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變故

  第866章 變故

  爆炸聲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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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滾燙的熱浪噴涌而出,立時就將院落里的人群掀翻在地。

  洋房的窗欞應聲破碎,無數細小的玻璃殘片迸濺到街面上,並在路燈的映襯下閃閃發亮,仿佛一場豪雨。

  湯文彪等人及時出逃,儘管受到了波及,卻也僥倖免於一難。

  再回身看時,卻見屋內騰起一片漆黑的煙塵,除了幾處零星的火光以外,根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只有一陣陣極其微弱的咳嗽聲和呻吟聲,或可證明屋內尚有其他倖存者並未死絕。

  湯文彪下意識認為,這是江家設下的圈套。

  但他很快就發現,其實李正西等人跟他一樣震驚,根本就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江家只知道秦懷猛並不藏在這裡,之所以率眾趕到,無非是要佯攻取勢,儘可能地吸引東洋警務署的注意力,進而為東風的刺殺行動爭取脫身時間,因此聲勢雖然浩大,但卻並未出動任何門內弟兄。

  況且,秦家大勢已去。

  老夜等人被胡小妍下令活埋,哨子李三家又內訌散夥,各自奔命逃亡去了。

  江家估計,平安通207號或許會有零星幾個伏兵。

  但誰也沒想到,秦懷猛不僅有個替身,而且這替身還是個行將就木的死士,故意留在這裡等江家上門,準備臨死之前,再拉上幾個墊背的冤魂。

  這時節,院落里的人群早已急忙撤離,大步朝著街對面沖了過來。

  李正西眼見著洋房裡乍起一片火光,只覺得頭髮被熱浪燎起來,微微有些捲曲,心中不由得略感後怕,喃喃自語道:「沒想到啊,秦懷猛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趙國硯點點頭說:「要不是東家給的情報,這會兒被炸的就是咱們了。」

  話到此處,海新年也忍不住好奇,忙問:「不過,我乾爹一直都在家裡,到底是派誰去打探的情報啊?」

  趙國硯和李正西搖了搖頭。

  他們也不清楚,到底是誰在暗中刺探。

  李正西朝街面上左右張望,見現場固然混亂,但卻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便低聲問道:「老趙,你覺不覺得,鬼子來得好像有點晚吶?」

  趙國硯默默點頭,顯然也覺察到了些許異樣。

  平安通是南鐵附屬地的三大主幹道之一。

  按理來說,就算是深夜,這裡也不該缺少警力部署。

  江家又極盡場面之能事,排開陣仗,浩浩蕩蕩地從城內出發,東洋警務署理應提前獲悉,並預先做好準備才對。


  現如今,此地又突發爆炸大案,動靜著實不小,鬼子要想派人趕來支援,封鎖現場,展開調查,就算是慢悠悠地走過來,眼下也應該已經感到了。

  可現實卻是,眾人左顧右盼,竟遲遲不見東洋巡警的身影。

  或許,這本就是東洋警務署有意配合的結果。

  正在猶疑的時候,湯文彪等人已經率先趕了回來。

  「三爺,咋回事兒呀?」四毛驚魂未定,慌慌張張地問,「那裡面怎麼還有埋伏呢?」

  李正西罵道:「廢話!這是秦懷猛藏身的地方,沒有埋伏,你還指望他拎著腦袋來見你不成?」

  四毛忙說:「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秦懷猛瘋了,竟然往自己住的宅子裡面安炸藥,這是要跟咱們同歸於盡吶!」

  「你們看見秦懷猛了嗎?」趙國硯轉頭問道。

  湯文彪雙手拄著膝蓋,氣喘吁吁,斷斷續續地說:「沒有!看見……看見炸藥了,我估計秦懷猛不在裡面……他不像是那種破罐子破摔的人,也干不出那種同歸於盡的事兒!」

  趙國硯點了點頭,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自然沒有多說什麼。

  緊接著,四毛又問:「三爺,那咱們……現在咋整?」

  李正西思忖片刻,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東洋巡警不來,他也沒有辦法,尤其是眼下207號洋宅突發爆炸,眾人心慌意亂,倘若繼續在此地逗留,意圖未免太過明顯,便掂量著徵求詢問:「老趙,要不咱們先撤吧?」

