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上了擂,生死自負
走在前面那個,三十來歲。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腳上蹬著雙磨破了邊的軍靴,身上還帶著點風塵氣,眼睛掃過來的時候,跟刀子似的。
這應該是周寧清之前說過在邊軍當校尉的大師兄了。
跟在他旁邊那個穿一身城防營的皂色差服,腰裡挎著把腰刀,臉上掛著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二師兄,城防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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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家那新宅子好像就在城防營的管轄範圍之內。
白鶴松看見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哼了聲背過手去,臉板得跟塊青石板似的。
大師兄和二師兄對視一眼,心裡都嘆了口氣。
得。
老頭又生氣了。
「師傅。」
大師兄上前一步,抱了抱拳:「我們回來了。」
白鶴松鼻子裡哼了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倆升了官,早把我這個老東西忘到腦後去了。」
大師兄低著頭沒接話。
二師兄在旁邊撓了撓頭,嘿嘿乾笑。
師徒仨站在那,半天沒人說話。
旁邊幾個青雲武館的弟子,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師傅這是真不高興了。
大師兄在邊軍,一走就是大半年。
二師兄在城防營,也是十天半個月不回武館一趟。
老頭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想他們了。
「師傅。」
見白鶴松拉長了臉,大師兄無奈地道:「邊軍那邊實在是走不開。」
「嗯。」
白鶴松也不看他:「走不開好啊,走不開就別回來。」
大師兄:「……」
二師兄趕緊打圓場:「師傅,我這不是……」
「你也別說話。」
白鶴松瞪了他一眼:「你比他強點有限,上次回來,還是過年的時候吧?這都幾月了?」
二師兄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場面一下僵住。
大師兄嘆了口氣,知道再這麼下去,老頭能在這站一天。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旁邊站著的楚晨身上。
「這位就是小師弟吧?」
「大師兄!」楚晨禮貌的抱了抱拳。
「嗯,不錯,一表人才!」
二師兄則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晨三圈,咧嘴一笑。
「這就是小師弟?」
楚晨還沒來得及拱手問好,二師兄一拳頭已經到他面門了。
快。
真快。
楚晨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拳的。
他想都沒想,腳下一錯,整個人往旁邊側了半步,小臂同時往上一抬。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
楚晨感覺自己像被一根鐵棍砸了一下,整條胳膊都麻了,腳下往後滑了半步。
二師兄也退了半步,甩了甩手,眼睛一下亮了。
「行啊!」
他收了拳,一巴掌拍在楚晨肩膀上:「身手不錯!我早就聽說咱們青雲武館出了個天才,入門不到倆月,就已經鍊氣了,今日一看果真了得!」
「二師兄過獎!」
「好了好了!!」
白鶴松擺擺手,打斷兩人的談話。
「楚晨,你大師兄在邊軍當校尉,手底下管著五百號人,你今天就算考不上童生也沒關係,到時候我寫封信把你引薦去邊軍,跟著你大師兄,三年五載,說不定也能混個什長噹噹。」
楚晨眼睛瞬間睜大。
二師兄摟著楚晨肩膀的手也僵住了。
師傅要把楚晨引薦去邊軍?
大炎王朝,邊軍是最苦的地方,可也是最出人才的地方。
二師兄扭頭看了一眼大師兄。
大師兄也傻愣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師傅那封信的分量,當年他師傅親手把他的上司從死人堆里撈出來,現在師傅寫一封信過去,他上司能不給這個面子?
說得好聽是讓楚晨去歷練,可這封信一過去,就是去鍍金的好吧。
到了邊軍,有人罩著,有人帶著,好仗輪著他打,功勞輪著他分。
過個兩三年,揣著一身軍功回來,那就是朝廷命官了。
這偏心都偏到天邊去了。
楚晨倒是沒多想,就覺得師傅願意給自己指條路挺好。
到時候去邊軍混幾年,回來當個小官,也比在這個小縣城裡混吃等死強。
可旁邊那幾個青雲武館的弟子,聽到這話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憑啥啊,才來了兩個月,武考就讓他掛名去,現在還一句話就給安排。
……
正說著。
演武場中央突然響起「咚」地一聲鑼響。
一個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眼神掃過底下幾百號考生,高聲道。
「諸位考生,本次童生試,只選前十名,規矩如下!」
「三個時辰後,第一場考核,進月亮山獵獸。」
聽到進月亮山獵獸這幾個字,人群頓時就炸了。
「什麼!進月亮山狩獵?往年不都是比武嗎?」
「我練了三年拳,就等著今天上台打!你讓我上山打獵?」
「我能不能不考了?那可是月亮山啊,進去了還能出得來嗎?」
高台上的官老爺等底下鬧的差不多了,才繼續開口。
「兩個時辰內,獵到的野獸越值錢,成績越高,時辰一到,場外出局。」
說完他又補了句:「進去以後生死自負!」
本來就不滿的人群頓時又炸了。
「生死自負?」
「那山裡面有老虎有熊啊!聽說還有凶獸和異獸,出了事官府不管?」
「以前武考都是點到為止,再不濟也頂多是根基被毀,現在還會死人?」
高台上的官老爺臉都沒變一下,就這麼看著底下幾百號考生抱怨。
等底下鬧得差不多了,他才甩了甩袖子:「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但醜話說在前頭,出了這個演武場大門,本次童生試,永久除名。」
人群一下靜了。
永久除名,那就意味著這輩子都別想考了。
剛才還在嚷嚷的幾個考生面面相覷。
走?
走了就再也沒機會了。
不走?
山裡面真出了事,官府可不管。
高台上的官老爺看著底下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現在!各自回到指定住處休息!三個時辰後入場!」
隨著人群散去,楚晨看了眼身旁憂心忡忡的大師兄,疑惑地問。
「大師兄,你在邊軍當官,是不是知道點什麼?這次童生考試不僅來了很多高手,怎麼現在就連考核項目都換了。」
別說鍊氣期,哪怕是築基巔峰的修士敢往月亮山深處走,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一個童生考試,至於玩這麼大嗎?
大師兄沉默了會兒,才壓低聲音道:「京里出事了。」
「京里?」
大師兄嗯了聲:「自從聖上病倒後,三個皇子明里暗裡都在爭奪皇位,大皇子背後是文官,二皇子背後是外戚,三皇子手底下有兵權,三個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北蠻趁機大舉南下,那邊已經折了三座城,死傷無數,朝廷現在缺人,更別說南邊也跟著出事。」
一直沒說話的白鶴松聽到南邊出事,眉頭不經意的一挑:「南邊的十萬大山也出事了?」
大師兄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嘆道:「說是裡面出東西了。」
「什麼東西?」
「不清楚。」
大師兄搖了搖頭:「只知道上個月十萬大山邊上的三個村子,一夜之間全沒了,人死得乾乾淨淨,連屍首都沒留下。」
「朝廷派了很多十幾個築基期和兩個金丹修為的人過去查看,結果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一個金丹期的跑回來,說是大妖出世了,至於那個金丹期的修士,最後也重傷不治。」
「北方有北蠻大舉來犯,南邊有大妖出世,朝廷還內鬥,這時候武考要是還跟以前一樣,那選上來的還是些花架子。」
「真等打起來了,這些花架子頂什麼用?」
怪不得一個童生考試,連各門各派那些壓箱底的寶貝弟子都叫來了。
這哪裡是考核,分明是養蠱。
這跟把幾百條毒蟲全扔進一個罐子裡讓他們自己咬有什麼區別?
不知道這幾百號人進去,最後能有幾個能從山裡面活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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