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反了反了,都反了
第809章 反了反了,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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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中,皇后寢殿,內里傳出來一陣陣咆哮。
「啊!——」
「張蒼反了。」
「蕭何反了。」
「朕這個皇帝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一個個的都不把朕放在眼裡。」
大秦帝國的皇帝,此刻正在皇后的寢殿裡大發雷霆。
皇后宮殿裡的風紋漆案,被皇帝一腳踢翻在地,茶具也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面上。
宮裡的婢女、宦侍,一個個都低頭望著地面。
而皇后仍舊很平靜。
她換了身白色的常服,靜靜地跪坐在座上。
看著皇帝在堂內怒氣沖沖走來走去,像是一隻柵欄里橫衝直撞的野豬,皇帝似乎隨時就要炸開了。
但是她的內心卻沒有半點波瀾,她只是心疼她的漆案。
這上面繪製的可是鳳凰啊。
皇帝陛下居然跑到了他這裡來撒野。
過去的話,這大秦的天下,是秦始皇和先太后的;而現在,這大秦的天下,是秦二世和她的。
大秦的天下她和皇帝一人一半兒。
這世界上的事情,尤其是關於人的事情,十分奇妙。
大概二十年前,宮裡有一個女人在和秦始皇爭奪權力,試圖維護自己的至尊地位,給自己陪嫁而來的兄弟姐妹們帶來好處。
但是他失敗了。
而二十年後,宮裡又來了一個女人。
她不爭不搶,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分內之事,但是她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了過去華陽太后努力半生都做不到的事情。
她統治了半個大秦帝國。
這是大秦,可不是大清,更遠遠不是大宋朝。
此時的女人在天底下的地位並不低下,甚至因為大秦宣太后、華陽太后、寡婦巴清等女性影響在,女人在政治上具有相當的地位。
這裡順帶提一嘴,在歷史上的大漢初期,曾經湧現了很多厲害的女性。其中有一個女子,正是馮氏一族的女子,她以誥命夫人的身份,出使外邦,處理外交事務。
初漢的每一頁,都是熠熠生輝的。各式各樣的小人物、乃至於女子,都有發揮自己才幹的一席之地。
而大秦帝國剛剛建立初期,也恰恰有著這樣的氛圍。
也許大漢本就是繼承了大秦關中之內男兒彪悍的氣性,女子不讓鬚眉的意氣呢。
這誰又能說得清呢。
馮皇后靜靜地望著皇帝,看得出來陛下這回心態失衡了。
馮皇后記得皇帝上次來還是躊躇滿志的和自己說太學裡的諸生表現如何如何,那簡直是鬥志昂揚。
可是這次到來就一反常態,仿佛皇帝被狠狠地背刺了一樣。
但是皇帝明顯沒有遭受什麼真正的損失,應該只是面子上過不去。
但如果對手真的嚴重的打擊了秦二世,依照皇帝的性格,這時候他就會裝作像個沒事人一樣,暗暗地在章台宮裡把傷害他的人默默地在心裡記載下來,隨後努力發憤圖強,等到當初傷害他的人正得意忘形或者是完全地忘記了這回事,他再狠狠地報復回去。
皇后只是靜靜地坐著,在微笑之際,就已經把這樁事給看破了。
只要不是什麼大事,那她就可以放心摻和。
「你們都退下吧。」
婢女們巴不得趕緊跑路,免得被皇帝給誤傷。主要是這脾氣溫和的人,忽然間發怒,給那些平日裡陪伴在他身邊帶來的驚嚇和恐嚇更甚於那些平時脾氣就不好的人。
那些脾氣不好的人,總是隨時隨地就發泄自己的情緒,有事不會忍著。
但是所謂的脾氣好的人,也就是所謂的老實人,那才是可怕呢。平日裡遇到什麼事,都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苟且、不得不隱忍,時間一久,壓在心裡,等到時機到了,忽然間被一個小小的點將過去積壓的怒火和槍藥全部引燃,就會發生難以估量的事情。
連老實人自己也控制不住。
扶蘇就屬於後者。
但是真正的狠人,也都是扶蘇這樣的。他總是笑眯眯的。
哪像是秦始皇那隻狒狒啊,後期得意忘形,喜怒哀樂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這就讓他人看到了他性格上的弱點,很快就把秦始皇給咔咔解決了。
越是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掛在表面上的人,輸得越快。當然也有一類人,完全是裝的。
扶蘇來找皇后,發泄自己今天在朝堂上被懟的鬱悶。他覺得這種事情只有皇后能夠理解自己了。
因為沒人比皇后更懂得自己。
