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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齊心協力

  第855章 齊心協力

  

  一錘子下去,大家都懵了。

  只見那東洋武士渾身一繃,兩眼翻白,直挺挺向後仰去,先撞在櫃檯上,隨後滑坐下來,及至此時,頭上才滲出鮮血,張牙舞爪地往下淌,很快就染紅了整張臉。

  「我不活了,誰都別想活!」

  邵掌柜又舉起羊角錘,怒目圓睜,唾沫橫飛,顧不得面前是誰,西風也好,老竇也罷,既然連東洋人都打了,便已無所畏懼,只顧發瘋似的拼命掄錘。

  可是,老爺子畢竟年過花甲,拳怕少壯,再想掄錘時,眾人早已有了防備。

  另一個東洋武士見他發癲,忙側過身,抬起一腳,正蹬在邵掌柜的胯骨。

  老爺子身形晃蕩,腳下不穩,不知踩到了什麼,便跌跌撞撞地摔了個屁股墩兒,又緊忙爬起來,準備繼續拼殺。

  洋人命貴。

  老竇護主心切,生怕鬧出人命官司,就急忙大喊:「快把那老登給我按住!」

  眾弟兄聽令行事,猛撲過去,七手八腳,將邵掌柜死死按住,恨不能幹脆把他嵌進地里。

  老太太嚇得嚎啕大哭,緊跟著爬過去左攔右擋,混亂中難免又挨了幾巴掌。

  兒媳婦見狀,還想抱著孩子上前求饒,卻被西風厲聲喝退。

  「傻老娘們兒,還往前湊,趕緊回屋去啊!」

  李正西帶人守住後堂,再回身看時,店門外突然響起了震天叫罵。

  原來,邵掌柜剛才掄錘還擊,搏得眾看客連聲喝彩,又見他被老竇等人擒住,猛然間群情激奮,竟有幾個小年輕忿忿不平,抬手招呼大家衝進店內,要殺二鬼子泄憤。

  國人慣於倚仗群膽群威。

  沒人帶頭,他們比羔羊還溫順;有人帶頭,他們比惡狼還兇狠。

  老少爺們兒齊頭並進,立時撞開了兩扇門板。

  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都是些「殺鬼子」之類的義憤填膺之辭。

  眼見著怒潮翻滾,那東洋武士心也慌了,忍不住失聲驚叫:「開槍!快開槍!」

  老竇等人也想開槍,可店鋪就這麼大,霎時間湧進百十來號人,密密麻麻,前胸貼後背,兩隻手淨顧著推擋人群,根本就施展不開,且不說會不會誤傷弟兄,只怕這槍還沒等掏出來,就被人撞翻在地,活活踩死了。

  場面極度混亂。

  卻有不少宵小之輩,趁機偷拿,或是將柜上的零錢一掃而空,或是將貨架上的商品卷進懷裡,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玩兒命大喊:「打倒小東洋,保護奉天工商業!」


  「先殺二鬼子,再殺小東洋!」

  熱血青年疾聲呼喊,似乎要掀起一場暴動,但卻礙於沒人指揮領導,終究淪為一幫烏合之眾。

  「砰——砰!」

  街上突然傳來槍聲。

  人群霎時一靜,紛紛豎起耳朵,又聽見尖銳的警哨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門外就有人大喊:「官差來啦!官差來啦!」