  趙國硯也打算儘快回去匯報情況,便應聲道:「撤吧!」

  話音剛落,四毛立馬抬手叫嚷起來:「弟兄們,風頭正緊,撒冷扯呼啦!」

  眾人聞言,再也顧不上集結整隊,立馬順著周邊的明街暗巷,紛紛四散而去,潛回華界。

  江家會眾因並未參與砸窯,隊伍齊整,反倒是不曾慌亂,頗有些沉穩地有序撤離。

  直至退到華洋兩界的關口,趙國硯等人方才聽見夜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哨,東洋巡警和僑民水會終於姍姍來遲……

  …………

  話休煩絮,再說回東風那一路人馬。

  刺殺小隊分坐兩台汽車,自江家大宅離開以後,卻順著偏僻道路,避開人群,繞遠前往浪速通日露廣場。

  起初,沿途穩穩噹噹,竟也沒遇到任何阻攔。

  萬德威和頭刀子分別坐在兩台汽車后座兒,端著花機關,靜靜等待,想著到了目的地以後,就立馬推開車門,管他是人是鬼,先一梭子打出去再說,殺了秦懷猛,過個喜慶年。


  沒想到,當汽車駛入東洋租界,正要拐進浪速通的時候,忽見岔路口有兩道人影兒,面朝車隊招了招手。

  張正東定睛一看,原來是先前派出去的兩個探子,於是就把汽車停在路邊,搖下半截車窗,問:「怎麼了?」

  那兩個弟兄分別跑到兩台汽車的駕駛位窗邊,俯下身子,低聲說明了前方路段所遇到的情況。

  「東哥,前面設卡了,不讓車走。」

  「什麼時候的事兒?」

  張正東眉頭緊鎖,不禁欠起身子,朝著前方遠眺。

  那弟兄說:「沒多暫功夫,我剛來的時候還沒有呢!」

  「設卡的原因呢?」

  「好像是前方路段施工,我剛才看了,那邊的確到處都是工地,但是現在也沒看見有勞工幹活,就幾個鬼子在那站崗。」

  「扯淡!」張正東低聲咒罵道,「黑燈瞎火,大冷的天,施什麼工?」

  關外氣候嚴寒,每逢入冬以後,挖不動土,和不了泥,許多工程進度都要被迫停滯。

  而且,日露廣場破舊立新,工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不設卡、晚不設卡,偏偏這個時候不許通行,要說僅僅只是巧合,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看樣子,秦懷猛已經預感到了危險迫近,並且正在加緊準備。

  「東哥,不行咱們乾脆沖關吧?」萬德威在后座兒上拍了拍花機關,「有這傢伙事兒在手,什麼關也攔不住咱們吶!」

  張正東卻說:「不行,強行闖關,變數太大,換條路看看。」

  說罷,又沖窗外問道:「這關卡是剛設起來,對吧?」

  那弟兄點點頭說:「我眼瞅著鬼子過來的,跟你們腳前腳後,總共也沒多長時間,沒車進去,也沒車出來,但其他路段到底是什麼情況,我還沒來得及去看。」

  「時間太緊,不用看了!」張正東連忙吩咐道,「你們倆分東南兩頭接應,如果碰見秦家的汽車,立馬開槍,我到南邊試試能不能繞過去!」

  話音未落,一腳油門踩到底,就聽路面上頓時響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兩台汽車相繼調轉,離開原先的街道,又奔日露廣場的南側而去。

  汽車開得很快,眨眼間的工夫,便已到了南側路口。

  結果卻不盡人意。

  只見路口已經擺好了拒馬陣,陣前立個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和製漢字——關係者以外,立入禁止!

  另有三五個東洋巡警,荷槍實彈,嘴裡叼著警哨,在拒馬陣前來回遊走,一見江家的汽車靠近,就立馬抬手驅趕。


  其他幾條小巷,雖然可以通行,但路面過於狹窄,眼下周圍巡警設哨,一旦出了差錯,就有被人圍堵的風險。

  眾弟兄倒是不怕鬼子,但卻必須考慮槍殺東洋官差可能給江家帶來的隱患。

  繼續執行,還是就此撤退?

  決定權自然落在了東風肩上。

  「改換步行!」張正東把車停在一條暗巷的岔路口,轉身沖弟兄們吩咐道,「汽車不方便,你們摸黑進去,速戰速決,我在這接應你們,記住了,第一目標是秦懷猛,別跟鬼子糾纏!」

  話音剛落,就聽汽車「叮叮咣咣」的一通亂響!

