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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殺鬼子

  第437章 殺鬼子

  奉天城西,南鐵圖書館。

  八月的陽光格外明媚,但會議室背南面北,屋內光線昏暗,氣氛也因而顯得有些壓抑。

  窗外蟲鳴鳥囀,叫得人心更慌。

  長桌兩側,十來個小東洋齊聚於此。

  人數雖然不多,但卻形形色色,魚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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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守備隊的下層軍官,有黑龍會成員,有大陸浪人,有財閥代表……

  宮田龍二當然也身在其中。

  此刻,他和在場大多數人一樣,面色陰沉,鬱鬱寡歡,頗有種壯志未酬身先死的悵然。

  只有主位上那兩個小東洋的神情,看上去還算淡定自若。

  柴四郎和濱田大佐。

  兩人分別供職於外務省和參謀本部,此次受東洋內閣的委派,以特使的身份來到奉天。

  簡單幾句開場白後,柴四郎向眾人轉達了帝國的最新指示。

  「蒙匪馬隊節節敗退,現在已經退到四平附近,被奉張部隊所包圍——敗局已定。內閣現已作出明確指令:正式解散『滿蒙舉事團』!」

  眾人聞言,頓感落寞。

  宮田龍二更是眼前一黑,心情立時跌落谷底。

  近兩年以來,他差不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滿洲計劃」上,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換做是誰,都難免灰心喪氣。

  「滿蒙舉事團」正式解散,意味著他們日後再有任何越界舉動,都將被視作「個人行為」。

  失去帝國這座靠山,宗社黨的復國計劃也絕無可能實現。

  見眾人悶不吭聲,濱田大佐便清了清嗓子,簡單寬慰了幾句。

  「當然,『滿洲計劃』並非徹底放棄。只是內閣認為時機還不成熟,眼下還需要以緩進為主。各位不必灰心,關東都督府正在盡力保護蒙匪首領的安全,我們未來還有機會。」

  柴四郎點點頭,補充道:「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拉攏段氏掌權,進而擴大帝國在遠東的影響……」

  宮田龍二沒興趣再聽這些套話。

  他在滿洲的事業已經結束了,調查部理事的工作交接也早已完成。

  如今,對他而言,最現實且最迫切的事,就是儘快回國,試試能不能在參謀本部謀求個一官半職。

  會議結束以後。

  宮田龍二當即給大和旅館打去電話,預訂了房間,去火車站買好車票,隨後又雇了幾個華人勞工打點行李,憑藉南鐵的關係,將行李搬到火車,先行一步送去旅大港口。


  翌日清晨。

  作為一名合格的情報人員,宮田龍二在離開宿舍以前,特意檢查了一遍屋內遺留的殘稿廢紙。

  該交的交,該燒的燒。

  等到忙完了這一切,他才提著行李箱,緩步走到床邊,俯身拾起柜子上那枚銅頭子彈。

  宮田龍二將其捏在指尖,轉了兩圈兒,仔細看了看。

  金燦燦的彈頭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

  「嗤——」

  宮田龍二聳聳肩,不屑的笑聲從齒間擠出來。

  這銅頭子彈寄過來,已經將近一年的時間了,而他仍舊安然無恙。

  「狐假虎威的支那人!」

  他戲謔地嘀咕了一聲,旋即將子彈揣進懷裡,戴上禮帽,提上行李箱,推門而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儘管宮田龍二根本不相信江家敢在附屬地行兇作案,但當他走進火車站時,還是不自覺地感到後脊陣陣發涼。

  回頭看去,候車室內人聲喧囂,旅客穿梭,一片尋常且繁忙的景象。

  宮田龍二嘟囔了一聲,隨即緩步走進站台。

  直到火車駛進月台,不安的感覺仍舊沒有消失。

  然而,始終沒有任何怪事發生。

  他坐在頭等艙的座椅上,窗外的景色倏然而過,並於黃昏時分,平安抵達達里尼。

  入住大和賓館,整整一夜,還是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宮田龍二空懸著的心,也隨之漸漸沉了下來。

  「呵,自己嚇自己,不過是疑神疑鬼罷了!」

  他自我寬慰了幾句,旋即便去港口,資訊開往東洋的客輪班次和票價。

  三天後,他帶上所有行李,準備登船離開滿洲。

  …………

  時值正午,風和日麗。

  海面上波光粼粼,水鳥在頭頂鳴囀盤旋。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汽笛聲,一艘遠洋渡輪緩緩靠近港口。