  店內終於停頓下來。

  若是放在以往,聽見這話,大家恐怕就要一鬨而散了。

  但今天不同,眾人的情緒已經被挑動起來,不僅不撤,反而還要留下來主持公道,監督官差執法。

  幾個放假的學生帶頭嚷道:「來就來,正好讓大家看看,他們到底是洋人的官差,還是咱們老百姓的官差!」

  另有旁人隨聲附和道:「對!法不責眾!咱們這麼多人在這,怕什麼?」

  如此一來,周圍的看客反倒越聚越多,就連昨晚在「松風竹韻」過夜的嫖客聽見動靜,也提上褲子跑過來看熱鬧了。

  店門外,左右兩側各有官差趕到,一邊是東洋巡警,一邊是省府老柴。

  因為動靜實在太大,又位於商埠繁華地段,所以出警的速度格外迅捷。

  衙門派出兩支巡警大隊維護秩序,見形勢混亂,又從別處急調第三支警隊前來支援。

  但東洋巡警早有準備,於是便先一步趕到現場。

  齋藤六郎下令鳴槍示警。

  兩聲槍響,人群忽然一矮,緊接著又直起腰來叫罵:「小東洋,滾回去!這裡是華界,輪不到你們來執法!」

  齋藤六郎自然不肯撤退,又命令部下抄起警棍,試圖強行驅散店門外的圍觀看客。

  這時候,老竇趁機從店內擠出來,慌慌張張地跑到齋藤面前,嚷道:「太君,先別打了,你派來那武士就快嘎了!」

  齋藤六郎沒聽懂,經侯傳言的翻譯,方才明白過來,急忙吩咐部下進去救人。

  山崎裕太就拎著警棍,帶幾個小東洋闖進店內查看情況。

  其間自然激起了諸多民憤,好在到底是把那受傷的東洋武士給抬了出來。

  這時節,那東洋武士早已滿臉是血,口吐白沫,神志暈厥。

  齋藤六郎見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當即厲聲質問:「誰幹的?」

  老竇忙說:「是這家掌柜的,姓邵!」

  「帶走!」


  「好好好,弟兄們,快把那老登給我押出來!」

  老竇等人急忙照辦,卻又引來眾看客的不滿。

  大家紛紛擋住店門,強行阻攔,據理力爭,說:「你們憑什麼把人帶走?這是省城,不是租界!你們沒有執法權!」

  見狀,齋藤六郎突然平舉起槍口,在眾人頭頂上開了一槍,罵道:「八嘎!這就是我的執法權!帶走!」

  平民百姓手無寸鐵,眼見著子彈從頭頂飛過,到底軟下來,不敢再做過激的舉動,只好捶胸頓足地咒罵世道不公,國家貧弱,蒼生受辱。

  恰在此時,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北市場的華隊長來啦!」

  大家循聲張望,又聽見有人大喊:「南市場的夏隊長也來啦!」

  不一刻,更遠處也跟著嚷道:「衙門口的蔣二爺到了!」

  耳聽得一陣陣高呼,眾人仿佛有了底氣,臉上也紛紛顯出喜色,只有那些上了年歲的看客沉默不語,看起來似乎早已對官府失去了信任。

  但不管怎麼說,華洋官差終於準備正面交鋒了。

  「讓開!讓開!」三個大隊長推搡著人群,走過來左右看看,「咋回事兒?都在這扎堆幹啥?沒班兒上啊?」

  有好事者緊隨而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個大概。

  蔣二爺帶人走到店門口,看見東洋巡警,心裡就像吃了蒼蠅似的直犯噁心,全然不像前些天那般畏畏縮縮,竟劈頭蓋臉地朝東洋人質問道:「你們不是已經撤出去了麼,還跑這來幹啥?」

  齋藤六郎指著受傷的東洋武士,命侯傳言翻譯道:「我方僑民在這裡受到惡意侵害,現在要求——」

  「誰讓你們進城的?」華隊長立馬打斷,隨即反問道,「你們要是老老實實待在租界裡,能他媽被人打嗎?」

  山崎裕太衝出來,說:「帝國僑民享有跟華人同等的雜居權和商租權,憑什麼不能進城?」

  「有嗎?」夏隊長轉身看了看同僚,「我怎麼沒聽說過?你倆知道這事兒嗎?」

  蔣二爺和華隊長連忙搖頭,說:「聞所未聞,不知道擱哪整的謠言,反正上頭沒下公文,別聽他們瞎白話。」

  齋藤六郎沉下臉色,罵道:「混蛋,那就去找你們總司令問問看吧!」

  「操,我他媽就一腳趾蓋大小的官兒,我上哪去見張大帥?」蔣二爺拍了拍腰上的槍盒子,「老子只認上頭下發的公文,別的全不認,你愛他媽找誰找誰去!」

  齋藤六郎指著店門,語態強硬道:「這家老闆,我們必須帶走!有什麼話,讓你們長官去東洋警務署談吧!」


  說著,就叫人把邵掌柜從店裡拖了出來。

  華隊長和夏隊長毫不怠慢,立刻吩咐部下上前搶奪嫌犯,又道:「別說他打了你們東洋人,就算他犯了天大的罪過,那也是咱們來執法審訊,你們最多出席旁聽,輪不到你們在這指手畫腳!來人,把嫌犯帶回衙門受審!」

  雙方互不相讓,只可憐那邵掌柜被人左右架著,橫拉豎扯,差點被人撕成了兩半。

  見此情形,眾看客忽然興奮起來,竟圍在附近喝彩助威,紛紛嚷道:「國家主權,不容退讓,跟他們幹了!」

  山崎裕太也有些詫異,心裡鬧不明白,這幫華人巡警前些天還唯唯諾諾的一副懦夫模樣,怎麼今天就突然強硬起來了?

