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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運籌帷幄

  第825章 運籌帷幄

  東洋哨所出警迅速,不過三兩分鐘光景,大街上便已湧現出一隊官差,正朝著公寓大樓火速趕來。

  緊接著,又聽見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傳來幾聲槍響——那是江家的弟兄在給這邊打掩護。

  「砰!砰!砰!」

  槍聲過後,街面上的東洋巡警果然一愣,但卻沒有散開,只是稍顯猶豫,便又繼續朝這邊飛奔而來。

  正如闖虎先前所言,這棟公寓裡住著不少日籍僑民,東洋巡警也拎得清主次之分,凡事自然要以保護僑民安全為重。

  趙國硯站在外跨樓梯上,看得清楚,急忙大聲呼喊道:「新年!時間不多了,快撤!」

  說罷,當即抬手連開數槍,將秦家的打手逼退至走廊深處。

  海新年得到喘息,乾脆翻過圍欄,單手抓住欄杆,順勢一盪,直接跳向樓下的平台。

  趙國硯趕忙湊過去接了他一把,勉強站穩,隨後又朝樓上開了幾槍,彈夾也瞬間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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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

  他一邊推搡著海新年,一邊迅速換上備用彈夾。

  兩人緊貼著內側扶手,跌跌撞撞地走到二樓平台。

  未曾想,恰在此時,公寓二樓側門竟也被人突然撞開。

  海新年心頭一緊,下意識抬起槍口,本以為秦家還有追兵伏擊,結果迎面卻是一群身穿睡衣的男女老少。

  原來,剛才的槍聲太過激烈,早已驚醒了公寓裡的其他住戶。

  這些人不明緣由,還以為碰見了悍匪搶劫,根本來不及多問,便驚慌失措地湧向走廊側門,準備逃出大樓避難。

  如今撞開房門,抬頭就見槍口,便又立時尖叫著一鬨而散,紛紛退至走廊深處。

  不過,一樓的住戶卻不知情,眼下已有數人衝出大樓,嘴裡嘰嘰喳喳地嚷著東洋話。

  趙國硯見狀,連忙按下海新年的胳膊,低聲吩咐道:「把槍收起來,跟著人群走!」

  海新年應聲點頭,急忙朝樓下跑去。

  剛跑沒幾步,頭頂上便又傳來槍聲,子彈打在鐵質樓梯間,迸出無數火花,驚得眾人到處亂竄。

  這時節,燈光昏暗,公寓的住戶根本來不及互相辨認,只管亂糟糟地混作一團。

  「砰——砰!」

  兩聲槍響過後,秦家有人高聲大喊:「別開槍!別開槍!看準了再說,要是打到東洋人就麻煩了!」


  話音剛落,就聽暗巷裡傳來「嗡」的一聲!

  引擎轟鳴,兩道光柱橫掃而過,輪胎濺起一片片雪泥,江家的汽車在路口急剎,車身尚未停穩,後門便已迅速推開。

  司機搖下車窗,一邊朝三樓側門開槍,一邊疾聲呼喊道:「硯哥,快上車!」

  「走!」

  趙國硯帶著海新年,即刻沖向汽車,跑到路口時,先把海新年推了進去,隨後自己才貓腰鑽進車廂。

  汽車發動,油門給得太急,車輪在雪地上空轉了兩圈兒,方才朝前疾行。

  兩人根本來不及回身,車門完全是憑藉著慣性才關上的,就在車門關閉的一剎那,子彈呼嘯而至,萬幸只是打碎了尾燈。

  「砰!砰!砰!」

  秦家弟兄站在外跨樓梯上,又緊忙連開了幾槍。

  然而,江家的汽車火速轉彎兒,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在南鐵租界的群樓之間。

  「操!」

  趙國硯掄起拳頭,猛砸在後車座兒上,十分罕見地爆了一句粗口。

  闖虎坐在另一邊,緊貼著車門,聽見咒罵,蔫頭耷腦,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喘。

  「丟人丟到家了!」

  趙國硯咬牙切齒,怒火極盛,不由得略顯失態。

  他並未指責闖虎踩點不利。

  這種時候,互相埋怨只會擾亂軍心,除此以外,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如今,眼見著眾人平安無恙,便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闖虎心懷忐忑,惴惴不安地嘟囔著說:「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不應該呀,我跟蹤他的時候,從來沒見過有人接應!」

  「算了!」趙國硯擺擺手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闖虎咽了口唾沫:「可是……等咱們回去以後,東家要是問下來,我也總得有個交代吧?」

