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關鍵在於餵飽它
驚雲扇了一下翅膀。
它轉過頭來,不解地盯著眼前這兩人,似乎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在幹嘛。
「別看它的眼。」
崔岐的聲音貼著蘇妙善的頭頂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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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隼這傢伙,你越盯著它,它越要跟你爭高下。」
「那看哪裡?」
「看它的爪。」
「爪鬆了,它才服你。爪緊著,就代表它隨時想飛走。」
蘇妙善低頭去看,鷹爪果然還死死扣著。
但她忽然意識到,他的手指還搭在她腕上,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得有些急,她不確定他有沒有感覺到。
「你心跳快了。」
崔岐提醒。
「……是驚雲在動。」
「它又不在你胸口。」
這矛隼確實不在她胸口。
可他、他的手快要到了——
不知何時,他另一隻攬著她腰借力的手,早已往上爬了幾寸。
可他的目光是一直盯著驚雲的,想來也不是故意的。
蘇妙善耳根一熱,正要掙開時,他卻忽然鬆開了手,從自己腰間的革囊里取出一塊裹著皮的鮮肉,遞到她左手邊。
「把穩了,再把肉遞給它吃。」
馴鷹就像馴男人。
所以——
「馴服的關鍵在於,餵飽它。」
蘇妙善突然覺得耳朵很癢。
她總覺得,他在說「餵飽它」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音調。
但她沒空多想,接過肉塊,猶豫了一下,抬手把肉湊近驚雲的尖喙。
驚雲偏過頭,茶褐色的眼珠映出了她的臉。
接觸了這麼長時間,蘇妙善竟也能從這對綠豆眼裡看出了幾分友善來。
它試探著低頭,一口叼走了肉塊,然後仰頭吞下。
它爪上的力道,果然鬆了一分。
「好。」
崔岐在她身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它認你了。」
蘇妙善鬆了口氣,嘴角剛彎起來,卻聽他又說——
「不過它認你,是因為你身後站著我。」
她扭過頭,正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上極淺的青色,以及喉結微微滾動的弧度。
風把她的髮絲吹拂到他身上,有幾根甚至還不聽話地鑽進了他的衣領。
他沒有退。
蘇妙善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生氣了。
「十七,你在糊弄我嗎?」
馴了半天,結果還是因為他。
他鬆開她,忽然伸手,把鷹從她臂上接過去。
蘇妙善手上一輕。
那隻方才還沉甸甸壓著她手臂的矛隼,到了他臂上竟主動收攏了羽翼,乖順地低了下頭。
「有點耐心。」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驚雲的喙。
那一下就能啄開其他小動物腦殼的尖喙,在它指下嬉戲,格外輕巧柔順。
他又餵了它一塊肉,然後將它放飛。
驚雲飛了出去,飛進了那座山里,樹木跟著簌簌而動。
蘇妙善突然想到剛才跑進去的幾隻小鹿,問道:
「他不會又要去捕鹿了吧?」
「它還沒吃飽,你用這些喚它回來。」
他將所有的生肉都遞給她,還有一個哨子。
她不會像他那樣打呼哨。
哨音吹響,不多時,驚雲便又飛回來了。
可它口中卻叼著東西,不是幼鹿,而是一隻鮮艷的雉雞。
崔岐也有點驚訝:
「這傢伙往日懶得很,今日倒勤快。」
驚雲再飛過來的時候,蘇妙善已經不那麼害怕了,尤其它竟然還將雉雞投擲在了她的面前。
在蘇妙善不解的目光下,它竟十分傲然地站在了她面前,跟著微微打開翅膀,以一種快速而奇怪的方式抖動翅膀,一對金色的爪子在草地上前後左右地挪動。
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是……」
蘇妙善不解,但為了和它親近,她還是獎勵似地投了一塊肉過去,誇讚道:
「驚雲,你真厲害。」
它聽了以後,更加神氣了,翅膀也抖得更厲害了。
蘇妙善則聽見身邊人好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
「這扁毛畜生!」
怎麼又罵起它來了?
他不是很喜歡驚雲嗎?
蘇妙善當然不知道,鳥這類動物,求偶時慣常有這樣的舉動,有一些極笨的鳥,求偶的對象甚至也不限於同類,對著什麼都有可能。
若把驚雲看作人類,也不過是少年初長成的年紀,正是最躁動的時候。
原本矛隼是極聰慧而忠貞的猛禽,可它沒有父母來教,也不知跟著山里哪些笨鳥學來的這些——把獵物扔在蘇妙善面前不算,竟還對她跳起了求偶之舞來。
它這是對蘇妙善一見鍾情了。
「這混帳東西!」
崔岐反應過來後,氣得一揮手,驚雲動作不變,只是往後一跳,順便不滿地撲了下翅膀,又叫了兩聲,仿佛在抱怨這不識相的主人打斷自己的求愛。
崔岐面具下的臉都快黑了。
恰此時,他見到竹林邊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影衛十五。
他抬手,用食指指節吹出了一聲悠長的呼哨。
哨音中有轉折,與喚驚雲下來時的不同,意思是極為嚴重的警告。
驚雲的求偶動作被迫停止了,金褐色的眼珠子裡好似藏了些委屈憤懣。
它有些不舍地朝蘇妙善叫了兩聲,跟著就直接衝上了雲霄,連那隻它叼來的雉雞都忘了帶走。
蘇妙善完全不解這一人一鷹是什麼意思,迷茫地問道:
「就這麼讓它走了?」
崔岐只能說:
「它精力旺盛,讓它多飛兩圈,晚間自有人收它回鷹房,不必管。」
今日的馴鷹就到此為止了。
蘇妙善覺得,這也算不上成功吧。
崔岐知道,十五站在林邊,必然有事稟告。
「你的病還沒有好,我送你回去。」
蘇妙善沒想到他連自己生病都知道。
「不必了,我去找梅桃……」
「晚一點去找你,我還有話問你。再者說,你不是說過,要給我解毒治病嗎?」
蘇妙善沒答話。
他總覺得,十七很有點把這別院當自己家的意思。
做護衛的可以這般放肆嗎?
「太傅大人今日又不在,這滿府的人,都歸我管束。」
他是這般解釋的,眼睛朝她一掃:
「自然也包括你。」
蘇妙善回頭,也見到了竹林邊站著的身影。
穿著深青色的勁裝,扎著手腕,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護衛。
只有眼前的十七,似乎總和旁人不太一樣。
但他適才說了,他負責管束這滿府的人。
蘇妙善心想,他連馴鷹都會,那麼馴人的本事應該也相當出色。
所以他在護衛的身份之外,更是這別院裡的大管事?
那麼以他這年紀,真是十分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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