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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旅大清點計劃

  第401章 旅大·清點計劃

  「咔噠!」

  電話掛斷時,江連橫的臉上仍然留有笑意。

  他走到櫃檯中間,一邊結清通話費用,一邊又要了幾包香菸。

  這是一家小型東洋雜貨店,臨近海邊。最重要的是,由此往北橫穿一條街,便是一處東洋巡警的警務所。

  店內的貨物堆得滿滿當當,菸酒糖茶、畫報小食什麼都賣,只有一點,不收奉票!

  老闆似乎是剛來關東州不久的新「移民」,除了零星幾個詞彙以外,幾乎不會說漢語。

  江連橫把現洋放在櫃檯上,兩個人便開始「哇里哇啦」地手舞足蹈,試圖以靈魂進行交流,完成這筆簡單的買賣。

  天色漸漸擦黑。

  趙國硯背身站在櫥窗外,警惕著環視街面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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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店門推開,江連橫走出來問:「抽菸不?」

  趙國硯連連擺手:「傷身!」說完,又問:「道哥,家裡都挺好的?」

  江連橫搖了搖頭,卻道:「你嫂子說家裡沒事兒,讓咱們把榮五爺辦了以後,馬上回奉天,說是想我了,你敢信?」

  「呃……髮妻麼!哥,嫂子對你沒的說,這我看得出來。」

  「是,她還說,我要是敢晚回去一天,她就把我兒子的小雞兒噶了。」

  「啊?」趙國硯目瞪口呆。

  「毒婦啊!」江連橫搖頭笑道,「不愧是我媳婦兒,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趙國硯不知該怎麼接話,猶豫了片刻,只好苦笑道:「嫂子估計就那麼一說,想讓你早點兒回去。」

  沒想到,話音剛落,江連橫突然收起笑容,轉過頭,竟一臉嚴肅地說:「國硯,家裡肯定出事兒了!」

  趙國硯愕然道:「啊?嫂子不是說……家裡沒事兒麼!」

  江連橫不聲不響地點燃一支煙,怔怔出神地看向華燈初上的新市街,喃喃自語道:「這種事說起來就玄乎了,但就是有種感覺,否則小妍不會跟我那麼說話……十三年了,你懂吧?」

  「道哥,那你怎麼不問問家裡什麼情況?」

  「情況就是,速戰速決,趕緊回家!」

  江連橫懶得解釋,說完話便招呼著趙國硯跟他一起橫穿馬路。

  晚風舒爽,兩人沒走出多遠,就在東洋警務所的街對面停了下來。


  趙國硯抬頭望了望對面的紅褐色二層小樓,旋即從口袋裡掏出懷表:「六點十五分。」

  江連橫點點頭,歪頭笑著挑釁道:「能跟上我麼?」

  趙國硯哼笑一聲,反問道:「比一下子?」

  說罷,兩人幾乎同時邁開腳步,朝著西北方向疾行快走。

  步速很快,卻又沒有真的跑起來。

  同早些年交手時的情形一樣,兩人論起腳力,竟也是旗鼓相當,一路上風風火火,始終並駕齊驅,誰也沒有明顯的優勢能將對方甩開。

  拐彎抹角,抹角拐彎。

  最終,兩人來到鎮遠町南端,在一棟紅白相間的雙層俄式建築對面停了下來——這裡曾經是俄籍華商紀鳳台的私宅,日俄戰爭後,現在已經成了南鐵的大和旅館——宗社黨後天舉行酒會的地點!

  趙國硯停下腳步,再次掏出口袋裡的懷表:「六點三十三,如果用跑的話,小鬼子十五分鐘以內就能趕過來。」

  江連橫點了點頭,應聲道:「跟東洋憲兵隊本部到這邊的時間差不多。」

  十五分鐘,動手殺一個人,時間綽綽有餘。

  問題在於,如何能在鬼子的地界兒金蟬脫殼,溜之大吉。

  宗社黨的酒會,參與者非富即貴,那天的安保措施必定不同往日,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榮五爺,而後安然逃脫,絕非易事。