  「那你就往我身上推!」趙國硯回頭望了望,見東洋巡警沒有追上來,這才略略放寬了心,接著說,「我是炮頭,手潮了,活兒沒辦利索,無論怎麼算,都有我一份責任!」

  「不行不行!」闖虎連忙搖頭,「趙大哥,該是誰的錯兒,就是誰的錯兒,我不能讓你替我背黑鍋呀!」

  海新年突然插話道:「會不會是秦懷猛早就猜到咱們今天要去綁票了?」

  趙國硯面色鐵青,悶聲說:「他要是真能猜得這麼准,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沒把話說完,而是在腦海里把所有知情人迅速過了一遍,隨後很堅定地搖了搖頭,說:「不,不可能!」


  在江家,知道今晚動手綁票的人,簡直屈指可數,落實到具體時間,就連西風都是在剛剛偶遇時才恰好得知此事。

  如果是開車的司機告密,那他根本就沒必要再來搭救。

  如果是負責打掩護的弟兄告密,那他早就應該溜之大吉。

  趙國硯冥思苦想,最後卻說:「應該是提前準備了。」

  海新年一聽,忍不住轉頭看向闖虎。

  闖虎垂頭喪氣,慚愧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可是,那也說不通啊!」海新年接著說,「如果那個翻譯真有那麼重要,那秦懷猛為啥不乾脆叫幾個保鏢陪著他,非得在公寓裡面搞埋伏,他難道就不怕咱們在路上把人給綁了麼?」

  這話倒是給兩個叔父輩提了個醒兒。

  在奉天,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翻譯有的是,為了一個傳話的翻譯,值得秦懷猛派這麼多弟兄守著他麼?

  倘若侯傳言真有那麼重要,又何必冒險讓他獨自在大街上轉悠?

  思來想去,恐怕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翻譯並不重要,但秦懷猛故意讓他顯得很重要!

  或者說,秦懷猛確信,江家正在試圖通過這個翻譯來找到他的藏身之處,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在半路綁票。

  趙國硯茅塞頓開,忙說:「他知道咱們已經盯上這個翻譯了!」

  「怎麼知道的?」海新年又朝闖虎看了一眼。

  闖虎突然沒了底氣,將信將疑地反問道:「你們的意思是……我露餡兒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裡疏忽了?」

  趙國硯語氣和緩,儘量避免流露出責難的口吻。

  其實,他打心底里也不相信,闖虎會粗心到犯下這種程度的錯誤。

  那可是床下罌!

  江家有多少價值連城的情報,都是由他親自打探出來的?

  想當年,要不是闖虎潛伏風外居,得到宗社黨準備刺殺老張的情報,江家恐怕早就中道崩殂了。

  在趙國硯看來,如果闖虎沒在公寓附近察覺出異樣,那就只能說明,秦家的打手早就已經提前搬進了公寓。

  可能是提前兩天,也可能是提前更久。

  闖虎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道:「讓你們說的,我都有點不自信了……」

  話猶未已,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應該是在那天!」

  「哪天?」


  趙國硯和海新年急忙詢問。

  闖虎不敢妄言,很謹慎地回憶道:「就是咱們入住南鐵賓館的第二天晚上,東家派我去七號倉庫打探哨子李的情況,我就是在那天晚上,看見了秦家的翻譯。」

  「你被人發現了?」

  闖虎搖了搖頭,說:「應該沒有,起碼我走的時候,根本沒人攔著我,但頭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倉庫那邊平時又沒什麼人,房頂上更是一片白,我要是露出馬腳,也準是在那天晚上,他們過後發現了!」

  趙國硯默然無話。

  看來,問題就是出在那天晚上。

  但這也沒有辦法,闖虎畢竟沒長翅膀,封天大雪,滿地皆白,總會留下點蛛絲馬跡。

  只不過,當時的老竇和哨子李,第一反應是恐懼,他們害怕江連橫找上門來,報復反撲。

  唯獨秦懷猛是個例外,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將計就計,布下誘餌,設下圈套,甚至準備再給江家一記重創。

  及至此時,趙國硯才敏銳地覺察到,江家這次碰見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對手。

  秦懷猛謹慎、低調,陰損狠毒,膽大心細,無論能力還是謀略,都遠在哨子李等人之上。

  最令人後脊發寒的是,他幾乎就在江連橫的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悄然崛起。

  江連橫不是沒見過他,可每次見面,他都是畢恭畢敬、謙卑至極,讓人看不出他有一絲一毫的野心。

  或許,這種人早晚都會出現,甚至於是某種必然。

  不論江連橫再怎麼謹小慎微,也無法改變江湖更替、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宿命輪迴……