「朕對蕭何、張蒼這兩個人,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
「朕貴為天子,可是面對這兩個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朕雖然自比不了三皇五帝,可是自認為已經勝過了我秦列位先王。」
「朕完全相信,過去沒有朕這樣對大臣如此寬厚的臣子,未來恐怕也不會有。可即便是這樣,朕的臣子們卻並不打算感激朕的行為。」
「難道說,朕以後就要一直放任他們這麼下去嗎?」
「尤其是這個張蒼,成天給朕添堵!」
「他之前不是對太上皇封蕭何為廷尉的事情頗有微詞嗎,認為他比蕭何的功勞更高,可見他對自己現有的職位不是很滿意。」
「既然如此,朕決定要把他的御史大夫之位也給廢了。」
「還有蕭何……朕也要廢了他。」
「想他本來不過是一介布衣,朕考慮到他實心用事,誠意為民,這才力排眾議,把他從沛縣帶回咸陽城來。」
「可是結果呢,他非但不念朕的舉薦之情,反而還幫著張蒼擠兌朕。這不是明擺著和朕過不去嗎?」
秦二世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太陽透過窗戶將光芒照射進寢宮,金銀器物在光芒下閃著光點,年輕的皇帝和皇后在大殿內靜靜地坐在同一面席上。
皇后冷靜地望著皇帝。
「陛下到底是為了得到臣子所以禮遇臣子,還是為了禮遇臣子,而去禮遇臣子呢?」
「皇后問的這叫什麼話。朕當然是為了……」
皇帝望著關起來的門,忍不住默然一笑。
「果然還是關起門來好說話。」
扶蘇想著,自己本來就不是單純欣賞這兩個人所以重用他們,而是自己需要使用這兩個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秦二世在皇后這裡,才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秦二世這才安靜下來,他望著四下。
皇后款款起身,在下側的茶案上倒了一杯參茶,「陛下,生氣傷肝啊。還是要以身體為重,您是天子,和臣子計較什麼呢。」
「陛下您不是曾經打比方說,您和臣子的關係,就像是父親和兒子之間的關係嗎?」
扶蘇正在喝茶,聽到這話他杯中的茶險些溢出來。
「朕什麼時候和你說過這樣的比喻?」
「難道陛下忘記了,之前陛下對妾身說,張蒼在您心目中,不過是個老六。還說別看那些武將們個個都很厲害,其實他們都是您的兒子……」
秦二世聽了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忍不住拍了拍皇后的肩膀。
「皇后啊,你可真是個活寶。」
馮綰綰不解,「何謂活寶?」
「就是朕誇你是天下至為珍貴的寶貝的意思。」
馮綰綰聽到這話,忍不住臉上帶著緋紅。
她繼續慢慢說著,「妾身少時在家時,也常常看到哥哥們頂撞父親。每到這個時候,母親總會站出來安慰父親說一番話。」
「家母說,兒子頂撞父親,往往是兒子自己成熟長大了的表現,這說明兒子的羽翼開始豐滿了。」
「只有當兒子變得有實力之後,才敢去和自己的父親表達不滿,甚至於讓自己的父親做出一定的妥協。」
「在兒子沒有能力的時候,面對父親一向都是規規矩矩,唯命是從的。」
「所以在臣妾看來,這是一件好事。」
秦二世一聽皇后的話頭就明白了一二。
「你的意思是說,張蒼和蕭何二人已然壯矣。」
「這不正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嗎?如果這兩人在朝中沒有什麼地位,身後沒有支持他們的官吏,他們怎麼敢公然讓陛下惱怒呢?」
扶蘇轉念一想,「皇后所言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不過,朕栽培樹木,為的是給朕乘涼,給朕建房子用的;如今樹木既然長大了,可是卻想著奪走朕的陽光,還試圖想要用大樹倒下來的力量逼迫朕。」
「朕打從生下來,還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
「張蒼這個黃土地里生出來的鱉,他懂得什麼叫革新,什麼叫生態嗎?他永遠不過是朕說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的人。」
「像他這樣的人,一輩子也就只能跟在他人身後做事,他有什麼主見哪。」
「竟然妄自尊大,批判朕這樣的天之驕子。」
秦二世還是滿心的火氣。
「朕一定要剝了這兩個人的官位,讓所有的臣子都好好看看。朕並不愚蠢。」
「如果朕再對張蒼和蕭何這兩個人網開一面,朕就真的是愚蠢了。」
秦二世只要一想到今天朝堂上的場面,就好像那奇恥大辱又上演了一遍。
秦二世最生氣的點在於,他自己一手提拔、厚待、好好栽培出來的臣子竟然公然在朝堂上給自己找不愉快,讓自己下不來台。
做皇帝成了這樣,真的不當也罷了!
