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趙靈春表露身份
第793章 趙靈春表露身份
「我先下去?」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地庫里烏漆麻黑,鬼知道有沒有什麼機關暗箭,於是便擺了擺手,說:「別了,剛才明明是你倆在那起高調,憑啥讓我先下去?」
兩個同夥挑起眉毛,大嘴一撇,神情頗有些不屑,卻問:「咋的,慫了?」
「誰慫了,本來就是你倆要下去的,現在門都開了,又讓我去打頭陣,你真當我傻吶?」
「嘿,小子,我看你像個人物,有心托舉你,你還不識相!」
兩個同夥都是老油條,浪蕩江湖許多年,膽識謀略未必見長,邪門歪道的壞心眼兒卻比馬蜂窩子還要多,平日裡專挑年輕人當刀使,慣用激將法拿人。
其中留鬍子那位,當即冷哼一聲,不耐煩道:「得得得,瞅你那孬種的熊樣兒,這輩子你也上不了台面,慫貨還出來混什麼呀?趕緊回家找你媽去吧!」
話音剛落,旁邊那位就連忙接茬兒捧殺道:「老吳,你別瞧不起人。小唐的脾氣,我是知道的,誰要說他沒種,那是有眼無珠的渾話。」
「拉倒吧,就他?」老吳笑著嘲諷道,「康爺,你就吹吧!我讓他下個地庫,他都不敢,就這還想揚名立萬吶?做夢去吧!」
康爺一瞪眼,立馬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說:「小唐,咱爺們兒都是站著撒尿的,辦事能像娘們兒似的磨嘰麼,來,咱這就給他打個樣兒,讓他瞅瞅,什麼叫『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呀,也不是將你,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這樣的欺負年輕人!」
兩個老登一唱一和,一褒一貶,幾句話的功夫,就把那小子活生生地架了起來。
年輕人氣盛,禁不住捧殺激將。
更何況,線上的合字,其行事做派,本就不能以常情推斷。
人在江湖,什麼都能丟,唯獨面子不能丟。
小唐一聽這話,心頭火就壓不住了,當場拍著胸脯,罵罵咧咧地說:「下去就下去,誰慫誰兒子!」
「呀嗬!」老吳怪叫道,「行啊,你小子還算有點脾氣,要是能有這股子狠勁兒,以後沒準能混出點模樣。」
「少廢話,行不行的,咱事兒上見真章,省得你回頭老在背後呿呿我。」
「那不能,就沖你剛才說的這兩句話,我就服你,失敬失敬。」
老吳眼裡冒出精光,嘴角翹到了耳後根,當下連忙含笑賠罪。
小唐立刻下定決心,這時候別說勸他進去了,就算有人想要攔他,恐怕都已經攔不住了。
他自認為爭回了面子,殊不知,有多少半開眼的空子,就是在旁人的慫恿下,還不等窺見江湖門道,便因此而摔了跟斗、吃了大虧、甚至丟了性命。
老吳和康爺心裡得意,嘴上也不消停,仍在旁邊阿諛奉承,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小唐更不遲疑,立刻探出一隻腳,踩在地庫入口的石階兒上。
話雖如此,可眼見著地下一片漆黑,也沒個光亮,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犯怵。
其實,江家的地庫裡邊兒,本是裝有電燈的,只不過他們仨是外人,一時沒摸到開關,心裡又急,怕拖延太久,引來其他弟兄的注意。
所幸這屋裡本就設有供桌香案,老吳就把蠟燭撿起來,擦著洋火,點了一抹燭光,遞給小唐,催他抓緊下去探路。
小唐擎著燭台,提上朴刀,側過身子,這才一步步順著石階走了下去。
沒想到,行至半路,燭焰突然搖晃起來——看樣子,這地庫里的確預留了通氣孔。
小唐不敢怠慢,連忙用手護住燭焰。
可如此一來,原本就很微茫的光亮,便也顯得愈發晦暗了。
等到雙腳落地,一股濃重的騷臭味直衝天靈蓋,周圍的空氣實在渾濁不堪,就連燭光都無法照亮每個角落。
