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身為密探
第490章 身為密探
機會當然有,張大帥厲兵秣馬,眼看著就要揮師入關,直奉兩家必有一戰。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就是機會。
憲兵營長的特任狀既然已經簽發,短時間內便絕難輕易更改,要想東山再起,只能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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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效坤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怎奈眼下心焦氣餒,便還是不禁喟然長嘆起來。
「唉,賢弟,俺就閒說話,你可千萬別多心。」張效坤把玩著酒杯道,「你看看,現在都已經是什麼世道了?你沒出過奉天,你不知道,俺這幾年走南闖北,那可沒少見世面吶!」
「那是當然。」江連橫問,「張大哥是不是有啥看法,想要提點老弟幾句?」
張效坤點點頭說:「俺之前沒少在南方晃悠,現在跑江湖、混幫派的人,跟以前可不一樣了,以前跟官府對著幹,現在他們就是官府。你有空去南國看看,匪頭子當督軍,瓢把子當巡警署署長,多了去了,咱不說青幫、洪門、哥老會這些大幫派,就說那些地頭蛇,有不少都已經混成官差了——」
江連橫笑而不語,心裡已然聽懂了對方的弦外之音。
果然,說著說著,張效坤便顯出滿臉困惑的神情,問:「賢弟,俺現在也看出來了,你在奉天,有勢力,而且還不小!你咋就沒想著在省府里撈個一官半職呢?你說伱要是在督軍署當差,俺這點小事兒,還用得著求別人麼?」
言罷,他又緊接著笑呵呵地補充道:「當然了,人各有志,俺也沒有別的意思,你還能記著俺,那就已經很夠意思了,俺就是有點好奇,隨便問問啊!」
張效坤說的沒錯。
清廷覆滅以後,各地方的幫會龍頭,幾乎全都在官府里掛著頭銜,而且明目張胆,毫不避諱,甚至還有點引以為榮。
這邊拉來個巡警局長,青幫的;那邊拉來個招商局長,洪門的;衙門口裡端坐的是哥老會成員;領兵打仗的旅長,倆月以前還是山頭上的土匪。
瓢把子需要官面上的照應,官面需要瓢把子來協助維持治安。
各地的官員素質幾乎同時降到了谷底,即便沒有軍閥混戰,也沒法改變這股末世之兆。
江連橫理解張效坤的困惑,但他沒法明說,總不能無故坦白自己是奉張密探大隊的頭目之一吧?
更不能坦白的是,身為奉張密探,他本就有義務暗中盤查前來投奔張大帥的高級將領。
當然,這次會面,不是為了盤查,但也絕不僅僅是為了交情。
奉天如今正在新老交替,張大帥重用新人,以前的老哥們兒陸續退居二線,江家的人脈關係也因此受到了負面影響。
士官派和陸大派雖然也愛錢,但他們自視甚高,打心眼兒里看不起江湖綠林,跟這些人打交道,只能談利益,不能談交情,關係當然不夠牢靠。
趕巧張效坤前來投奔奉張,江連橫便想趁這機會,捧老大哥一把,免得日後要勁兒的時候,朝中無人,不好辦事。
但張大詩人到底能不能東山再起,江連橫心裡也沒譜,思來想去,便只好先隨口搪塞了幾句。
「張大哥,我本是奉天城裡散淡的人,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領兵打仗那種事兒,我可整不明白,像現在這樣有吃有喝,對我來說就挺好了。」
聞言,張效坤並未生疑,反倒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隨即忽然笑道:「也對,賢弟,你是個有主見的人,當年讓你跟俺去修鐵路,你都不去呢!」
「慚愧,慚愧。」江連橫趕忙擺了擺手,「張大哥志在四方,像我這樣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活的人,那才叫沒出息吶!等有機會出去見世面的時候,我還得想著報你的號吶!」
