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動盪

  第517章 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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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弟兄,三種說法,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張小林性子急,眼下早已不勝其煩,聽了杜鏞的提議,當即起身披上外套,迫不及待地說:「對對對,爭來爭去,搞不清楚狀況,還不如趕緊去倉庫那邊看看哩!」

  可臨到走時,杜鏞卻又猛然想起了什麼,忙說:「等下——」

  他的話還未說完,張小林又急了,瞪著眼,不耐煩地問:「哦喲,阿鏞,儂又要搞什麼名堂嘛!再不趕快過去,眼看著就要到後半夜啦!」

  「哦,其實也沒什麼。」杜鏞寬慰道,「小林哥,你先帶人過去吧,我隨後就到。」

  張小林急赤白臉的,不願再等,於是立刻穿過張、杜公館間的月門,回家叫上幾個門徒好手,片刻不怠,風風火火地趕往三金公司的貨棧倉庫。

  杜鏞留在客廳,也沒有過分拖沓,只是將葉綽三和榮慶瑞喚到身前,問:「剛才在碼頭卸貨,有沒有人傷亡?」

  葉綽三點了點頭:「死了一個弟兄,水警營和緝私營那邊也傷了幾個。」

  「何長官的兵,有沒有受傷的?」杜鏞追問。

  「沒有。」葉綽三面露不屑,冷言冷語,「斧頭幫的人根本沒敢硬拼,只是隨便放了幾槍,然後就轉頭跑了。」

  「怎麼能讓他們跑了?」榮慶瑞不忿道,「倒是追呀!」

  葉綽三白了一眼,卻說:「凡事貨在先。那幫小赤佬三番兩次過來搗亂,我哪裡知道他們要搞什麼名堂,當然要先把公司的貨運回去再講其他。」

  杜鏞對此頗為滿意:「小葉做得對,無論任何時候,貨都要放在第一位,這是三金公司的信譽。」

  「可是貨也沒看住啊!」榮慶瑞說,「我親眼看見有十幾隻貨箱順江奔吳淞口去了!」

  杜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想繼續無意義的爭論。

  旋即,他起身走向書房,拿起桌上的電話,向水警營和緝私營表達慰問、感謝關照、送去銀洋。

  相比於黃錦鏞和張小林,杜鏞的出身太低,根基太淺。

  黃錦鏞在法租界當了幾十年華人探長,黑白兩道通吃,人脈廣泛牢靠,即使威望受損,人在法租界也能屹立不倒。

  張小林出身浙省武備學堂,跟不少中層軍官都有同窗之誼,人在老家時就有產業、有名氣、有關係,底子也算厚實。

  杜鏞不同,賣水果的出身。

  他是爛泥鰍在泥漿里打滾兒,憑藉十里洋場這處「洞天福地」,機緣巧合,苦苦修煉,好不容易才化成錦鯉,只待魚躍龍門,得道飛升,一旦「渡劫」失敗,則榮華富貴皆成泡影。


  他輸不起,所以他對每一份人情往來都格外珍重。

  給水警營和緝私營打過招呼,承諾提供醫療費用,奉上撫恤銀兩後,杜鏞才放下心來,叫上葉綽三和榮慶瑞等人,趁著夜色未開,急忙奔向三金公司的貨棧倉庫。

  ……

  ……

  華界老城廂以西,三金公司貨棧倉庫。

  消息傳得很快,事發沒過多久,已經有不少青幫弟子和「小八股黨」成員聞訊趕到。

  倉庫周圍戒備森嚴,甚至有不少喬裝改扮的官兵在此幫忙把守,公司的經理、帳房,倉庫的管理、工人,全都齊聚在附近,交頭接耳,神情嚴肅,互相打聽目前的情形。

  眾人翹首以盼,等著話事人前來澄清現狀。

  張小林率先乘車趕到,緊接著便是杜鏞的座駕,黃錦鏞並未現身,而是在法捕房忙活。

  一見張、杜二人趕過來,大伙兒終於盼到了主心骨,立馬蜂擁而上,有叫師父的、有稱老闆的、有論弟兄的,此刻全都七嘴八舌,詢問究竟。

  張小林不耐煩,破口罵道:「吵什麼吵,還等什麼吶,還不趕快把倉庫打開!」

  青幫弟子應聲跑過去,忽聽「哐啷啷」兩聲巨響,庫門大開。

  張小林和杜鏞走進去,棚頂的電燈跳了兩下,終於通明起來。

  放眼望去,倉庫內的貨箱層層迭迭,密如屏障,不僅有今晚剛卸下來的土貨,還有其他土商寄放在這裡的囤貨,等待分銷。

