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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蹊蹺的帳本

  晚風卷著長街的微涼氣息,吹散了醉仙樓內凝滯壓抑的殺伐氣。

  雲錦緩步走在前頭,步子看似平穩,心緒卻久久未能平復。

  她自小跟著父親經商,周旋各方勢力,見慣了豪強跋扈、官威壓人。可今夜,她第一次在一個領礦司銅巡的身上,見到這般悍然無忌的殺伐氣魄。

  尋常朝廷銅巡,大多循規蹈矩、畏豪強、怕惹事,只求安穩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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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陸凡不同。

  出手果決,殺伐乾脆,當著整個雲溪縣權貴的面,斬殺柳橫心腹,壓得一方地頭蛇硬生生隱忍吞火。

  他骨子裡藏著的凌厲與無畏,絕非尋常領礦司銅巡該有的氣質。

  雲錦側過眼,悄悄瞥了眼身側並行的少年。月色鋪在他眉眼間,沉靜淡漠,看不出半分方才在宴席上的凜冽鋒芒。

  她是知曉他身份的。

  裴叔叔親自托他來雲溪縣送信,他是正統朝廷領礦司官差,掌天下礦脈稽查權責。

  正因知曉,才愈發心驚、愈發心動。

  原來真正的朝廷利刃,從不會張揚官威,只會不動聲色,一出手便是雷霆鎮場。

  「柳橫這次,是徹底記恨我們了。」雲錦輕聲開口,語氣比來時柔軟了許多,「柳橫,也就是眾人口中的柳五爺,是雲溪縣盤踞數十年的頂級豪強,黑白兩道人脈根深蒂固,連縣衙、巡檢司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今夜我們掃了他的臉面,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凡神色淡然:「從他蓄意孤立萬寶樓、暗中派人縱火的那一刻起,恩怨就已經結死了。早撕破,早乾淨。」

  雲錦指尖微蜷,心底泛起一陣安穩的暖意。以往每次面對柳橫的打壓,她都只能步步退讓、謹慎周旋,從未有一刻像今夜這般,有人替她強勢撐腰,替萬寶樓劈開所有刁難。

  兩人一路無言,緩步回到萬寶樓。

  打發走樓下值守的夥計,雲錦將陸凡引上二樓帳房,關好門窗,隔絕外界所有動靜,神色鄭重了幾分。

  「陸兄。」她轉過身,認真看向陸凡,眼底帶著幾分懇切,「今夜柳橫徹底撕破臉皮,我心裡愈發不安。柳橫明面靠永昌貨棧壟斷大半礦市,暗中定然藏著貓膩。」

  她順勢簡單解釋兩句,方便陸凡理清本地局勢:「永昌貨棧是柳橫專屬的收礦據點,也是整個雲溪縣規模最大的私收礦行,表面合規經營,實則壟斷貨源、打壓同行。而依附柳橫的巡檢司孟鐵,是縣城武官之首,半步開脈修為,手握城防權,也是柳橫最大的靠山。」

  說完,雲錦咬了咬唇,主動開口拜託:「我知道你是領礦司正統官差,精通礦脈規矩、最擅查辨暗線。我手裡有一份偷偷謄錄的永昌貨棧半年收礦底帳,帳房先生反覆核查,帳面全無破綻,可我始終覺得處處蹊蹺。若是你不介意,能不能幫我看一看?」


  陸凡看著她眼底的忐忑與信賴,微微頷首:「無妨,拿來我看看。本就是我權責之內的事,也算順路幫雲小姐釐清隱患。」

  見他應允,雲錦眼底瞬間亮起一抹亮色,眉眼彎彎,溫柔了幾分。這一抹真切的欣喜,落在燈光下,格外動人。

  她俯身,從紅木櫃中取出一摞泛黃手抄帳本,輕輕推到陸凡面前。動作輕柔,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兩人皆是微頓,氣氛悄然多了一絲曖昧的凝滯。

