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了還得買新的!
朱小紅兩眼含淚,開始訴說自己到了朱家之後所受的委屈。
她告訴何雨飛等人,進朱家的第一天晚上,吃過飯,朱清明就像遇到了一個新奇的玩具一樣,把她拉進屋裡暴打一頓。
當時還沒有解放,朱家住的是獨門獨院的三進四合院,她哭的很悲慘,可沒有人能聽見。
「朱清明用他之前虐待貓狗的方式虐待我,抓住我的頭髮往牆上撞,掐住我的脖子……」
「打的我整個人都精神恍惚之後,他揪住我,想把我的頭塞進煤球爐里……我使勁兒地掙扎,用手撐住爐子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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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紅伸出滿是疤痕的十指,又捋了捋自己頭髮,讓頭髮中的那道深深的疤痕露出來:「這些,就是當時留下的。」
「朱清明發泄過後,你們知道他爸爸是怎麼說的嗎?」
「他說,兒子,你打的時候也悠著點,爸爸給你搞個活人回來不容易……你要是這麼快就打死了,我還得再繼續給你找……」
「我恨他們!」朱小紅的聲音中滿是冷厲,「他們不把我當人,把我當隨意就能到打死的牲口!如果不是因為買這個八字的人不容易,我早就被打死了!」
「為什麼一定要買這個八字的?」何雨飛問。
朱小紅笑了:「因為他們當時想讓朱清明變得正常,去找了牛鼻子老道。那牛鼻子老道告訴他們,要找我這個八字的人,給他換命。」
果然是換命!雖然之前已經聽王柏說過,但證實之後,何雨飛和秦之昂還是不由得對視一眼。
「既然換命的是你們倆,為什麼你的符卻塞在木偶裡面……是你不想跟他換命,偷偷塞進去的嗎?」何雨飛又問。
朱小紅搖搖頭:「不是我,是他媽塞的。」
「他媽?他媽為什麼這麼做?」
「她看我可憐,說我也是苦孩子,把符咒給了木偶,讓木偶跟朱清明換命……還說哪怕朱清明成了植物人,她養他一輩子。」
可是最後,換命沒有成功,朱清明既沒有變成她,也沒有變成植物人。
「他媽每天都一直哭,我其實看得出來,她也挺怕朱清明的。後來有一天,她和朱清明的爸吵架我才知道,根本沒有什麼換命不換命的。這就是朱清明他爸騙他媽的託詞。」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變態,只有滿足他的殺戮和虐待欲望,才能讓他在外面維持人形。
「朱清明他爸還說,我被買回來之後,朱清明就不怎麼和他吵架,也不和他對打了,夸買我買的很值。」
何雨飛是在南鑼鼓巷長大的,家裡以前賣包子,也算是對附近的人都熟悉。
他努力地在腦海中回憶著朱老闆,然後眼前就出現了一張看起來很斯文的臉。
印象中,朱老闆雖然不喜歡跟他們這些窮人說話,可寥寥幾次買包子的時候,態度的也是不錯的。
解放前到了冬天,很多窮人沒飯吃,朱老闆甚至還在胡同口搭起來粥棚,施粥。
沒想到這樣一個人,背地裡居然這麼冷酷。
明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反社會人格的變態,居然還草菅人命,任由他把人當貓狗虐待。
有這樣一個父親當後盾,也難怪朱清明越來越變態,越來越暴戾。
朱小紅自知到了這一步,裝傻已經沒用了,於是便一直哭著講述自己在朱家遭受的非人虐待,似乎想以此來證明,自己也是有苦衷的。
講到最後,她終於講到了自己腦瘤破裂的那一天。
「那天其實和平時沒什麼不一樣的。下著大雪,朱清明他媽又在對著我哭,我依舊和以前一樣,蹲在牆角。然後,朱清明回來了……」
那個時候的朱清明已經進入他爸爸的廠子工作,可能是在廠里受了氣吧。
總之一進門,他就把朱小紅像拖死狗一樣,拖進她的房間開始暴打。
暴打之後不解氣,又衝到工具房裡,抄起一把斧頭。
「朱清明他媽看到他拿著斧頭往我屋裡沖,就拉住他,求他不要衝動。你們知道朱清明怎麼說的嗎?」朱小紅突然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向何雨飛兩人。