  萬德威和頭刀子推開車門,端著花機關,相繼鑽出車廂,其他弟兄也跟著亮出傢伙,雙手垂在腰間一側,抬頭朝那暗巷盡頭望了一眼。

  只見日露廣場的工地旁,一座看似荒廢的二層小樓,裡面隱隱透出些許光亮。

  「就是那了,走吧!」

  萬德威一馬當先,剛走出幾步,猛聽見夜空中穿來幾聲槍響。

  「砰——砰!」

  槍聲並不緊促,距離也不算近,聲音大約源自剛剛來時的街道。

  眾人常干髒活兒,一聽這槍聲的節奏,就不像是火併,更像是某種信號。

  「有招子!」老刀立時反應過來。

  這也恰恰說明,秦懷猛還沒有離開。

  張正東連忙催了一聲:「動作快點!」

  眾人不敢怠慢,急忙衝進暗巷,那巷子裡烏漆麻黑,到處都是破磚爛瓦,免不了磕磕絆絆了一陣。

  當然,聽見槍聲的也不只有江家弟兄,在附近設卡的東洋巡警同樣警覺起來,當即拆出兩人,罵罵咧咧地循著槍聲而去,反倒給老刀等人掃清了障礙。

  眾人沒有心焦氣躁,快速衝出暗巷以後,並不急於露頭,而是分兩排靠在牆壁上,靜待片刻,方才側過身子,小心觀望。

  月黑風高,遠處的日露廣場影影綽綽。

  秦懷猛藏身的小洋樓,更是黑漆漆的看不清輪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廣場附近,反倒沒有東洋巡警的身影,著實令人生疑。

  緊接著,卻見荒宅後院兒突然射出兩道光柱,隱隱有汽車發動的轟鳴聲傳來。

  「姓秦的要跑,快走!」

  萬德威率先衝出暗巷,老刀等人也緊隨其後。

  恰在此時,竟又聽得荒宅的方向傳出幾聲槍響。

  「砰!」

  「砰!砰!」


  先是一聲,接著兩聲連響。

  眾人下意識放緩腳步,彼此看看,沒頭沒腦地互相詢問:「這啥意思,秦家內訌了?」

  正想著,各個路口便接連吹起了警哨,東洋巡警也終於朝廣場這邊趕了過來。

  「沒時間了!」

  老刀立馬邁開腳步,一邊奔向荒宅,一邊沖弟兄們喊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回去!」

  眾人應聲而動,很快便衝到了荒宅進前。

  萬德威荷槍立在正門口,說:「老刀,我在這守著,你們去後院兒看看!」

  老刀點點頭,立馬叫來幾人隨行。

  拐進後院兒,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就見牆角里癱坐著一人,雙腿岔開,腦袋歪斜著耷拉下去,再一細看,又見他喉頭豁開,皮肉外翻,大襟上一片暗紅,一腔熱血早已流盡。

  再抬頭望去,只見後院兒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汽車,引擎仍在空轉,車門卻莫名敞開,後窗玻璃已然破碎,上面零星掛著模糊的血肉,似乎有個人影仰倒在後車座兒上。

  老刀不敢掉以輕心,端著機槍,快步走到荒宅後門,沖弟兄們吩咐道:「去看看車裡什麼情況!」

  幾人應聲點頭,立即分為兩撥,舉著手槍,由兩側同時向車身靠近。

  駕駛位空空蕩蕩。

  車內只有一個人,頭仰在靠枕上,早已沒了氣息,但僅憑那身穿著,就能斷定身份不低。

  有個弟兄湊上前查看,將那人的腦袋撥過來,細細打量片刻,立馬探出腦袋大喊:「刀哥,是秦懷猛!」

  「人在哪呢?」

  「車裡這個就是,已經嗝兒屁了!」

  老刀眉頭一緊,又不敢放鬆警惕,便向後退了幾步,目光仍舊死死盯住荒宅後門,問:「你確定是秦懷猛?」

  那弟兄應聲回道:「確定,我見過他!」

  「人已經死了?」

  「腦袋一槍,胸口兩槍,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們幫我盯著後門!」老刀仍有些不放心,忙叫弟兄們幫忙把風,自己則趁機朝車廂里探頭查看。

  死者的確就是秦懷猛,身上還殘留著些許餘溫,看樣子,正是死於方才那三聲槍響。

  「萬德威!」老刀雖然一頭霧水,卻也決定不再逗留,當即下令喝道:「點子清了,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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