽風吹鳥叫,一天就過去了。
皇帝和陳平還是冷靜地對峙著。
能夠和諸侯王都搭上關係,扶蘇對陳平現在已經是不敢完全地信任了。
「朕給梁王做主,還能對朕自己有好處?」
「尋常百姓都知道,摻合別人家裡的事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朕已經分封了郡國,就是不打算插手地方之事,讓諸侯們自己決斷。」
「今日插手梁國的事情,其他諸侯們怎麼想朕呢。」
「你知道人做事最忌諱的事情是什麼嗎?」
陳平黑著臉,這會兒他開始擔心了,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過火了。
不就是一些錢嗎,皇帝著急用給他不就是了。再說了那些錢本來自己拿的於心有愧,那都是自己出了餿主意,讓太上皇派人去家家戶戶搜集秋收第一束麥太上皇這才賞賜給自己的。
不說這些,還有更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陳平自知自己為了達到目的不吝嗇使用各種手段不對。
這下自己也開始心虛了。
他表面上波瀾不驚,仿佛淡定如常,可是這心裡卻打起了亂七八糟的鼓點。
「斗膽請陛下賜教。」
「凡事都有個度。一旦超過這個度,原本再好的事情都會變得不好。」
「朕賞賜梁王,這是天子與諸侯之間禮尚往來。是在度內。」
「可是朕給梁王處置家務事,這就是越界。」
陳平希望給王賁解圍,其實目的很鮮明,讓皇帝給王賁站後台,有了秦二世這個靠山,王賁家裡一子一妻就不敢明爭暗鬥了。
王賁的解決辦法就是投靠強者,讓老大負責處理問題。這樣他就可以兩邊都不得罪,他既不想對不起髮妻的兒子,又不敢得罪公主。
王賁想的不錯,讓扶蘇這個皇帝來處理這件事,他王賁自己就有迴旋的餘地。皇帝選另一個,他王賁就偏幫弱勢的那一方,這樣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現在就看秦二世接不接這個差。
可惜秦二世不喜歡在這種事上充大,他習慣了當甩手掌柜。
靠自己的心眼子,就可以做到讓臣子們對自己恭敬有加,並且超出預期地解決問題,那他為什麼要去狗拿耗子呢。
公主生的孩子,現在就是個小屁孩,怎麼能看出來是否有為王的潛質呢。王離這個心高氣傲的人,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如果他繼位,梁國肯定會出兵。
但是秦二世擔心這王賁關鍵時刻和自己玩陰的。
別自己選了王離,他又去和公主在一起。
弄得事情複雜起來,顯得自己這個皇帝里外不是人。
可是如果他幫助公主的話,王賁能樂意嗎,王離可是他的親兒子。那些臣子功臣們又怎麼想呢,這不就是把自己的弱點、弊缺暴露給臣子們嗎。
幫助王離的話,那就是自己對不起自己的妹妹。但是以後公主們出嫁在外了,估計沒人敢仰仗身後的大秦,更加不要說為大秦考慮了。
公主出嫁,本來就是維持臣子和皇帝之間的關係。
女兒到底還是貼心的,會惦記娘家。雖然一心希望夫家好,但是娘家有難也不會不管不顧。
可是王賁只想著他自己的事情,哪會顧及那麼多。
王賁,這是一個極其低調但是謀略不輸給陳平的人。
經歷了帝國的輝煌時代並且能夠做到全身而退,在無數次戰役之中保全身體活著回到家鄉,說是天命加持也不為過。
這小子謀劃得可多,讓他自己來做選擇,那才叫一碗水端不平。
一面是皇親國戚,大秦長公主;一面是親生兒子,背後是王氏族人。
如果選了公主,那麼以後王氏族人勢必沒活路;選了王氏族人,得罪了皇帝。
因為有一方要在王位爭奪戰爭中死去。
王賁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倒是想要捨棄公主,但是他沒那個膽量。前腳支持王離,後腳秦二世發癲以此為理由攻打梁國怎麼辦。
因為王離繼位一定會清算公主,王賁很了解王離,他絕對忍不住的。可是公主是大秦帝國安在梁國的眼線。
而選了公主的話,公主一定會除掉王離的。到時候王氏族人就要被清算。
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王賁鋌而走險。
「你回去吧。這些天在家好好休息。年後再來見朕。」
「該管的事情一定管,但是不該管的事情,碰都不應該碰。」
陳平聞言,只能是提著衣袖默默離開了。
事實證明,哪怕是陳平,當他威脅到皇帝的權力,辜負扶蘇的信任,照樣會得到懲罰。
和諸侯王攪合,丞相都不敢這麼幹。操縱天下局勢,陳平的手還是伸的太長了。
怪扶蘇給陳平的權限太大了,他的實權幾乎和當初如日中天的趙高一樣,秦二世事無大小都和陳平商議。
等到陳平離開之後,扶蘇立刻叫陳宮過來。
「梁王現在在哪裡?」
「回稟陛下,此時梁王正在驛館。」
「陰嫚公主是大秦的長公主,他給梁王生了一個兒子。可是梁王本來就有自己的嗣子。這種情況,按照禮法怎麼處置?」
「歷史上,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商王武丁曾經先後有數位王后。他的第二任王后為他生下的兒子,被立為太子。」
「可是第二任王后很快故去,隨後迎來了歷史上商王最愛的妻子婦好。」
「商王很喜愛王后婦好給她生下的兒子。於是想要改立婦好生下的兒子為太子。」
扶蘇皺著眉,「朕記得最後商王武丁並沒有改立太子。」
陳宮低首,「陛下記得沒錯。商王武丁在選擇繼承人的事情上徘徊遲疑,為此心神不寧。」
「就在這後,發生了一場奇怪的車禍。」
「商王心神不寧,請求祭司占卜。祭司占卜後告訴商王說,將有鬼祟作怪。」
「隨後,商王武丁和貴族駕車去狩獵犀牛。在追逐兕的過程中,由於車速過快,一個小臣子央駕駛的馬車撞在了石頭上,翻車了,並且還引發了連環車禍,把商王武丁坐的車也給撞了,然後子央從這個車上掉了下去。」
「在這次車禍不久後,商王武丁就離開了人世。而後王后婦好所生的王子就逃離了商朝王都,直到七年後當初繼承王位的太子因病故去後,王子才返回商都繼承王位。」
扶蘇聽著這個故事,微笑問起陳宮,「你覺得這場車禍是偶然的嗎?」
陳宮搖頭。「在子嗣交替,王位繼承的事情上,往往最容易引發政治利益衝突。這是定律。」
「恐怕不止梁國境內有太子位衝突的問題,其他國內的情況也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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