  彩旗飄揚,碼頭上早已亂得不能再亂,到處都擠滿了行將登船的乘客,以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送行親友。

  耳邊儘是依依不捨的道別。

  這似乎是一艘滿載留洋生的渡輪。

  碼頭不遠處,許多十八九歲的青年蜂擁過來,個個面容稚嫩,梳著油光鋥亮的小分頭,身穿或大或小、不甚合體的洋裝。


  神情之中,一半是茫然,一半是憧憬。

  父母親友手裡拿著行李,急慌慌地跟在後頭。

  等到了碼頭上,即將登船分別的時候,他們卻又驀地停下腳步,三五成群地聚在那裡,互相看看,竟有些啞然了。

  父親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青年的肩膀上。

  「兒子,努力用功,勿忘國恥!」

  青年點點頭,用率真的笑容承接這份沉重。

  結果剛要應聲,母親便嘰嘰喳喳地擠過來,叫嚷著說:「哎呀!行了吧你,國家沒你兒子也照樣轉!」

  說著,她便轉過頭,將隨身的包裹塞進青年懷裡。

  「兒啊,蘋果帶著,留在船上吃,到地方給家裡寫信,別心疼錢,該花就花!」

  青年接過包裹,回身看了看渡輪,轉頭道:「媽,我得走了。」

  母親立時哭出了聲,手捧青年的臉,上上下下看了一個遍,越看哭得越凶。

  父親連忙將其拽到身邊,瞪眼訓斥道:「完蛋的玩意兒,哭啥!淨在這丟人,又不是不回來了!兒子,你媽就這樣,走吧走吧,別耽誤了上船。」

  青年登上甲板,回頭俯瞰,見父親揉了揉眼睛,朝他揮手。

  這時候,他忽然發現父母身後走過去一個形跡可疑的人。

  那人身材不高,穿著一件黑色短打,獨自經過送行的人群時,雙臂始終環抱在胸前,不曾與人交談,更不曾抬頭看向甲板,而是目不斜視地走向頭等艙的登船隊伍。

  如果不是居高臨下,他恐怕根本就不會注意到此人的反常。

  不遠處,宮田龍二正站在隊伍里等候登船。

  頭等艙的乘客不多,大多半都是東洋旅人,跟旁邊的碼頭相比,顯得寬綽輕鬆了不少。

  不過,從那邊傳來的吵鬧聲卻絲毫未減。

  宮田龍二轉頭看去,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在心裡暗罵:吵鬧、混亂、沒有紀律的民族!這裡可是關東州!理應把所有華人驅逐出去!

  他不僅不相信共榮之類的說辭,甚至認為這種說辭多此一舉。

  「滿洲就應該由帝國統治!」

  宮田龍二忿忿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隊伍往前挪動了幾步,東洋船員站在登船梯旁,機械般地伸出手。

  「先生,請出示船票!」

  宮田龍二點點頭,從里懷摸出票據遞給船員。

  「多謝,請上船,祝您旅途愉快!」


  船員側身放行,可宮田龍二卻沒有立即登船,就這樣灰頭土臉地離開滿洲,他心裡還是有些不甘,於是便又停下腳步,顯出幾分遲疑。

  正在此時,他突然聽見隊伍末端傳來一陣騷亂——好像是有人插隊。

  宮田龍二猛回過身,卻見一個三十多歲、身穿黑色短打的男人,正從隊末朝他大踏步地走過來。

  起初,他只是覺得來人好像在哪見過。

  待到回過神來,察覺出對方似乎是江家派來的刺客時,對方已然從懷中拔出配槍。

  「八嘎——」宮田龍二厲聲大喊。

  但,韓心遠出槍的速度太快!

  眾人還在怔怔發愣的時候,他便已經抬起槍口,對準宮田龍二的胸膛接連扣動扳機!

  「砰!」

  「砰!」

  兩聲槍響,正中胸前!

  宮田龍二應聲仰倒在地!

  排隊登船的旅客立時爆發出一陣驚呼,眾人四下奔逃,恐慌霎時間在碼頭上蔓延開來。

  檢票的船員剛愣了一下,就立刻被韓心遠舉槍擊倒!