  最重要的是,除了江連橫和薛應清以外,其他人都沒見過榮五爺的臉,即便見過,這種高檔酒會也沒法隨便混進去。

  「時間有點兒緊張!」趙國硯憂心忡忡道。

  十五分鐘,光靠跑肯定跑不到郊外,現場那麼多人,想玩兒燈下黑那一套,藏身於市區又太危險。

  江連橫搖了搖頭,卻說:「那就得看薛掌柜他們準備得咋樣了。」

  說話間,猛聽見身後傳來「隆隆隆」的一陣轟鳴。

  江連橫和趙國硯應聲回頭,卻見一輛憲兵隊的汽車從街面上緩緩駛過。

  明晃晃的車燈漸漸遠去。

  江連橫不禁皺起眉頭:「旅順口是一直這樣麼?」

  趙國硯也有些困惑地喃喃道:「不清楚,我看這兩天經常有憲兵隊的車往火車站那邊去。」

  「先回去再說吧!」

  ……

  ……

  舊市街,旅館內。

  玻璃窗雖然開著,客房裡仍舊烏煙瘴氣,連棚頂的電燈都被熏得灰濛濛一片。


  江連橫推門進屋時,薛應清等人正圍著桌面上的城市地圖商定最終計劃。

  「馬找著了麼?」江連橫走上前,把買來的香菸拍在桌面上。

  首先回話的是哩哏楞:「在市區里買馬可不容易。」

  接著回話的是楞哏哩:「但咱倆還是整來了幾匹!」

  「到底幾匹馬?」江連橫問。

  「四匹!」哩哏楞左右手各伸出兩根手指,「兩匹是買來的,兩匹是租馬車租來的。當然,還是不可能還了!」

  江連橫默默掐算了片刻,說:「咱們一共十五個人,四匹馬,倆人騎一匹也不夠分吶!」

  楞哏哩連忙糾正道:「不不不,這四匹馬裡頭,單有一匹是給咱家掌柜的留的,不能算在裡頭。」

  「那就更不夠了!」

  「別著急啊!」哩哏楞接茬兒道,「馬雖然不夠,但咱倆還整來了三輛自行車!我、我弟、還有小顧,咱仨會騎!」

  「哦!」趙國硯冷哼道,「敢情你們光把自己的後路想明白了是吧?」

  楞哏哩聳了聳肩:「沒辦法,這麼短的時間,上哪整馬去啊?」

  哩哏楞連忙應和道:「別說馬了,驢和騾子都少見,見著了人家也不賣呀!」

  「別他媽絮叨了!」李正一臉厭惡地打斷道,「我那幫弟兄在舊市街動手,大島町那地方離市區遠,酒會不是在晚上麼,我們可以不用馬,事成以後,直接往北邊山里走。」

  趙國硯點了點頭:「道哥,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你和薛掌柜能不能跑,只要伱倆能跑,咱們這些在外面打配合的,就沒太大問題。」

  江連橫沉吟一聲,忽然問道:「你們有沒有人會開汽車?」

  不出意外,眾人紛紛陷入沉默。

  雖說十五人並非都在客房裡待著,但可想而知,大多數人連坐都沒坐過,更別說開汽車了。

  薛應清起身走到窗邊,一邊扇呼著屋子裡的煙味兒,一邊略帶自嘲地笑道:「這世道變得太快,年紀輕輕,還沒等上道響蔓兒呢,就已經跟不上趟啦!」

  眾人立時有些臊眉耷眼。

  這話說得沒錯,世道變化太快,讓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此番南下旅大,江連橫明顯感覺到,江湖路數雖說還是那個路數,但新瓶裝舊酒,至少也得先有個新瓶!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再來確定一下分工吧!」

  他走到書桌前,手指在新舊兩市街的城區間來回遊走。

  「剛才家裡來信,榮五爺很可能已經知道我不在奉天了,所以宗社黨酒會那天的情況,可能會有變化,老狐狸都是狡兔三窟,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說著,江連橫把手指移向舊市街的大島町。

  「李正,你和你那幾個弟兄,五個人,去榮五爺的宅子砸窯,時間可以晚點,儘量別有太大動靜。事成以後,不用管我們,只管往北進山,然後回達里尼那邊的大車店,等著跟咱們碰頭。」

