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下犯上,是滅族的大罪
「瘋了!楚晨他瘋了!」
「徐副使!同級官員!他居然直接動手!」
「這是以下犯上,是滅族的大罪!」
被親兵按住的高崇山看得清清楚楚,魂都嚇飛了。
「楚晨!你找死!你竟敢擅殺副使!徐大人背後是巡撫!是省里的大人物!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楚晨沒有看他,刀尖上的血珠順著刃口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幾步衝到高崇山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狠狠將人拽到自己跟前。
「我三百弟兄,背井離鄉守邊關,拿血肉擋北蠻的刀!他們不是什麼棄卒!他們是人!」
「他們為這座城拼命,為大炎拼命!你收外人金銀,堵死谷口斷他們生路,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北蠻騎兵砍死!」
「徐寬說他們死得活該,你把他們的性命當成交易籌碼!」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麼輕賤保家衛國的人!」
陸佰站在後面,眼淚一下子崩了,攥著刀的手不停發抖。
在邊關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弟兄,從來沒有一個人願意為這些沒人看重的殘兵,站出來吼出這句話。
老將站在主位旁,定定看著楚晨,眼眶一點點泛紅。
他執掌邊關數十年,見過太多將士犧牲之後無聲無息,像野草一樣被人遺忘。
高崇山被楚晨揪著衣領,窒息感湧上來,臉色青白交加,嚇得連尖叫都卡在嗓子裡。
帳外的親兵聽見動靜,紛紛拔刀衝進來。
可看著地上徐寬的屍體,看著渾身浴血、如同煞神一般的楚晨,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
楚晨握著染血短刀,拎著高崇山,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帳內一張張震驚的臉。
「誰要是再敢說我兄弟死得無所謂,老子就砍了他的狗頭!」
……
帳內靜得可怕,只有徐寬心口淌出的血,順著木板縫隙慢慢漫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衝進來的親兵圍成一圈,鋼刀出鞘,寒光齊刷刷對準楚晨。
可沒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這少年一身血污,一隻手死死攥著高崇山的衣領,另一隻手裡短刀還在滴血。
那一雙通紅的眼睛,像是剛從屍山裡面爬出來的厲鬼。
誰敢上前?
「放下刀!」
帶隊的親兵頭領聲音都在發顫:「楚晨,快快速速束手就擒!擅殺巡邊副使,這是滔天大罪!」
高崇山被拎得腳尖離地,脖子被衣領勒得喘不上氣,拼命蹬著腿,嘶啞地叫喊。
「殺了他!快殺了他!徐大人是巡撫眼前的紅人!這件事傳到府城,咱們整座邊關大營都要跟著遭殃!老將軍,你別護著他,你護不住!」
他拼命去看老將,把所有希望都壓在巡撫的權勢上。
帳下一眾校尉心神大亂,彼此對視,低聲竊語。
「完了,徐副使就這麼死在中軍大帳……」
「楚晨膽子也太大了,這已經不是軍功的事了,是謀反一樣的重罪。」
「可方才徐寬說的那些話……我心裡也堵得慌,三百多條命,怎麼就能輕飄飄說成棄卒。」
有人畏懼,有人沉默,心底卻藏著一絲難言的痛快。
陸佰往前一步,和身後十幾個落風谷倖存的弟兄一起,齊齊橫刀,站到楚晨身側。
「楚將軍為我們弟兄說話,要拿楚將軍,先過我們這一關!」
他們人不多,個個帶傷,刀都有些卷刃,可站姿筆直,沒有半分退縮。
楚晨垂眸瞥了一眼腳下徐寬的屍體,又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老將,握著短刀的手沒有松。
「將軍,我知道殺了徐寬是什麼後果。」
楚晨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平靜:「可他輕賤戰死弟兄,包庇通敵的高崇山,今日我不殺他,落風谷那三百弟兄,死後還要被人踩在地上唾罵。」
老將久久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地上徐寬的屍身,又看向楚晨,接著轉頭看向一旁渾身發抖的高崇山,再看向陸佰一眾傷痕累累的兵士。
幾十年邊關風霜在他臉上刻滿溝壑,眼底翻湧著掙扎。
一邊是森嚴軍法、巡撫一系龐大的勢力。
一旦偏向楚晨,便是和整個府城文官集團對上,丟官、下獄,甚至株連親族都有可能。
一邊是落風谷三百埋骨將士,是眼前這群死裡逃生的兵,是邊關將士寒透的心。
若是今日任由徐寬把高崇山保走,往後誰還願意提著腦袋守邊?
