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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不畏強敵,唯恐內患

  第346章 不畏強敵,唯恐內患

  

  小西關大街,和勝坊。

  正在江連橫和那珉應付的同時,一個滿面泥痕的小叫花子快步走了過來。

  在門口站崗的提將、風將沖他揮了揮手,嫌棄道:「去去去,邊兒拉待著去,別往這湊乎,這是你來的地方麼!」

  小叫花子揚起下巴,不忿道:「南風有信,讓你們大哥點十個人,到保險公司,隨時待命!」

  提將和風將愣了一下,互相看看,卻是笑道:「『和勝坊』什麼時候歸南風管了,他讓點人就點人吶?」

  小叫花子也不多費口舌,抹了一把鼻涕,扭頭道:「你們愛點不點,反正我就過來傳個話。」

  「等下!」

  風將叫住小叫花子,問:「小子,西風在不在那邊?」

  「在啊!」

  那風將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急忙從兜里摸出一個大子兒,遞給小叫花子,低聲說:「兄弟拿著,剛才咱哥倆在這放屁呢,你回去跟南哥說,『和勝坊』的人馬上就到。」

  說完,他又轉過身,沖旁邊的同伴道:「西風那小子要是在保險公司,道哥八成也在,你趕緊進屋跟山哥說一聲。」

  提將點點頭,立馬走進和勝坊。

  推開擁擠的賭棍,穿過熱鬧的賭桌,他快步來到後堂,挑開藍布門帘,卻見「一根辮子」背對著門口,端坐在帳桌前。

  「遇山兄,我知道您擁護帝制,而且祖上也是旗人,咱們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復國大業,那可是咱自家人的事兒。奉天是咱祖宗的留都,再怎麼說,也不能便宜了姓張那胡匪不是?」

  鍾遇山沉吟道:「這事兒,能靠譜麼?」

  辮子頭呵呵笑道:「四個字——勝券在握!」

  「你這是勸我反水呀!」

  「非也,非也!遇山兄,我知道您最講義氣,勸您反水這種事兒,我連想都不敢想,怎麼能說得出口呢?恰恰相反,我這是幫您想轍,救你們大當家!」

  「這話怎麼說的?」

  「您想想,等咱們復國大業一成,這奉天還能有張老疙瘩的地兒?靠山都沒了,你們還能像現在這麼威風?」辮子頭拍了拍鍾遇山的手背,勸道,「遇山兄,人得活泛,不能死心眼兒,總在一棵樹上吊死,那哪兒成呀!」

  不知怎麼,鍾遇山突然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苦笑道:

  「爺們兒,伱只是聽過道哥,我可是親眼見過道哥是什麼樣的人。」

  「您放心,君子之交,不能將他人置於不仁不義。我要是讓你有半點對不起江家的地方,出門兒我就讓雷劈死,您要不解恨,再過去補我兩槍!說到底,咱們才是一家人,您說是不?您慢慢兒考慮,我也不著急。」


  「山哥!」

  提將闖進後堂,兩人之間的交談戛然而止。

  ……

  ……

  會芳里,茶室內。

  辮子頭憨笑著嘬了一口茶,目光在天花板的角落裡來回遊走。

  「地方嘛,確實是個好地方。這門店挺新,裝潢也好,姑娘也好,就是冷清了點兒。可惜,可惜!」

  韓心遠黑著一張臉,悶聲道:「賴我自己經營不善。」

  辮子頭立馬豎起大拇指,贊道:「韓爺,有擔當,不愧是個爺們兒!」

  韓心遠冷哼一聲,頗顯無奈道:「『會芳里』現在就我說了算,我不當,誰當?」

  辮子頭連忙寬慰道:「韓爺,您別多心,我可沒有別的意思。這娼館的生意,千百年來,都是爺們兒出資,娘們兒操辦。如今『會芳里』落寞,咋怪也怪到您的頭上。您呀——不易啊!」