張效坤卻說:「別,賢弟,你要是有空去了南國,尤其是十里洋場那地界兒,最好別提俺,省得惹禍上身。」
「嗯?」
江連橫本就是隨口一說,可見對方這副反應,便有些好奇的問:「惹禍上身?張大哥,我要是出門,無非也就是生意上的事兒,你在戰場上打打殺殺,怎麼還跟十里洋場有過節了?」
「剛才不是說了,俺以前在閘北巡邏過麼,而且——」
說到此處,張效坤砸了兩下嘴,忽然顯得有點難為情,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主要是後來,俺在十里洋場辦了件差事,俺倒是不怕,但你是生意人,還是儘量別提俺,免得有人給你下絆子。」
「張大哥,你到底辦了件什麼差事?」
「嘶——俺呀,俺當年殺了個青幫頭子。」
江連橫笑了笑,卻說:「嗐,不就是個青幫頭子麼,有什麼大不了的,想必也是得罪了張大哥,殺就殺了,多大點事兒!」
「賢弟,俺也不是怕什麼青幫、紅幫的,關鍵是這事兒辦得有點虧心。」張效坤趕忙舉起酒杯,「拉倒拉倒,不提那些,咱哥倆兒喝酒!」
江連橫見狀,也不再追問,兩人便又「叮叮鐺鐺」地喝了幾杯酒。
正準備撤下宴席,換個場子再玩兒兩把牌的時候,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江連橫應下一聲,卻見康徵快步走了進來,俯下身子,低聲說:「東家,闖虎有事兒找你。」
「我現在沒空,沒看見我正跟張大哥喝酒麼?」江連橫故意大聲呵斥。
康徵有些為難,繼續小聲說:「東家,闖虎說是哈埠的消息,范斯白給傳過來的信兒。」
江連橫厲聲罵道:「說別的沒用,現在喝酒呢!」
張效坤也不是木頭樁子,見此情形,便連忙湊過來勸說:「賢弟,你要是有啥事兒,該忙就忙你的,反正俺最近都在奉天,哪天有空再聚,別耽誤了正事兒。」
「哎呀,張大哥,你瞅我這幾個弟兄,真是不讓我省心。要不這樣吧,康徵,你和雁聲陪張大哥上樓打幾圈牌,另外讓她們四個趁這工夫趕緊回去收拾收拾。」
「誒?不是,姑娘你別帶走呀!」
江連橫轉頭笑道:「張大哥,不是我要帶走,是你要帶走呀!」
張效坤愣了愣,緊接著眼仁一彎,嘴一抿:「賢弟,這……連吃帶拿,不太合適吧?」
江連橫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張大哥,你一個人獨居奉天,難免寂寞;她們四個人異國他鄉,難免孤獨;你毛子話說得那麼好,照顧一下國際難民,那不是應該的麼,你要是嫌棄她們的身份,那就再把她們送回來。」
「不嫌棄,不嫌棄!」張效坤忙說,「哈哈哈,賢弟也是好心,俺咋能嫌棄呢?」
「好,既然如此,張大哥你先喝著,老弟就先告辭了。」
江連橫躬身拜別,轉頭離開了雅間。
如今,白俄姑娘早就不值錢了,這四個洋妞兒綁在一塊兒,進價也不過兩百大洋。當然,要是在娼館裡贖身,兩千大洋也是她們。
但眼下這年月,送兩個窯姐兒給軍官當姨太太,藉此攀個關係,簡直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
離開「松風竹韻」,江連橫在大門口見到了愛將闖虎。
如今,這小子除了忙於文學以外,在江家主要肩負兩樣差事:
其一,是負責聯繫哈埠的林七和范斯白,接手最新片源,聯絡情報交易,抽空找人給江家的影戲院繪製海報。
其二,是負責替江連橫招募、挑選女演員,籌辦國產影戲。
兩樣差事都很重要,也很符合他的志趣愛好。
今天剛拿到一批從哈埠運來的西洋片源,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東家,林七在哈埠那邊有消息。」
「上車說話。」
兩人相繼鑽進車內,江連橫問:「什麼事兒?」
「這事兒張大帥肯定愛聽。」闖虎笑嘻嘻地說,「范斯白前兩天剛得到的消息,說是德國佬的工廠有一批設備要拆下來,在十里洋場秘密拍賣。」
「工廠?」江連橫有點意外,「這也算情報?什麼設備?」