「怎麼說的?」
「他說媽,我受不了了,我今天一定得嘗嘗殺人的滋味……你要是攔著我殺小紅,那就別怪我出去找人了……」
朱小紅吸溜一下鼻子,告訴何雨飛兩人,朱清明說完那番話,直勾勾地看著他媽。
「然後,他媽就鬆開了他的手。我當時就那麼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她放棄了我……」朱小紅閉上眼睛,眼中滿是痛苦。
在朱家的二十多年裡,朱清明他媽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她會在她挨打之後,給她擦藥。
會在朱清明不在家的時候,抱著她哭,說她可憐,會給她看小人書,教她識字,雖然她總是學不會,可她從來不打她。
還會在她每一次挨打之後,用私房錢,給她買何記的肉包子,她說吃肉好得快……
「可是最後,她還是放棄了我……」
「那你最後為什麼……」秦之昂猶豫了一下之後,不知道怎麼說。
朱小紅聽懂了他的意思:「為什麼沒死?你是不是以為朱清明臨時良心發現放過我了?」
不,他沒有。
朱小紅在發現連「媽媽」也放棄了自己的時候,突然橫生出一股求生的勇氣。
「我從地上爬起來,往外沖!朱清明一腳把我踹倒,我的頭磕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疼啊,真疼,這輩子都沒有那麼疼過……」
她告訴何雨飛等人,自己當時倒在地上,全身抽搐,開始呈噴射狀瘋狂的嘔吐,自己的全身,滿臉都是嘔吐物。
看來,這一次的撞擊,導致朱小紅腦瘤破裂了。何雨飛和秦之昂小聲嘀咕道。
「朱清明舉著斧子要砍下來,可他嫌我太臭了,就暫時放棄了……」朱小紅表情又開始麻木,「但我知道,放棄只是暫時的,他就是個魔鬼,總有一天,他要殺人的!」
她又開始向何雨飛等人講述朱清明對她說過的、他所想像的殺害她的方式。
「斬首,分屍,把我切成一片一片放在鍋里煮,又或者把我吊在繩子上,像是獵人剝羊皮那樣……每次說到這些時候,他的表情都很興奮。」朱小紅說著,再次抱住自己的肩膀。
「每次聽他說完,我都會做噩夢。夢裡都是他用同樣的方式殺了我……」
「所以你為了不被殺,就慫恿他殺掉了自己的父母?」何雨飛驀然發問。
朱小紅卻突然閉了嘴。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隱瞞嗎?」
朱小紅嘆了口氣:「其實我知道,朱清明和他父母並不如他們表現出的那樣和諧。」
朱清明的媽對朱清明又愛又怕。
朱清明的爸,對朱清明很溺愛,但也會有一些恨鐵不成鋼的發言。
至於朱清明對他父母的感情?
「他這個惡魔應該是沒有感情的,但他確實又怕他爸。我聽他媽說,是他小時候惹禍之後,他爸會打他。那個時候的朱清明還小,被打狠了,留下了心理陰影……」
「後來有一次,他們之間爆發了劇烈的爭吵,朱清明跑了。當晚,朱清明的父母就死於煤氣中毒……何公安,我沒有慫恿朱清明殺他的父母,但他的父母,肯定是被他殺的。」朱小紅無比認真地看著何雨飛。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大家都說他父母死於煤氣中毒,家裡那天也確實買了新的煤球。但我親耳聽到,朱清明他爸說,新煤球還沒有干透不能用,要先用舊的。」
可是後來,家裡爐子裡裝的,卻還是新煤球,並且剛換的煙囪也出了問題,不能排煙。
「新煙囪出問題,不該用的煤球,出現在爐子裡……然後沒有朋友,很少夜不歸宿的朱清明,突然一晚上沒回來……你們說,不是他殺的他父母,又是誰?」
「你說的很有道理,可這些只是你的猜測,你並沒有實質上能夠證明,朱清明殺了他父母的證據,對嗎?」何雨飛定定地看著朱小紅。
朱小紅抿了抿嘴:「只是這樣,還不夠嗎?」
「我們警察是講究證據的。」何雨飛依舊很是淡定。
朱小紅使勁兒地握緊了拳頭,又放開了:「我,我有證據……何公安,我有證據證明,朱清明殺了他的父母。」
哦?何雨飛好像終於來了興致,他和秦之昂靠近了朱小紅一些,示意她繼續說。