舉目四顧,儘管看不清地庫里的原貌,但憑藉略顯刺耳的回音,仍舊可以斷定,這裡的空間遠超三人的預想。
小唐咽了口唾沫,或許是神經緊張的緣故,總覺得這地庫裡邊兒,還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自己。
他也不敢往深處走,於是便只在石階附近,草草打量了一圈兒。
餘光一掃,忽然覺得右壁那邊,似乎有些異樣。
原來,燭光所照之處,大多都很渾濁,唯獨右邊的牆壁上,朦朦朧朧,隱約映出一抹金屬光暈。
「喂,小唐——」
頭頂上忽然傳來兩個同夥的輕喚聲:「咋樣兒,找到江家的銀庫沒有?」
小唐心裡不痛快,轉身嗆道:「問什麼,你自己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麼!咋的,慫了?」
那兩個老登一看他在裡頭安然無恙,躊躇片刻,便也擎著燭台,提上朴刀,一邊摸索著牆壁,一邊緩緩走了下來。
進了地庫,循著光亮,右轉來到小唐身後,迎面就見一道鐵門重鎖。
這道鐵門不同尋常。
普通的房門都有門框,而這道鐵門卻是嵌進去的,緊貼著牆壁,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用拳頭狠錘兩下,聽不見「咚咚」迴響,由此可知,這道鐵門必定相當厚實,至少也有巴掌寬的厚度。
再看門上,另配有兩道重鎖:一道是機械密碼鎖,一道是三孔連心鎖。
老吳見狀,胸有成竹,當場表態道:「這要不是江家的銀庫,我現在立馬一頭撞死。」
康爺摸著涼冰冰的鐵門,心也跟著涼了,不禁嘆道:「這可咋整,這麼厚的鐵門,別說刀砍斧剁了,你就算抬兩捆炸藥過來,那也未必能炸開呀!」
「真要炸開,樓就塌了,咱哥幾個直接活埋。」老吳急得直嘬牙花子,「要我說,恐怕還得是去外頭,刨個坑往下挖才行。」
康爺點點頭,掂量著門上的掛鎖,頗有些無奈道:「瞅這樣,咱仨估計是沒有外快了,你看這鎖,三孔連心,得三把鑰匙同時戳進去,才能打開,還有這道鎖,洋鬼子的玩意兒,缺德透頂。」
「那咱這就去跟大哥匯報?」老吳嘆聲詢問。
「別急呀,來都來了。」康爺還是有點不甘心,「江家這麼大的地庫,也不能就用這麼點地方吧,裡頭沒準還有好東西,不然挖這麼大的地庫幹啥,用來醃酸菜啊?咱先過去看看!」
正說著,忽然察覺小唐的臉色略顯蒼白,神情也有幾分怪異。
老吳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處埋怨,立馬筋鼻子瞪眼,低聲訓斥道:「你瞅瞅你,整那死出給誰看呢?」
然而,小唐的目光並不看向老吳,而是越過老吳的肩膀,略顯惶惑地望向地庫深處。
年輕人眼力好,時方才只有一根蠟燭,他還看不清楚,如今三盞燭台會在一起,地庫里亮了許多,小唐也終於漸漸適應了這裡的光線,便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不是,我……我怎麼感覺,那邊好像有個籠子?」
「籠子?」
老吳和康爺轉過身,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還真覺得地庫盡頭影影綽綽,似有幾根木頭合圍,搭成一座牢籠。
倆人此前蹲過大牢,眼見這般情形,心裡不禁「咯噔」一聲,似乎有些畏懼。
「小唐,看你的了!」
「怎麼又是我?」
這一次,小唐堅決不肯上套。
老吳和康爺拿他沒轍,索性提議道:「都是好哥們兒,還分什麼你我他,要不這樣,咱仨一塊兒過去,這總行了吧?」
人就是這樣,越是感覺瘮得慌,反而越是忍不住好奇,非得一探究竟,心裡才能落得踏實。
於是,三個劫匪互相壯膽兒,各自握緊了朴刀,高舉燭台照亮,一步步朝著江家地牢緩慢靠近。
燭光推開濃稠的黑暗,地庫盡頭,果然是一座牢籠。
可緊接著,小唐三人的心,就猛然一震,立馬懸到了嗓子眼兒。
最⊥新⊥小⊥說⊥在⊥⊥⊥首⊥發!