闖虎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旋即壓低了聲音說:「克虜伯的設備。」
「啥?」江連橫懷疑自己聽錯了,「克虜伯的設備?造大炮的?不是有武器禁運條例麼,德國佬打了敗仗,還他媽敢賣設備?」
德國佬輸得太慘,和談結束以後,被協約國強令要求解除武裝,克虜伯作為軍工巨頭,自然是重點關照對象,但想要把工廠設備賣出去,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闖虎卻說:「不不不,人家已經把設備都拆下來了,設備能做炮管,當然也能做水管了,東家,這明顯就是鑽空子啊!」
「哦,不叫軍工設備,改叫生產設備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林七幫范斯白問問咱們,要不要這個情報,如果要的話,至少得這個數,他再把拍賣的地點和時間告訴咱們,如果不要,那他就轉手賣給別人了。」
「要,當然得要。」江連橫點點頭:「老張現在正準備籌辦兵工廠呢。」
「那我去給林七回個電?」
「去吧,越快越好,消息傳回來以後,馬上告訴我。」
「好嘞,我這就過去。」闖虎抬起屁股,剛打算推開車門,卻又忽然轉了回來,「東家,你這回不是要去十里洋場吧?」
「我去那幹啥?」江連橫反問。
「參加拍賣會啊,這消息是從咱手裡拿到的,張大帥不得派你去?」
「扯淡,那是軍工設備,我又不懂,輪得著讓我去麼?」
闖虎皺起眉頭,似乎有些悵然若失:「東家,真不會讓你去麼?」
「你小子有屁就放,別老磨磨唧唧的。」江連橫狐疑地打量著他,「嘖,你小子不是想去那邊玩玩兒吧?」
闖虎憨笑著撓了撓頭,卻說:「東家,什麼玩不玩的,我這都是為了你呀!你知道我這人知恩圖報,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眨眼,何況是去趟十里洋場,對不對?」
「對個屁!」江連橫罵道,「以前讓你陪我去趟旅大,去趟哈埠,你吭哧癟肚的不愛動彈,聽說是十里洋場,你小子就來精神了?」
「東家,那地方魚龍混雜,你帶著我,肯定沒毛病,我早就發現了,咱倆八字合財,只要有我『床下罌』出馬,咱江家從來都是無往不利。」
「別叭叭了,趕緊下車去跟范斯白聯繫!」
江連橫一腳把闖虎踹出了車門外。
十里洋場到底是什麼樣,他當然也有興趣,但他不想趁著給張大帥辦差事的時候去,要去也是去玩,去消遣娛樂,而不是借公事過去,以免節外生枝。
闖虎走後,江連橫沒再回去陪張效坤飲酒作樂,而是命令司機載著他回到城內小西關的保險公司大樓。
本想吩咐方言去把雅思普生叫來問問情況,結果人剛一回到保險公司,德國佬便主動跟了過來。
同范斯白傳回來的消息一樣,雅思普生也聽說了國內有一大批軍工廠,準備拆除機械設備售賣。只是,他並不知道拍賣會的具體地點和設備明細。
雙方的說法大差不差,起碼證明了消息的確空穴來風,而且這消息眼下正在快速擴散,再遲一些,那就稱不上是情報了。
於是,當天晚上,江連橫便與范斯白達成了交易——匯款,拿到拍賣會的秘密地點,以及設備貨單。
緊接著,江家便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則情報轉達給了張大帥。
如今,江連橫給老張匯報消息時,早已不再需要親自登門拜訪,畢竟老張政務纏身,也沒那麼多閒工夫挨個招待,多數情況,只需給帥府秘書處撥個電話即可。
他知道張大帥肯定很看重這則情報。
大東邊城門外的奉天軍械廠和奉天造幣廠正在改建,並且即將合併成大型兵工廠,廠區內的鐵軌和枕木都已經鋪設了大半,眼下只差設備和人才。
不過,江連橫對此一竅不通,既沒興趣,也沒資格參與其中,呈上情報,也只是照例履行身為密探的職責而已。
未曾想,消息剛剛轉交上去,次日傍晚,老張便親自點名,要求江連橫來大帥府會面詳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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