  殊不知,兵隨將勇,前些天郭軍未滅,張大帥亟需東洋人的幫助,就命令華人官差處處忍讓,要是鬧出亂子,不僅不會受到表彰,反而還要問責處分。

  如今戰亂平息,張大帥又需要民意來當籌碼,跟東洋人談判,盡力拖延落實密約的進程,因勢利導,所以又改換命令,叫各級官差嚴守底線,尤其要借用民憤,阻止東洋人的蠶食計劃。

  蔣二爺等人有了底氣,言行舉止自是煥然一新,再加上前些天受了不少窩囊氣,此刻便全都爆發出來,不願退讓求和。

  齋藤六郎一看勢頭不對,竟親自下場搶奪嫌犯,嘴裡嘰嘰喳喳的,不知在罵些什麼。

  華隊長和夏隊長立馬衝過去阻攔,大手一揮,罵罵咧咧地說:「不好使,這案子必須由衙門受理,你們一邊兒待著去!」

  雙方撕扯片刻,儘管情緒激動,但卻始終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克制。

  大家都沒有開槍,身上這件制服,壓抑了雙方的怒火。

  但省府巡警畢竟人多勢眾,沒費多大功夫,就把邵掌柜硬生生地搶了過來,並將其帶上手銬。

  圍觀看客齊聲叫好,拍著巴掌大喊:「打倒小東洋!打倒小東洋!」

  眼見著己方吃癟,齋藤六郎氣血翻湧,一股邪火竄起來,直撞天靈蓋,終於忍不住掄起胳膊,打了華隊長一拳,嘴裡也不乾不淨,又是支那,又是八嘎地高聲咒罵。

  這下徹底點燃了群眾的怒火。

  蔣二爺等人雖是官差,但也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尊嚴,豈容隨意踐踏?

  霎時間,華人巡警全都火了,竟顯出匪性,紛紛抄起警棍罵道:「操他媽的,還敢打人?弟兄們,跟狗日的拼了!」

  卻見雙方人潮湧動,立時排開陣仗,很快就演變成了一場官差械鬥。

  圍觀百姓今天算是來著了,一見事態擴大,便知結果必定是法不責眾,於是紛紛幫著官差去打小東洋,雖說不敢直接上前參與械鬥,但也忙著到處拾東西,管它是爛菜幫子,還是臭狗屎,只要能撿起來,就紛紛扔向東洋巡警。


  不多時,整條八卦街便都跟著沸騰起來。

  齋藤六郎終於慌了。

  此情此景,跟他所熟悉的滿洲民情完全不同。

  在他看來,支那人是極其溫順的,而且很容易規訓管理。

  其實不然,國人頗有些血性,只是很能忍耐。能忍住時,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派柔弱模樣;一旦忍無可忍,便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立時爆發出最兇殘的獸性。

  改朝換代,血雨腥風,數千年未曾改變,只因一個「忍」字。

  當忍耐到了極限,就是你死我亡,絕沒有折中的辦法。

  眾人怒火滔天,猛撲過去,霎時間仿佛拳匪再現,真要動手殺洋人了。

  齋藤六郎寡不敵眾,勉強抵擋片刻,終於大喊一聲「快撤」,便帶著部下落荒而逃。

  老竇等人也被這場面嚇得不輕,一邊喊著「太君,等等我」,一邊像喪家之犬似的緊隨其後。

  街上突然爆發一片歡呼,雖然只是趕走了十幾個鬼子,但卻仿佛打了一場勝仗,忍不住搖旗吶喊,憤慨的情緒也隨之沖向頂點,並沒有因為東洋人走了,就哄然散去,反而漸漸演變成了遊行示威,烏泱泱朝租界那邊走去。

  等到眾人離開,邵家的店鋪也終於冷清下來。

  但這並不是出於某種感覺,而是店裡的商品確實丟了一大半,只剩下老太太癱坐在地上哀哀痛哭。

  不一刻,李正西也從店內走出來。

  眾弟兄忙湊過去,問:「三爺,咱們怎麼辦?」

  李正西說:「還用問麼,咱就是來拖延交易的,跟著遊行,跟著喊吶!」

  大家點了點頭,便尾隨著遠去的人群,幫忙吶喊助威。

  走到雪街拐角時,又碰見趙國硯和海新年帶人匯入,連忙抬手招呼兩人過來,問:「老趙,你們那邊怎麼樣?」

  趙國硯說:「馮掌柜壓根就沒想簽合同,哨子李他們正要砸店呢,外頭就鬧起來了。」

  「那他們人呢?」

  「見勢頭不對勁,早就跟著跑了。」

  李正西笑了笑,說:「鬧吧!鬧的動靜越大,秦懷猛他們就越沒戲!」

  趙國硯點點頭,又將目光望向曾守義,問:「老竇那幫人,應該找你問過了吧?」

  曾守義應聲說:「問過了,秦懷猛要是不能更進一步,我估計過兩天,老竇他們的人就會來找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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