  雲錦飛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紅,佯裝整理紙頁,掩飾心底的慌亂。

  陸凡仿若未覺,低頭翻開帳本,逐頁細看。

  帳目記錄工整詳盡,日期、礦種、重量、銀錢、供貨來源,條條清晰,收支完全持平,從書面帳目上,挑不出半分錯漏。

  雲錦坐在對面,靜靜望著他認真的側臉,眸底滿是仰慕與安心。有他在,這座風雨飄搖的萬寶樓,好像就有了最堅實的依靠。

  半晌,陸凡抬眼:「帳面無錯,錯在礦源。」

  雲錦立刻回神,認真傾聽。

  「雲溪縣本地礦脈駁雜,天然原石好壞參半,雜料、廢料居多,上品礦料本就稀少。」陸凡指尖點著帳本上的記錄,「可永昌半年來收貨的中品中層紫金砂、中品下層霜河石、赤焰銅母,成色統一、品質規整,數量之大,已經遠超雲溪縣全境礦脈的正常產出。」

  「唯一的解釋,」陸凡緩緩道,「柳橫手握一處封閉式私礦,定向專供永昌貨棧。不走官面礦引,不繳朝廷礦稅,暗采暗賣,這才是他敢壟斷礦市、肆意壓價的底氣。」

  雲錦心頭一震,瞬間通透。

  她經商多年,只覺對方詭異,卻始終看不透根源,陸凡短短几句,便直指核心。

  「那這批私礦,最終流向何處?」

  陸凡翻到帳本最後一頁,指著末尾模糊的轉運備註:「每月月底統一裝車外運,路線直指海州。」

  他順勢簡單註解:「海州毗鄰海域,魚龍混雜,是周邊數州最大的暗貨中轉樞紐,無數見不得光的物資,都會從這裡流轉分銷。」

  「原來如此……」雲錦喃喃自語,心底寒意滋生,「柳橫只是台前傀儡,這批私礦層層外運,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勢力操盤。」

  「嗯。」陸凡淡淡應聲,「他只是擺在明面上斂財、擋災的棋子。」

  雲錦抬眸看向他,燈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紅暈未消,眸光澄澈又溫柔:「幸好有你看得通透。換做是我,就算握著手帳本,也永遠查不透這裡面的門道。」

  言語間,滿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依賴。


  陸凡合上帳本,目光平靜:「既然對方先動殺心,我們便沒必要留餘地。留著這份帳本,日後便是扳倒柳橫最硬的實證。」

  雲錦輕輕點頭,小心翼翼將帳本收回木匣,妥善藏好。

  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她起身取來一壇溫好的清酒,兩隻白瓷小杯,輕輕擺在桌面。

  「今夜多謝你。」她親自為陸凡斟酒,酒液清潤,酒香淺淺漫開,「若不是你挺身而出,震懾全場,今夜萬寶樓的顏面,怕是要被徹底踩碎。」

  說完,她端起酒杯,認真看向陸凡:「我敬你一杯。」

  陸凡舉杯,與她輕輕相碰。

  清脆的杯鳴在安靜的帳房內響起,格外悅耳。

  雲錦本就酒量淺,半杯入喉,臉頰緋紅欲滴,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層朦朧溫柔。她垂著眼,指尖反覆捻著腰間那枚專屬的銅算盤吊墜,心跳悄然加快。

  她見慣了溫文爾雅的世家子弟、圓滑市儈的商賈權貴,卻從未見過陸凡這樣的人。

  身居官差低位,卻不卑不亢、傲骨凜然。明明殺伐凌厲,待人卻溫和有度、沉穩內斂。

  知曉他身份,見過他實力,感受過他的庇護,雲錦心底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蔓延。

  對了片刻靜謐,雲錦輕聲開口,打破沉默:「我爹聽聞昨夜東山倉之事,知道是你暗中護住萬寶樓,一直執意要見你一面。」

  陸凡微訝:「老雲掌柜要見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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