馮皇后看著皇帝還是余怒未消,只好摸著皇帝的手,耐心詢問,「陛下還沒有告訴妾身,陛下為什麼生氣呢?這張蒼和蕭何,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皇后這一問,扶蘇又把今天朝堂上的事情腦子裡大致回憶了一遍。
「嗐!」
「不提也罷!」
秦二世這次是真的很生氣,張蒼在自己的偉大構想上批判說自己太高傲,不接地氣。
蕭何幫助每天都在和自己開槓的大臣張蒼,為了開脫他的罪名,居然暗暗諷刺說他自己也在培養私權,還說什麼千人之諾諾,不如一人之諤諤。
純屬狗屁!
秦二世氣壞了,自己帶著灌夫又跑上林苑去了。
這時候,距離秦二世丟下朝臣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大殿裡的臣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唉聲嘆氣的,他們不明白今天這鬧得U算是哪門子的事情。
周青臣出門前,又是對著張蒼一通嘲諷。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你成天瞎攪和,不把朝堂搞得烏煙瘴氣,你張蒼是心裡不舒服啊。」
「我們可以說是同期入朝為官了啊,陛下待你不薄啊,數次使用手段救你於水火,可是你呢,非要讓陛下不愉快。」
「你還說你不是居心叵測。」
張蒼黑著臉,「我上諫,何錯之有?」
「你上諫,難道不要看日子的嗎?」
「上諫就上諫,還挑什麼日子?」張蒼指著周青臣的鼻子罵起來了,「就是因為朝中臣子人人都是你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把皇帝陛下慣壞了。」
「上諫這種事,難道還要專門挑日子、挑時辰麼?」
「若是朝中臣子都似你們這等,每天只顧著察言觀色。那什麼時候才是個上諫的好時機。」
「陛下高興時,擔心貿然上諫讓陛下敗興;陛下不悅時,擔心上諫觸怒陛下。橫豎這也怕,那也怕,乾脆不要做這個御史大夫了。」
「御史台就是有你這樣的臭魚爛蝦加入,所以才變得一團糟。」
周青臣越聽越惱,頭髮都豎起來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個走狗,你身為御史大夫,不儘自己的職責,只想著順應陛下的心意,逢迎其意,不以江山社稷為重,滿腦子就是你自己那點蠅頭小利。」
「簡直讓人可恥!」
周青臣大怒,「你……你居然敢罵我?」
「罵你怎麼了,我還要打你呢?」
「什麼?你還敢打我?」周青臣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可是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怎麼了,我連陛下都敢直言進諫,何況你這樣的小人。」
御史台其他大臣們,這會兒也一個個的開始加入了爭吵。
「你周青臣,平日裡盡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是拉攏這個,就是拉攏那個。」
「御史台的門風全給你敗光了。」
「你想把御史台變成權貴們的後花園,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周青臣嚇得後退,這時候他的附庸推著他又讓他站起來,「一派胡言!」
「無稽之談!」
「你們這是造謠,這是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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