燭光飄忽不定,卻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此刻正站在牢籠里,雙手握住柵欄,一張臉緊貼過來,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是一個女人,其形狀枯槁,蓬頭垢面,邋裡邋遢,如同孤魂野鬼,根本無法辨認她的年歲相貌。
眼見三個劫匪朝她走過來,女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竟突然咧開滿口焦黃的牙齒,沖他們「嘿嘿」怪笑了兩聲。
「我操,鬼呀!」
小唐大驚失色,渾身一顫,手裡的蠟燭頓時掉在地上,急忙轉身逃跑,不料腳下一軟,當場摔了個狗吃屎。
他也顧不得疼痛,更沒有心思照應同夥,還沒等站穩,拔腿就跑,剛跑兩步,卻又立時跌倒,就這般連滾帶爬,直奔地庫石階兒而去,模樣極其狼狽。
小唐反應過度,倒把那兩個同夥給晃了一下,差點也跟著抹身逃跑。
所幸老吳和康爺見過世面,急忙穩住心神,橫刀喝道:「操你媽的,哪來的瘋娘們兒在這裝神弄鬼,你……你別過來!」
沒想到,他們害怕,可地牢里那個瘋女人,卻比他們還要恐懼。
一聽兩個劫匪罵她,女人當即驚慌失措,連忙向後退去,拿起床板上的破爛棉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仿佛只要她看不見那兩個劫匪,那兩個劫匪便也同樣看不見她。
這地牢里的瘋女人,自然就是趙靈春了。
十幾年的幽禁獨處,早已令她失去了對於外界的正常反應,甚至就連語言功能,也已經出現了某種不可逆的損害。
因此,在面對三個劫匪提刀向她走來時,她才會鬼使神差地怪笑兩聲。
她實在已經忘了,到底應該如何反應。
老吳和康爺互相看了看,心裡漸漸踏實下來,這世上畢竟沒有鬼怪,就算有,那也是鬼怕惡人。
「好像是個瘋子,」老吳皺起眉頭,忍不住怪道,「江家怎麼還養個傻娘們兒?」
他瞥了一眼地牢房門,見門上纏著幾道鐵鏈,牢房裡卻是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樣樣俱全,桌上甚至還擺著一盞檯燈和幾本連環畫——說她是罪人,這待遇未免有點高了;說她是江家人,又怎麼平白鎖在了這種地方。
想到此處,老吳心裡愈發困惑。
其實,就連那幾道鐵鏈,也都是虛鎖的,只要趙靈春想出來,她隨時都可以推開牢門。
但她已經怕了,怕到了骨子裡,怕到早已斷絕了一切逃生的希望。
康爺卻是一副慣看世態的神情,撇撇嘴說:「我估摸,這娘們兒應該是江連橫的小妾,沒準是得罪了大房夫人,所以才被關在這裡的。嗐,這種事兒,大戶人家多了去了!」
這話倒也屬實。
豪門富戶,多的是腌臢齷齪。
大房夫人凌辱、虐待小妾的事兒,實在是屢見不鮮,就算把人活活逼死,又能怎麼樣呢?
老吳覺得言之有理,忙說:「那要是這樣的話,你說她會不會知道那銀庫怎麼打開?」
「嘶,有可能!」
康爺並未抱太大希望,但是管他呢,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於是就用朴刀敲了敲地牢柵欄,厲聲喝道:「喂,問你話呢,你是不是江家的人?」
地牢角落裡,趙靈春裹著棉被瑟瑟發抖,口齒相當含混,卻又答非所問地說:「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你他媽嘟囔啥呢,我問你是不是江家的人!」
「呃呃……啊呃……」
趙靈春倍感焦急,似乎有話要說,可話到嘴邊,卻又大著舌頭,死活說不出來。
老吳沒耐心刨根問底,乾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你知不知道那銀庫的大門怎麼打開,你要是知道,老子放你一條生路,要是不說,我他媽現在就殺了你!」
趙靈春一聽,猛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忙說:「呃呃……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你告訴大、大嫂,我不跑了!」
「操,什麼亂七八糟的!」老吳頓時沒了耐心,隨即提議道,「康爺,我看咱也指望不上這婢娘們兒了,反正她也是江家的人,咱就是來找江家算帳的,殺了她也不冤,乾脆送她一程吧!」
康爺點了點頭,當場舉起朴刀,準備劈開柵欄,親手了結這樁江湖恩怨。
老吳自然也橫刀跟上。
未曾想,就在這生死時刻,趙靈春求活心切,腦海里靈光乍現,急忙聲明道:「我、我不是江家的人,我是何家的人!」
「何家?」
兩把朴刀停在半空,老吳和康爺相視一眼,不由得低聲念叨說:「哪個何家,奉天有何家這號人物嗎?」
趙靈春拼命點頭,支支吾吾地解釋道:「呃呃……我不是奉天,長風……何家!」
「砰砰砰!」
話音剛落,頭頂上的江家大宅,突然傳來一陣槍聲。
兩個劫匪心頭一驚,急忙轉身查看,卻見地庫入口的石階兒上,小唐突然探頭回來,朝裡面高聲大喊:
「老吳,康爺,快跑啊,江家來人啦!」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