  葉綽三走到倉庫左側,指了指一排滿滿當當的貨箱,說:「看,貨都在這裡,我就說沒有丟吧!」

  榮慶瑞卻大步來到倉庫右側,背對著二三十口濕漉漉的貨箱,當場反駁道:「這些就是阿拉剛才在下游撈出來的貨,我都打開看過了,還能有假的麼?」

  「別他媽吵了!」張小林罵道,「會計和管倉庫的人跑哪裡去了,趕緊過來查一下啊!」

  言罷,幾個身穿長衫的先生匆匆走過來,手裡拿著帳冊貨單,立刻戰戰兢兢地清查盤點起來,眼見張、杜二人面色鐵青,因此盤查得格外細緻,來來回回數了三遍,方才敢做出定論,結果卻是出人意料。

  反覆核對後,一個戴眼鏡的先生不禁皺起眉毛,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呃……杜老闆,張老闆,這單子上寫的這批貨總共有三百二十箱,其中川土一百三十箱,雲土一百九十箱,生土二百七十箱,熟土五十……」

  「婆婆媽媽的,儂講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張小林抬手打斷道,「儂就直接說,阿拉的貨到底有沒有丟就好了嘛!」


  聞言,那先生連忙搖了搖頭:「沒丟,但是多了,不曉得怎麼搞的,多出來三十箱貨。」

  「儂講什麼?」眾人不解其意,「搞了大半天,怎麼還多出了三十箱?」

  「這……」那先生面露難色,顯然,這事兒不歸他管。

  葉綽三和榮慶瑞相視一眼,當下也不再爭論。

  不消說,這裡肯定有假貨。

  杜鏞二話不說,立刻徑直走向倉庫右側,站在那排濕漉漉的貨箱前——松木板的箱子上,用白色油漆寫著「三金公司」的字樣,另畫有三顆五角星——挑了一隻,打開往裡看,卻見滿滿一摞洇濕的土貨,用油紙小心包裹起來。

  他拆開包裹,仔細再看。

  的確是土貨,但不是煙土,而是他媽的土磚!

  土磚浸了水,輕輕一掰,又變成了他媽的土坷垃!

  杜鏞臉色驟變,甩手將其丟進貨箱裡,忍不住罵道:「他媽的,讓人家給耍了!」

  張小林聞聲湊過來,低頭看了看,也是一愣,接連拆了三五包,都是他媽的土坷垃!

  「冊吶,搞什麼名堂!」他罵罵咧咧地擦了擦手,朝榮慶瑞質問道,「儂不長眼的?把這些爛泥搬進來幹什麼?」

  榮慶瑞瞠目結舌,查清狀況以後,同樣不可思議,連聲自語道:「這算咋回事嘛?」

  「這是要砸阿拉的口碑吧?」葉綽三說,「這批貨要是出了,還不被人笑死?」

  「瞎擔心!」杜鏞卻道,「貨到咱們手裡,肯定要清查一遍,怎麼可能隨便出貨?」

  張小林難得狐疑起來,指了指對面的貨箱,疑神疑鬼道:「那裡不會也有假貨吧?」

  「怎麼可能!」葉綽三不服,對面那些貨箱,都是他親自押運的,不可能有問題。

  可杜鏞生性謹慎,還是叫人過去隨意抽查了幾箱。

  所幸,這次沒錯,全都是貨真價實的土貨,不是他媽的土坷垃!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取而代之的,卻是滿臉疑惑,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便在此時,有青幫弟子從倉庫外跑進來,呼哧帶喘地通報導:「師父,小林哥,雲霞閣的老闆派人過來了,說是聽說阿拉三金公司丟貨了,想過來問問情況。」

  「瞎七搭八,丟什麼丟!」張小林瞪眼呵斥,「儂去告訴他,三金公司風平浪靜,他們訂購的貨沒問題,讓他把心放在肚子裡,回去等消息就好了。」

  「這……」

  「儂還待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滾!」


  青幫弟子縮了下身子,轉頭去看杜鏞,略顯遲疑:「師父,雲霞閣的人想進來看看,如果可能的話……他們想今晚就先把貨拉走。」

  杜鏞眉頭緊鎖,知道這個口子不能開,只好沉聲吩咐道:「你去跟他們好好講講,就說等到明天的時候,我親自帶人把秦老闆訂的貨送過去,好好說,不要犯沖。」

  青幫弟子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便在此時,另一個杜家門徒又走進來,同樣是滿臉焦急的神情,疾聲說:「師父,『潮州幫』的游老闆剛剛派人過來,想問一問他們之前投保的土貨現在……現在是什麼情況。」