帳里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他一句話。
半晌,老將緩緩抬手。
「收刀。」
親兵頭領一愣:「將軍?」
「我說,收刀。」老將聲音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鋼刀陸續歸鞘,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大帳里響起來。
老將邁步,走到徐寬屍體旁,伸手從徐寬腰間摘下他的巡邊魚符,又轉身看向所有人。
「徐寬罔顧軍情,蓄意包庇涉嫌勾結北蠻、坑殺將士的高崇山,當眾輕賤為國死戰的士卒,言語辱及亡魂,激化帳中衝突,率先持勢壓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軍官的臉。
「今日之事,不是楚晨無故以下犯上,是徐寬仗著品級,視邊關將士性命如草芥,所有經過帳內的所有人都是證人。」
這話一出,不少校尉心裡一松。
老將這是打算,和楚晨站在一起。
高崇山臉色瞬間慘白,瘋了一樣叫起來。
「老將軍!你不能這麼寫!巡撫不會認的!徐大人是巡撫舉薦的心腹!你這是自尋死路!」
「是不是自尋死路,輪不到巡撫一個人說了算。」
老將冷冷瞥他一眼:「北蠻俘虜的供詞、落風谷倖存兵士的證詞、谷口封死的巨石原木,這些全部整理成冊,連同今日帳內發生的一切,寫成兩份急報。」
「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總督大營,一份送往巡撫衙門。」
總督和巡撫本就互相制衡。
巡撫保徐寬,總督未必願意看著巡撫的人在邊關一手遮天,殘害將士。
「來人。」
老將揚聲吩咐:「先把高崇山單獨押入重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嚴防他暗中傳信,把徐寬的屍身妥善收殮,封存起來,留作憑據。」
親兵應聲上前,這次不再遲疑,從楚晨手裡接過癱軟無力的高崇山。
高崇山一路掙扎哀嚎,聲音越來越遠。
楚晨鬆了松攥著衣領的手,短刀垂落,他肩頭的傷口因為方才發力,再度崩開,殷紅的血很快浸透繃帶。
他身子一晃,陸佰連忙伸手扶住他。
「將軍。」楚晨看向老將。
老將看著他,眼底複雜,有嘆惋,也有欣賞。
「你這一刀,痛快,也把天捅破了。」
他緩緩開口:「就算總督願意秉公,巡撫那邊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羅織罪名,往後的路,步步都是刀山。」
「我不後悔。」
楚晨搖頭:「若是再來一次,他敢那樣羞辱我死去的弟兄,我依舊會動手。」
周武一直安靜站在一旁,這時快步走上前來,低聲道。
「將軍,我們可以把拓跋雄還在附近山林遊蕩、隨時可能再來襲城的消息一併上報,北蠻隱患在前,總督也不會輕易自毀邊關軍心。」
老將微微頷首:「說得沒錯,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營中軍心,封鎖消息,只許如實整理文書,不許私下散播流言。」
「另外,楚晨你先下去養傷,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隨意出營。」
「明白。」楚晨感激地拱拱手。
他知道這位老將軍保下他,一定頂著巨大的壓力。
不過楚晨不後悔。
殺了便是殺了!
陸佰和幾個弟兄扶著楚晨,慢慢轉身走出大帳。
……
帳內,老將留在原地,提筆親自草擬奏報。
他心裡清楚,這封急報送出去,一場席捲整個邊關官場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
巡撫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而躲在山林里的拓跋雄,一旦聽聞徐寬身死、高崇山下獄,說不定會抓住大營內亂的機會,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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