  「搜出來的錢怎麼分?」

  江連橫想也沒想,便說:「錢都給你們,我一分也不要。」

  李正點點頭,滿意道:「合理,公平!」

  隨後,江連橫又看向薛應清,說道:「後天晚上六點,你和我去大和旅館參加酒會,趙國硯會帶一個弟兄,在外頭給咱倆打配合,你這邊誰去?」

  哩哏楞搶先回道:「咱們都去,得保證掌柜的安全!」

  楞哏哩照例搭話:「有老刀在,啥事兒都沒有!」

  薛應清卻說:「有一件事兒,你得提前準備一下。蘇泰也是宗社黨,而且認識榮五爺,他要是過來,你這個冒牌貨馬上就得露餡兒!」

  「那就想辦法讓他閉嘴!」

  江連橫似乎並沒有過於在意此事,轉而繼續將手指移動到新市街的月見町,老山人的住所。

  「我其實最擔心的是,榮五爺這老登察覺出不對勁兒,貓在老山人那邊當王八。」

  風外居的安保太誇張,強攻根本不現實,想要偷偷潛入其中,更是難如登天。

  這種時候,就需要用到特殊「人才」了——

  「闖虎!」江連橫環視客房,「闖虎呢?」

  眾人將目光移開桌面上的市區地圖,轉過身四下張望起來。

  「哎呀?這小子不在屋裡麼?剛才我好像看著他了啊!」

  「肯定在,又他媽貓起來了吧!」

  江連橫走到床邊蹲下身子,撩起被褥,往床底下探頭一看——果然,這小子正趴在床底下貓著呢!

  闖虎歪著個腦袋,眼見自己被發現,不由得尷尬地笑了笑:「呵呵,哥,你找我?」

  江連橫咧咧嘴,壞笑道:「虎啊!我可想死你了!」

  說罷,俯下身、探出手,「唰」的一下,便如同拽行李箱似的,把闖虎從床底下拽了出來。

  「哎!哥哥哥!」闖虎連聲叫道,「我就是個小榮,插人的買賣我可不干吶!而且,你看我這小身板兒,那老山人家裡但凡養條京巴,都能把我給啃了。真幹不了,真幹不了。」

  眾人應聲鬨笑起來。

  「放心,我不用你插人!」江連橫一把將闖虎拎起來,「知道你幹不了『橫把兒』的買賣,你只需要幫我摸進老山人的宅子裡,看住榮五爺的動向就行。」


  「洋房還是瓦房?」

  「東洋瓦房!」江連橫解釋道,「上有梁、下有空、有栽樹的後院,有走人的迴廊。」

  闖虎聞言,眼珠轉了兩圈兒,又問:「哥,我聽你說,這個什麼老山人,好像還認識王爺?」

  「不是好像,他就是認識王爺!」

  正在所有人都以為闖虎會拒絕時,他卻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成,這活兒我應下了!老房好辦,就怕洋房,四四方方,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

  江連橫眼含欣慰道:「虎啊!我早知道,這屋裡就你是條漢子!」

  「別介!哥,你這話聽起來像是要送我上路!」

  「鬧!」江連橫說,「總之,酒會那天晚上,你跟豆腐乳——就那個腦袋長得跟洋房似的——去風外居,他在外頭,你在裡頭,要是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就讓他給咱們傳個話!」

  闖虎點點頭:「行倒是行,可問題是我也沒見過榮五爺啊!」

  「風外居有個後院,後院正對著一間會客廳,你只要盯住那個老山人就行,五十多歲,戴副眼鏡,當家的主人,你看也能看出來吧?對了,他還有個養女。」

  「養女?」闖虎立馬來了精神,「哥,這裡面有事兒啊!我跟你講,根據我多年的從業經驗來看,大幾十歲的人收養女,十個裡頭有九個都是老不正經,純粹就是養了個玩物!」

  「行行行,我知道你經驗豐富!」江連橫趕忙打斷道,「你別忘了自己是幹啥去了就行!」

  說罷,他重新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間,環顧眾人道:「各位,這樁『買賣』要是辦成了,算我江連橫欠大伙兒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各位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絕不推辭。當然,前提是咱們都能活下來!」

  明明是行將大鬧旅順口,可眾人卻都摩拳擦掌地鬨笑起來,不僅沒有緊張的氣氛,反而還隱隱有種期待。

  李正坐在椅子上,支起一條腿,笑道:「早就應該動彈動彈了,要不然都快忘了我自己是幹啥的了!」

  「那就預祝咱們——綹子局紅,買賣興旺了!」江連橫轉過頭問,「薛掌柜?」

  薛應清環抱雙臂,冷哼道:「別忘了兩千現大洋!」

  「記著呢!記著呢!」

  ……

  ……

  於此同時,新市街月見町風外居。

  帳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電話鈴聲。

  榮五爺拿起電話,先用東洋話問候了兩句,發現對方是華人以後,方才沉聲問:「什麼事兒?」

  聽筒里傳來那珉的聲音:「榮五爺,消息可靠,江連橫目前不在奉天。」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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