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喜歡我,還是更怕我
這是芳蓀久久祈盼的,來自崔岐的觸碰。
可是他的手指如此冰冷而有力,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捏碎她的下頜。
「你喜歡我?」
他輕笑了一聲,眼神比面具上映出的寒光更冷。
芳蓀則不由自主開始發抖。
她被堵了嘴,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蔓延過了全身。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應當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如她這般,曾跪在過他的腳下過。
芳蓀不知不覺間整個人都因恐懼痙攣起來。
她在他手下就像一隻隨便就可以捏死的麻雀。
「比起喜歡我,你好像更怕我。」
崔岐鬆了手,無甚趣味地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後將帕子往跪著人身上一擲,吩咐兩個影衛道:
「看在宮嬤嬤的面子上,我才留下你伺候。這幾年間,你也沒犯過什麼大錯。但心思已歪,此地自不能留你,抽十鞭子,送回給嬤嬤吧。」
十五、十六應聲領命。
他們兩個此時也都覺得芳蓀這番咎由自取。
竟敢對大人生出那種心思……她是不是瘋了?
可見她是從來沒了解大人的,才敢把那點可笑的痴妄當做了戀慕之情。
她覺得自己喜歡大人,是因為還離他不夠近。
崔岐吩咐完便轉身離開了,再也不曾回頭望一眼。
他的命令,就是天條一般的存在,無人有轉圜的可能。
「芳蓀姑娘,你該謝大人恩典。」
這真的算是崔岐十分手下留情的處置了。
十六將她提起來時,她已經渾身卸了力,好似一攤爛泥。
另外兩個聽了她的話,怠慢蘇妙善的兩個粗使僕婦則早就嚇暈了過去。
十五一手一個提著,和十六商量:
「這兩個嚇暈的,直接發賣了?」
「那當然,大人可沒這閒工夫來處置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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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丫鬟,長著團團的一張圓臉,十六七歲的普通模樣,看著很是喜慶。
她說自己叫梅桃,以後就跟著蘇妙善了。
蘇妙善覺得奇怪,自己先前好像從來沒見過她。
「可是……芳蓀姑娘去哪了?」
梅桃笑彎了眼睛,說道:
「芳蓀姐姐有喜事,得了主子恩典,馬上就要出府嫁人啦。」
蘇妙善愕然:
「嫁人?這麼急嗎?」
昨日才對自己發了一通脾氣、冷嘲熱諷的人,今日轉頭就嫁人了?
梅桃貼心地給蘇妙善端了一碗熱茶過來,理所當然地說:
「嫁人嘛,當然得著急一些了,誰不急著做新娘子呢?姑娘,你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再讓紀大夫再給你瞧瞧?」
梅桃的和善熱情,與芳蓀的怠慢欺辱實在反差太大,讓蘇妙善頓時不習慣起來。
紀大夫的醫術很不錯,昨天昏昏沉沉燒了一天的人,幾副藥下去,就可以起身了。
蘇妙善吃了一頓簡單的稀粥,胸口又漲得難受起來,只能紅著臉輕聲問梅桃:
「梅桃,我自己寫的藥方,能勞煩你讓紀大夫的藥童出去抓藥嗎?」
「當然可以!」
梅桃一口答應得乾脆,還露出崇拜的表情說:
「沒想到娘子你自己還是大夫啊,真是厲害!」
蘇妙善有點汗顏:
「我只是略懂皮毛……」
她怕梅桃多想,又說:
「不是我不相信紀大夫的醫術,是我用的藥不方便讓旁人知道。」
畢竟是女子用的斷乳藥。
和芳蓀不同,梅桃不僅不過問她的藥,甚至還替蘇妙善考慮:
「姑娘有什麼想要的,想吃的,都不必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蘇妙善微愣。
自己家……她在陸家也沒過過那樣的日子,更何況這裡呢?
或許是病了一場,人的情緒難免有些低落,又或許是梅桃勾起了她對家人的想念。
蘇妙善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出請求:
「確實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勞煩你。」
「姑娘又客氣了,你儘管說就是了。」
「我出來也有幾天了,能不能給家裡寫封信?」
梅桃隨口道:
「當然可以,我這就來給姑娘磨墨。」
蘇妙善心中一松,但又說:
「如果太傅大人有規矩不能做這樣的事,你千萬不必感到為難,直接告訴我就是了。」
梅桃怔了一下,隨即展開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姑娘怎麼會這麼想?大人是很好的,只是寫封信罷了。」
蘇妙善這才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
她仔仔細細寫了信後,鄭重地在信封口封好了火漆,然後交給了梅桃。
此時陽光正好,梅桃主動向蘇妙善提議:
「姑娘一直在屋裡憋著也是難受,紀大夫說姑娘心思鬱結,要敞開胸懷,曬曬太陽,您想不想出去走走?」
蘇妙善繼續不可思議:
「我可以出這寸心居嗎?」
「當然,這別院裡,姑娘自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和之前宮嬤嬤、芳蓀的規矩竟是完全不同。
蘇妙善心中也泛起狐疑。
梅桃雖然只是個小丫鬟,表面上看著一派天真爛漫,可做事卻很有條理,講話更是說一不二,比芳蓀還有威勢。
來打掃放飯的僕婦見了她更是頭也不敢抬,甚至紀大夫都對她禮敬有加。
而且看她手法,她是慣常磨墨的,甚至大概還識字。
這就更說明,她不是個普通丫鬟。
「既如此,那就聽你的,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她同意下來,心中想的卻是,若是有機會見到十七,能問問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好了。
怎麼病了一天,就覺得處處詭異了起來呢?
梅桃引著蘇妙善去了上回她迷路的那片竹林:
「姑娘上回迷路,是因為不知道這走法,我給您簡單指點一下。」
這是五行陣,兩人走了一圈,蘇妙善跟著默默記了,便從另一側出了竹林。
視野一下子遼闊起來。
這處別院,說是別院,其實是從前皇家園林改的,比京城裡許多官員的宅邸還大。
竹林後頭是一道狹長的谷地,一面臨溪,三面環山——雖然只是堆起來的小山丘。
那天晚上在屋脊上遠望,她已看見了這座山,只是白天來,才知道這裡的風光有多好。
青磚圍牆依著山勢蜿蜒,遠遠望去,可見山上隱在楓樹與古槐之間的飛檐翹角。
可惜此時還未到深秋,若是紅葉開時,此處漫山遍野,就像燃著火一般熱烈。
蘇妙善正輕輕喟嘆。
沒想到竹林深處,竟是藏著這麼一片天地。
溪流對面,還有幾隻迅速奔逃進山林躲藏的小鹿,似乎有幾分慌亂。
它們頭上,正有一個影子掠過,又大又快。
哪裡來這樣大的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