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種了的解藥

  這一日,崔岐晚歸,並不知蘇妙善病得渾渾噩噩。

  當然,這也是有緣故的。

  今日晨起時,他臉上的紅痕並沒有重新出現,但他依然還是和往常一樣帶著面具上朝。

  散朝後,他便逕自去了太醫院。

  面具摘下的時候,給他治了數年病的院判徐老太醫都感到無比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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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太醫是如今朝中少數並不信天師教之人,診脈過後,他還是堅持自己多年來的看法,對崔岐道:

  「大人身上的這種熱毒,只有天山之巔的冰蠶雪蓮能夠化解,但冰蠶自二十年前就已徹底絕種,世間便再無可能生出冰蠶雪蓮了……這些老生常談的話,您也早就知曉了。」

  崔岐點頭。

  所謂冰蠶雪蓮,是這世間極為罕見的一種藥材。

  雖有這名,它卻非是植物,而是一種類似蟲草的共生物。

  冰蠶只生長在天山之巔,十分稀有,更不能被人豢養。

  傳聞這蠶三年成蟲,若它恰好在成蟲第一年雪化時吞入了雪蓮蓮種,並於次年蟄伏於天山上千年冷泉之下,那麼直到第三年雪化之時,雪蓮蓮種就會自冰蠶體內破體而出。

  冰蠶死,雪蓮生。

  相互成就這一味稀世珍藥。

  且不論冰蠶與雪蓮皆是極其珍稀之物,關鍵是這獨一份全看老天爺臉色的湊巧,就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徐老太醫思索良久,還是不敢把話說死,但他推測道:

  「冰蠶雪蓮這味藥卻已在世上絕了種,但或許大人說的那位姑娘,二十年前曾接觸過冰蠶雪蓮也未可知,若是有機會,大人可否讓老朽前去給她看看?」

  崔岐心道,蘇妙善確實曾提及,她年幼時被祖父用各種藥材養護身體。

  可她如今也沒有二十歲,而冰蠶雪蓮這藥更不是一個山間老翁能夠取得、保存,並留給孫女服用的。

  因此對於徐老太醫的這個猜測,他並未深思,只說日後有機會再請他過府。

  離開太醫院後,崔岐又被景寧宮的大太監黃岑攔住了去路。

  那肥圓滾胖的身軀一出現,崔岐便覺幾分礙眼。

  這就是蘇妙善眼裡的「崔太傅」了。

  黃岑點頭哈腰地給他請安:

  「問大人的安,娘娘這幾天時常念叨您,今日特讓奴婢恭候您,想請您過去說說話、敘敘舊。」

  崔岐未做反應。


  他們姐弟二人,在外人眼中自然是互相扶持,共享權柄。

  一個是垂簾聽政數年的太后,一個是實際把持軍政的權臣,都是鼎立崔家門庭的支柱,也都是少年登基的天子背後無可撼動的力量。

  可內情如何,也只有近身伺候的這幾個人才知道。

  黃岑臉上有些掛不住,但表情依然諂媚:

  「大人就算不顧及娘娘,可是榮昌公主的事,卻不能不勞煩您……公主殿下前日讓娘娘斥責了幾句,已三日沒回宮了,今日娘娘下了狠命,叫羽林衛綁了回來,殿下鬧騰了許久,只能勞駕您去勸兩句了……」

  崔岐只淡淡道:

  「她自己管教不好女兒,卻仰賴別人,實在可笑。」

  話雖這麼說,但崔岐終究還是隨黃岑進了景寧宮。

  ……

  景寧宮,太后崔蘅的寢殿,奢靡至極,大約是這世上最接近九重天之處了。

  整間內殿常年燃著九九八十一盞琉璃宮燈,燈上的銀鏈從穹頂垂落,長短不一,像一片懸在半空的星子。

  鋪的地衣則是西域來的罽賓毯,人踩在上面就像貓兒一樣隱匿了腳步。

  四壁上都掛著鮫綃紗帳,將天光都濾成了柔膩的暖粉色。

  殿中燃著靡靡的香,沉水香、蘇合香、還有不知名的異域香料雜糅著,甜得發膩。

  他對面,多了個新玩意兒,也不知是誰送來的。

  那是幾盞琉璃燈,幽幽燃著,燈罩上畫著春宮秘戲,燭火一搖,那些人影便活過來似的,交纏在一處,映得滿牆都是晃動的影。

  崔岐落座後,順手就將手邊的茶潑在了手邊的狻猊博山爐上。

  對那些晃動的影子也只做視而不見。

  他只對黃岑道:

  「我只有一刻鐘的工夫能被你們耽誤。」

  黃岑不敢吱聲,忙道:

  「大人稍坐,奴婢這就去請娘娘。」

  他快步繞進了一架琉璃屏風,鑽進了其後猩紅織金錦帳里。

  很快,崔岐就聽到了錦帳後頭傳來的聲響。

  有嬌柔的女子笑聲,還有男子的呢喃低語。

  崔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侍女打起了垂著鴿血紅的流蘇帳角,錦帳里先鑽出來的竟是兩個俊朗的年輕人,皆是書生模樣,身條修長,細皮白肉。

  只是兩人的姿態略顯謙卑諂媚,神態也難掩輕佻風流,一人臉上竟還塗著薄薄的脂粉。


  這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青天白日在景寧宮廝混——都是崔蘅的面首。

  他們見了崔岐,忙下跪行禮,口稱太傅。

  崔岐並未回話。

  兩人一時就有些忐忑,生怕他治他們的罪,目光開始游移起來。

  一聲女子嬌笑從屏風後傳來:

  「你們只管退下吧,他呀,素來就是這麼個冷臉……可不是單單對著你們的。」

  崔岐不耐,對兩人道:

  「出去。」

  他向屏風瞥了一眼,只說:

  「你還剩半刻鐘。」

  半刻鐘一到,他不會在這地方多待哪怕一息。

  「鳳彰,你總是這樣,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那聽來就讓人酥了骨頭的女聲重又響起,帶著幾分嬌嗔和埋怨。

  跟著就是一陣叮叮噹噹的環佩聲響,一個身著大紅宮裝的麗人繞過屏風,走了出來。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當朝太后崔蘅。

  她散著頭髮,衣裳不整,如海棠春睡驟起,卻依然美貌驚人,艷光四射。

  她對自己的弟弟也仍舊不改姿態,撒嬌作痴,嬌嗔道:

  「你都多久沒來景寧宮了?怎麼這麼急著走呀?」

  顧盼流轉間,柔媚的眼神仿佛能滴出水來一般。

  就是天下最剛強的男人,怕是也敵不過這一眼的媚態。

  而最讓人驚異的是,做了十幾年太后的人,如今瞧著,頂多也就三十歲,單是誰來看,都不會相信她今年已經四十有二,是一雙成年兒女的母親了。

  但崔岐面對這樣的美人撒嬌,卻始終面無表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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