  緊接著,韓心遠又在宮田龍二的腦袋上補了一槍,隨後便連忙轉過身,舉起槍口,朝著四周慌不擇路的東洋旅客,無差別地接連射擊。

  「砰砰砰!」

  「砰砰砰!」

  慌亂中,有不少東洋旅客應聲倒地。

  於此同時,港口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哨。

  「砰!」

  一顆子彈從韓心遠的身後呼嘯而過。

  他慌忙轉過身,抬頭一看,卻是渡輪的甲板上,有零星幾個船員在朝他開槍。

  「操!」

  韓心遠怒罵一聲,隨即換上彈夾,一邊回身反擊,一邊朝人多的碼頭那邊狂奔而去。

  這時候,碼頭上早已經亂作一團。

  無論是東洋旅客,還是華人送行隊伍,全都驚叫連連。

  眾人見他衝過來,也是唯恐避之不及,連忙朝四散退去。

  韓心遠既沒有外援,也沒有備用計劃,見此情形,只能竭盡全力地往人堆里扎。

  槍聲不絕於耳。

  韓心遠自覺在劫難逃,索性不再孤身反擊,而是舉槍沖向奔逃的人群,但凡聽見半句東洋話,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打,儼然已經是殺紅了眼。

  然而,正在此時,駐守在港口附近的東洋巡警,也陸續趕了過來。


  他們一邊大喊著「別動別動」,一邊尋找恰當的時機,冷不防開幾槍,試圖將歹徒擊斃。

  「讓開!讓開!」

  韓心遠朝擁擠的同胞放聲大喊。

  「砰!」

  有送行的旅客應聲倒地,但東洋巡警並不在乎。

  只要不是他們自己人或是白人,他們便不關心有多少誤傷。

  甚至,他們還隱隱期待著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肆無忌憚地朝著華人開槍。

  韓心遠見狀,急忙調頭狂奔。

  可是,他剛一轉過頭,更加密集的槍聲便從身後響了起來。

  「砰!」

  「砰砰!」

  韓心遠捨命跑出五六十米,奈何孤立無援,後腰和大腿上到底中了兩槍,整個人身形一晃,「咣當」一聲,撲倒在地。

  然而,真正讓他倍感錯愕的,是胸前中的一槍!

  他撲倒在地上,掙扎著仰起頭,視野有點模糊,身前儘是倉皇逃命的人群。

  有人趁亂沖他開了一記黑槍!

  「抓活的!別開槍,抓活的!」

  見歹徒撲倒在地,十來個東洋巡警立馬朝這邊狂奔過來。

  這時候,韓心遠的胸前已經被鮮血洇濕了一大片。

  他用雙肘撐住地面,強行翻過身來,躺在地上舉槍還擊。

  可是,馬牌擼子剛響了一下,隨後便傳來一陣無力的「咔噠咔噠」聲響。

  東洋巡警趕到近前時,韓心遠已經奄奄一息。

  他側身躺在地面上,不去看巡警過來的方向,而是仰起頭,拼命張望不遠處的人群。

  視野越來越暗。

  他感到有人在強行翻動自己的身體,耳邊隨之響起了一陣嘰里呱啦的東洋話。

  「還能不能救活帶回去審問?」

  「看樣子不太行,子彈打穿了肺葉,就算現在立刻搶救也來不及了。」

  「八嘎!誰開的槍?」

  「不知道,可能是剛才那些海警?」

  「馬上疏散人群,清點傷亡人數,先去請示警務署,問他們要不要公布消息。」

  「去船長那邊問問情況,看船上有沒有人員傷亡!」

  「這應該是個極端仇日分子!」

  韓心遠完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仍舊用些許殘存的意識,朝四周的人群張望。


  隨著槍聲戛然而止,四周的人群也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有幾個人在這場騷亂中,被東洋巡警誤傷致死,親友家屬紛紛湊上前來,哭天喊地。

  韓心遠彌留之際,在人群中看見兩個有些奇怪的身影。

  那兩人彼此間相隔很遠,互相似乎並不認識,但在他倒地以後,卻幾乎同時轉過身,在人群中漸漸遠去。

  其中一人是個大光頭,另一個則是個破了相的年輕人。

  韓心遠對他們倆完全沒有印象,但又幾乎可以肯定,他胸前中的那記黑槍,正是來自於其中之一。

  少傾,碼頭上的風波漸漸平息下來。

  韓心遠嘆了口氣,感覺如釋重負。

  他用自己的命,給江家立了一份功,老家那幾個親戚的後半輩子,大概可以衣食無憂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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