  …………

  於此同時,公寓大樓內部。

  東洋巡警迅速控制住了局面,隨後派人去警務署向上匯報,通知各處分所抽調警力支援。

  緊接著,就是封鎖現場,安撫僑民,跟公寓大樓的門衛了解情況。

  儘管大樓內正在逐漸恢復秩序,但眾人驚魂未定,樓道里仍舊是紛紛擾擾,啼哭聲、抱怨聲、指責聲,始終沒有消停。

  秦家弟兄作為當事人,自然要被警方重點盤查。

  不查倒好,一查全是問題。

  首先,這麼多人擠在同一間屋裡,本身就已經違反了公寓的出租規則,大樓的門衛卻聲稱毫不知情。

  其次,屋裡人人有槍,而且還都是南鐵獨立守備隊剛剛淘汰不久的二六式手槍,便顯得更加可疑。

  最後,現場鬧出三條人命,警方還沒來得及下結論,這些人就一口咬定,是奉天城中的江家所為,仿佛早有預料。


  東洋巡警也不慣著他們,立馬就在一樓大廳審問,侯傳言身為涉事住戶,自然首當其衝,並幫忙給雙方充當翻譯。

  其間種種囉嗦,也都按下不表。

  等到了解了大致情況,東洋巡警就準備將眾人押送警署,留待詳細審訊。

  可就在這時候,趕去警務署匯報的官差突然折返回來,在小隊長的耳邊嘀咕幾聲,最後那一句聽得格外清楚:

  「齋藤警官說他馬上過來,這邊的所有情況由他處理,在此之前,請不要為難這些人,如果他們有什麼需求,也請儘量通行方便,切勿怠慢。」

  一聽這話,現場的小隊長立馬皺起眉頭,低聲問:「這是誰的命令?」

  趕來報信兒的官差趴在他的耳邊,說:「署長的命令!他們的老闆,是親善會的重要人物,跟警務署有些合作!」

  小隊長不敢再有二話,原本背過去的兩隻手,也隨即垂了下來,又沖侯傳言點了點頭,用東洋話問:「有什麼需要嗎?」

  侯傳言指了指樓上,很恭敬地說:「我想回去打個電話。」

  小隊長沒有阻攔,只是派了個手下跟著他上樓。

  東洋巡警跟著侯傳言走到三樓,剛推開破爛的門板,就忍不住筋鼻皺眉,嘴裡嘟囔了一句:「支那豬,不講衛生!」

  平心而論,不怪他出言不遜,而是侯傳言的屋裡,真就跟豬圈沒什麼兩樣兒。

  房間的面積並不大,但卻到處都是鋪蓋捲兒,桌子上的菸灰缸滿滿登登,許多煙屁股都掉在了地上,四處還能偶爾看見象棋盤、葉子戲、牌九之類消磨時間的小玩意兒。

  屋子裡一股腳丫子的味兒,直衝天靈蓋,人走進去沒多久,便忍不住涕泗橫流。

  不僅東洋人見了搖頭,就連侯傳言自己都捂住了口鼻。

  他走到桌旁,拿起電話機,先撥通了一串兒號碼,對著話筒說:「是我,侯二,我找秦爺。」

  說完,掛斷電話。

  等不多時,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侯傳言再次接通,語氣比剛才恭敬了不少,忙說:「秦爺,是我,他們今天晚上來了。」

  電話那頭問:「有沒有活口?」

  「呃……這個,沒抓到他們的人,不過咱們的弟兄倒是死了三個……」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侯傳言隔著聽筒就能感到秦爺的怒火。

  然而,當秦懷猛真正開口時,卻是一副相當寬厚的語調:「沒關係,盡力就好,我會跟警務署的人打招呼,你們配合官差查案就好,你已經暴露了。這段時間,留在警局裡更安全。」


  「秦爺,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等到日支親善會開會那天,我露面的時候,你就可以出來了。」

  「可是,江家還沒除掉,您現在露面的話,會不會有點危險?」

  「這個會我必須參加,別多問,就這樣——」

  幾乎是在說完話的同時,聽筒里便立刻傳來一陣「嘟嘟嘟」的盲音。

  侯傳言無奈地掛斷電話,轉過身,雙手併攏,朝那東洋巡警說道:「長官,你帶我走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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