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叫她卿卿

  蘇妙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有些猶豫,但還是回答道:

  「若是大人還要『解藥』,我自然是願意配合的,只是可能,一次不能……太多?」

  不然真的是太痛了。

  她很怕痛的。

  總得給她留條命在吧?

  崔岐聽明白了。

  她所謂的本分,就是自願放血做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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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氣得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蘇妙善,你這個——」

  世上怎麼有她這樣的蠢女人?!

  他說了半天,解釋了幼時的經歷,她竟然理解為,此後她就要被他當做「藥人」了。

  她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可顯然,身份拆穿後,她對「太傅大人」的敬畏,就已經敵過了對十七的親近,她現在看他的眼神,就藏著幾分自己也難掩飾的畏懼。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崔岐的心情頓時就不快了下來。

  「你倒是挺識時務的。」

  他這句諷刺,在蘇妙善耳朵里,卻被理解為了他對自己轉變的認可。

  蘇妙善忙下了榻,在地上站好,垂首表示:

  「不敢,妾身對太傅大人您一向是尊敬的。」

  從禮儀到用語,皆恢復了正常。

  與「十七」那段時日的交往,本就是正常之外的錯誤罷了。

  她不敢奢求別的,只求眼前的他不要再計較她往日說他「年紀大、不好看、有點胖」這類話。

  這時候,她自然也明白當日自己必然是誤會了,畢竟和宮嬤嬤說話的「崔太傅」並沒有明明白白地說過自己就是「崔岐」。

  是她當時心緒不定,又先入為主地認為崔太傅必然年紀不輕,才鬧出這樣的笑話來。

  她偷眼覷了一眼如今這個真正的崔太傅。

  他這樣俊美無儔的郎君,想來也是不會介意那樣冒犯的話的,畢竟好看的人是根本不會在乎旁人說他丑的。

  可顯然,這位崔太傅的記性好得很。

  他卻是冷笑一聲,對她道:

  「尊敬?你當日,不是對著我大言不慚地說要『勾引』崔太傅麼,怎麼那時候,就沒想過尊敬?」

  蘇妙善的臉色立刻憋得通紅。

  她那個計劃,只說給了「十七」一個人聽。


  可偏偏這一個人,卻是崔太傅本人。

  這天底下誰有她倒霉?

  她真是……恨不得挖個地洞將自己埋起來。

  再想想,她甚至還讓他教些「勾引」的法子來,他當時,必然是抱著鄙夷的想法看她的吧。

  蘇妙善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就算臉上已經快紅得燒起來了,她還是得硬著頭皮說:

  「大人說笑了,妾身冒犯了您,實在是不該,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聽憑您的責罰!」

  崔岐沒注意,他的手已經碰上了榻上案几上放著的醫書。

  指尖微微用力,醫書便被揉皺了。

  但崔岐是什麼人,他不過是略一思量,就明白了蘇妙善的想法。

  顯然,她已改了主意,甚至此時還在覺得慶幸吧。

  因為他說了,她的血能夠克制他身上的毒,所以便覺得,自己可以不必出賣身體達成她的目的了吧?

  怎麼說呢,這才會是她腦子裡出現的想法。

  說她傻的時候,又總有幾分狡黠。

  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他順了順心氣,重又拿起那本醫書,隨意翻看了兩頁,說道:

  「我賞你的東西似乎你都不太喜歡,不如你說說看,你最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這話就太像試探了。

  便是面對著從前的「十七」,蘇妙善也不曾吐露過她想帶著麟兒、小憐離開陸家,與陸辭衍和離,再單獨立個門戶的想法,更遑論如今面前的是崔太傅了。

  她若說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是借他的勢力和陸辭衍和離,他豈非覺得自己是想賴上他了?

  蘇妙善面對宮嬤嬤時便是這樣的應對之法——

  不可在情勢不明之下貿然懇求上位者。人情,一定要等積攢夠了,用到那最關鍵的一次。

  所以她垂首:

  「大人,妾身不敢苛求太多,只想家人平安康健即可。」

  崔岐的手再次捏緊了醫書:

  「平安康健?也包括你那位夫君?」

  蘇妙善嘴裡泛起一陣苦澀,卻也只能道:

  「自然包括的。」

  啪——

  是醫書被重重拍落在案几上的聲響。

  蘇妙善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今日已晚了,我要走了。」


  蘇妙善聞言,忙讓開了道。

  男女之間相處,有許多細微之處,她確實懵懂得厲害,她哪裡知道,倘若一個男人刻意地對你說「我要走了」,往往他期待的,是你攔他,而非讓路。

  她自然不懂……崔岐有些惱怒地想,否則她自己的丈夫,怎麼會被不知哪裡來的什麼表妹,幾次三番從自己院子裡叫走。

  她似乎,也從未反省過的。

  他開始有些後悔了。

  不該這麼早,叫她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畢竟很多東西,「十七」都還沒來得及教她。

  但眼下,卻不是什麼好機會了。

  身份驟然的轉變,讓她謹慎地一退再退。

  戰場上的說法,窮寇是不能追的,只能靠引。

  牆角里那些不到收網時候的蜘蛛,便是眼前飛過再美味的蟲豸,也會按捺住自己的口腹之慾,只圖謀以後。

  崔岐步下腳踏,慢慢地往門口走,蘇妙善跟在他身後。

  因為低垂著眼,也不料他會驟然停下,她不注意又撞上了他的脊背。

  「你……」

  鼻子一酸,她被他堅硬的後背撞得眼淚汪汪。

  「嘖,流血了。」

  他回頭,皺眉說道。

  蘇妙善趕忙仰起頭,可是一摸鼻下,明明什麼都沒有。

  他……他又這樣?!

  可她如今,連想瞪他都不敢了。

  崔岐笑了一聲,說道:

  「卿卿你啊,實在是莽撞,也便是我了,若是旁人,只當你投懷送抱可如何是好?」

  她果然嚇得立刻說:

  「我沒有!妾身不敢……」

  她都不敢直視他的臉,心想他這樣的面貌,還是該戴上面具才對。

  順便小聲道:

  「太傅大人,還請不要這麼喚我了……」

  這是今日他第三次這麼喚她卿卿了。

  他卻嘆息:

  「一個稱呼……你也不允,這便是對我的尊敬了?」

  蘇妙善徹底被他噎住了。

  崔岐卻是見好就收,他抬手,在她的瑟縮下還是堅持地、溫柔地替她將一綹散發掖在腦後,聲音如晚風柔和:

  「我走了,睡吧。」

  直到他離開許久,蘇妙善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十七……不,那是太傅大人啊……

  他實在,讓人看不明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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