  「讓游先生放心,明天我親自去跟他解釋。」杜鏞耐著性子,好言吩咐。

  可話音剛落,又一個張家弟兄火急火燎地跑進倉庫。

  「小林哥,『粵幫』的周老闆派人來問,他們投保的土貨現在怎麼樣了。」

  這邊剛剛說完,還不等張小林答話,倉庫門外便又衝進來一個人,急忙忙地說:

  「杜老闆,張老闆,川省劉都統的駐滬代表剛才打來電話,問阿拉公司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他們委託阿拉幫忙包銷的土貨,到底有沒有出問題。」

  今朝夜頭,黃浦江西岸卸貨,不僅僅是三金公司這一家的營生,而是關乎於整個十里洋場、乃至蘇、浙、川、滇各地的土商、軍閥的營生。

  各家全都知道三金公司今晚灘頭卸貨,因此並未早睡,擎等著入庫為安,結果一聽到市井傳聞,也不管深更半夜,儘速派人前來詢問究竟。

  畢竟土貨暴利,一箱貨的純利就有將近一千塊現大洋,十箱即是一萬,百箱即是十萬,根本賠不起,不過來問清楚狀況,必定徹夜難眠。

  一時間,「八大潮幫」、「兩大本幫」、川滇軍閥駐滬代表、各家土商跑腿夥計,全都蜂擁而來,七嘴八舌,叫人不得安寧,而貨棧倉庫是三金公司的重地,豈能容人輕易探查?

  張小林惱得火冒三丈,大手一揮,概不通融。

  「冊他娘的,吵什麼吵,讓他們都回去,貨沒有丟,就算是丟了,阿拉照價賠給他們就好了,婆婆媽媽的,煩不煩啦!」

  杜鏞儘管同樣憋了一肚子火,但言辭卻極其克制,當下便親自露面,說明情況,安撫各家主顧,約定改日再談。

  等忙完了這一通,時辰已至後半夜,天色也眼看著蒙蒙發亮了。

  杜鏞回到倉庫里,焦頭爛額,神情憔悴,還得耐著性子安撫張小林的火氣。

  「小林哥,我們是做生意的,今晚鬧出這麼大動靜,主顧過來問問,也是人之常情,犯不上動怒。」


  張小林不聽勸,當即叫來幾個打手,氣沖沖地叫囂道:「幾個回去帶上傢伙,現在就跟我去王老九的同鄉會,非把他那會館砸了不可!」

  見狀,杜鏞忙說:「小林哥,弟兄們已經忙活一整宿了,你現在帶人過去,人家以逸待勞,恐怕是要吃虧,還是冷靜冷靜,我想想辦法再說吧。」

  「還想什麼辦法!」張小林喝道,「事情明擺著,他們就是打阿拉的臉,給公司搗亂。阿鏞,我知道你生意做的好,但別忘了,阿拉是跑江湖的,最後還是要比誰的拳頭硬!」

  說話間,黃錦鏞那個臉有點歪的門生走了進來。

  杜鏞以前曾是黃探長的門生,張小林儘管背地裡一口一個「黃麻皮」,但在明面上,也要尊黃錦鏞一聲大哥,因此黃家門生走過來,三人碰面,按理算作平輩,沒有高低之分。

  黃錦鏞的門生也不客氣,一進來便開門見山:「杜師兄,老頭子讓我過來說一聲,公司的土貨出了狀況,請儂明朝去黃公館一趟,跟老頭子說說情況。」

  一聽這話,張小林立刻變了臉色。

  當初,黃錦鏞為了戲子而得罪了浙省盧督軍的公子,差點兒將三金公司毀於一旦,自那以後,黃錦鏞自知理虧,便很少再過問三金公司的狀況,只管安心當個股東,等著分紅。

  這下倒好,聽說土貨遭劫,黃麻皮竟然還有臉過來興師問罪?

  張小林礙於面子,沒說太多過分的話,卻也是冷言冷語,蠻不待見。

  「儂回去跟老頭子說,阿拉的土貨沒有問題,讓他等著年底分紅就好了。」

  「沒出狀況?」黃錦鏞的門生有些狐疑,「小林哥,儂確定沒事?法捕房已經接到報案,連公司的貨箱都找到了,贓物都在,就是阿拉的土貨,儂怎麼講沒出狀況?」

  「什麼?」張小林發出個怪聲,「公司的貨足斤足兩,一分都不少,從哪裡找來的贓物?簡直莫名其妙嘛!」

  黃錦鏞的門生不甘示弱:「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亂講?東西現在就在法捕房,儂要是不相信,過去看看就好了嘛!」

  兩人你來我往,爭論不休。

  便在此時,杜鏞突然靈光一閃,急忙叫來葉綽三和榮慶瑞兩人。

  「你們兩個,趁著天還沒亮,趕快去各家報館問問情況!」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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