「朱清明他媽在死之前,曾經爬到了院子裡……她讓我趕緊找人幫忙,我跑到門口,卻發現大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鎖上了?何雨飛眼神一凜。
「對,我告訴朱媽我打不開門,她讓我翻牆出去喊人,又擔心我不敢跟人說話,寫了一封,不對,應該叫求救的紙條,讓我翻牆出去之後,遞給我看到的人……」
「那紙條上寫的什麼?」秦之昂問。
「不知道,我不認識字。」朱小紅回答流利。
「你剛才還說,朱清明他媽一直教你識字!」
「我也說了,我沒學會。」
「你……」秦之昂深吸一口氣,何雨飛拍拍他的手,又朝著朱小紅點頭,「繼續說。」
「我拿到紙條,爬上牆頭,可我不敢下去……」
朱小紅說,自己從被朱家買回來到那一晚,就沒有跨出過朱家的大門,一步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從小就關在籠子裡的鳥兒,即便籠子門打開,也不敢出去。
「我怕得發抖,從牆上跳下來,跑回自己屋裡捂著被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到第二天,朱清明回家,朱清明的父母就都已經死了……」
「對了,當我醒來,發現朱清明的媽的屍體,也在屋裡,可她前一天晚上,明明是躺在院子裡的。」
朱小紅再次誠懇地看向何雨飛,呼吸急促:「我有證據,朱媽當時給的那張紙條,我一直收著……那張紙條能證明我沒有說謊!」
何雨飛靜靜地看著她:「比起紙條,我更想知道,朱清明父母去世之後,你為什麼沒有逃跑?」
如果說朱清明父母活著時候,她沒有機會,也不敢離開的話。
那麼在他們死後,朱清明就開始頻繁帶著朱小紅在外面轉悠。
何雨飛懷疑,朱小紅也是這個時候,開始慢慢觀察,學習外面的一切的。
「這些年你甚至還獨自出門過很多次,你為什麼不跑?」他質問。
「還有,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和他一起殺人的?」
朱小紅擰眉:「我被打怕了,不敢跑。而且我沒有和他一起殺人,是他殺人,逼我給他打下手,我從沒有殺人……」
「他逼你打下手?」何雨飛垂眸。
「對,我不幫忙,他就打我……我,何公安,我也是沒辦法……」朱小紅又開始喊冤,又開始展現自己身上的傷痕。
秦之昂歪著頭,靠近何雨飛:「你有什麼發現?」
「反社會人格一向認為自己很聰明,尤其是朱清明這樣的,我不認為他會逼迫一個被自己長期虐打的傻子,給自己打下手……還有,」
他頓了頓:「反社會人格殺人時候,往往選用極端而又暴戾,血腥的手段。就像朱清明打人的方式,也都很暴力。因為越是血腥,他們就越是能從中汲取快感。」
「可是朱清明殺父母,為什麼是用煤氣?」
煤氣中毒的人的死相,根本無法滿足反社會人格的人那顆扭曲的心,也無法讓他們產生快感。
「這兩點,目前都沒法解釋。」
「所以你懷疑,朱小紅還是在說謊?」秦之昂問。
「不一定是說謊,可一定有所保留。」何雨飛看著自己的手指。
現在的朱小紅知道自己智商恢復的事情暴露,那麼她為了輕判,只能把所有的罪名,都往朱清明身上推。
不過沒關係,他只要透露出一部分信息,他們就可以從這裡入手,撬開朱清明的嘴!
朱小紅並不知道兩名警察懷疑自己,還在猶自說著。
「朱清明父母去世之後,舉辦了葬禮,當時的朱清明已經是附近鄰居口中的老實人,好人。大家好像都忘了他之前做過的那些事情……」
「葬禮上,他還說自己會一直照顧我,會把廠子也照顧好,他哭的很慘,大家都很同情他。我當時真的,我想當眾揭穿他,但是我不敢……」
朱小紅聲音變得很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朱家以外的人,我很害怕,我在發抖……後來有一天,他回來之後跟我說,他殺了人,還說殺人的感覺,特別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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