  「呵,這世上哪有什麼容易的事兒?」

  「那倒是!好差事、肥差事,就那麼多,有你沒我,有我沒你,就得去爭,爭不到,那就只能去搶。要我說,您吶,沒別的,就是太為別人著想了!」

  「嗐!不提那些,不提那些。」

  「要提要提,必須得提,憑什麼不提?您說您倒是替別人著想了,可誰為你著想了?我這人,見不得別人挨欺負,替您不平啊!」

  韓心遠不聲不響,但也沒有打斷對方。

  說到底,他愛聽這些話,也想聽這些話。

  這些話說進心坎兒里,化成一股暖流,光聽著都覺得心裡熱乎。

  辮子頭偷瞄了一眼,接著又說:「韓爺,聽說當年怒砸白家窯,您也出了大力,咋轉悠了半天,又回這女人窩裡了?外面風言風語,說你呀——嗐!我還是別說了!」

  「外頭說我什麼?」韓心遠眉頭一緊。

  「誒,不說那些,聽著心裡彆扭,咱還是把話說回來吧!」辮子頭道,「韓爺,剛才我說那個數,您覺得怎麼樣?」

  「別打岔!外頭說我什麼?」

  「你這!嗐!不提它,不提它!非得聽?這……韓爺,要不您先扇我倆嘴巴,要不然我張不開嘴,您別客氣,高低扇我倆狠的!」

  「少來這套,你直接告訴我,他們說我什麼?」

  「他們……他們說、說您是大茶壺。還說……還說您就是『串兒紅』養的小白臉兒,只在床上有能耐。您說說,這、這都哪兒跟哪兒呀!根本都不著邊兒!」

  「我操他媽的!」


  韓心遠血灌瞳仁,抬手一拳,在桌面上砸出一個坑。

  世事皆有因果。

  他原本就看不起大茶壺,如今卻被旁人以此相稱,哪裡能咽得下這口氣?

  而且,他從十幾歲就跟著許如清在線上混,少時雖然懵懂,但卻從來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再聽此番污衊,更是火上澆油,怒不可遏。

  「他媽了個逼的,哪個癟犢子說的?」

  辮子頭立馬起身阻攔,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賠罪道:「韓爺!韓爺,您千萬別衝動,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您打我,您就可著我撒氣吧!」

  恰在此時,茶室的房門被人敲響。

  福龍探出腦袋,有些困惑地說:「遠哥,咋了,沒事兒吧?」

  ……

  ……

  縱橫貨運保險公司,辦公室內。

  那珉走後,李正西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將藏在袖口裡的白朗寧揣回里懷,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看那珉留下的紅丸,沒敢表態,只是低聲問了一句:「道哥,回家不?」

  說完,他的神情頓時愕然。

  只見江連橫臉色鐵青,雙肘拄在桌面上,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西風,你他媽什麼毛病?」

  「道哥,我……我這回也沒吱聲啊?」

  「你沒吱聲?」

  「我、我就問了一句『多少』,這也不犯毛病吧?」

  江連橫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板著一張臉,朝西風步步逼近道:「輪得著你問多少麼?你跟他談還是我跟他談?」

  李正西不自覺地接連後退,少時被大嫂管教的情形,在腦海中飛快閃過。

  他怕江連橫,不是裝的,打小兒就怕,是刻在記憶里的怕。

  小時候,西風跟其他小叫花子跑去老崔的房子,跟胡小妍說城裡的趣聞時,江連橫就沒給過他們好臉。

  同時,他又敬愛江、胡二人。

  他心裡門清,自己能有今天,全賴於道哥和大嫂的提攜。

  同樣的,江、胡二人對四風口和小花的感情,也遠遠超過其他弟兄。

  只有在談及四風口時,江連橫和胡小妍才會以「親弟弟」相稱,但也正因如此,疼愛之餘,更顯苛刻。

  李正西——或者說「小栓子」——重義氣,會圍攏,能將眾人擰成一股繩。

  這是他從十來歲時,便已顯現出的潛質和能力。


  江連橫看重他,所以才時刻帶著他。

  無奈西風性子太急、太烈。

  兩人的脾氣乍看相同,實則迥然而異。

  江連橫是橫、愛較勁、較暗勁,最重要的是,在老爹江城海的夾磨下,他能藏——真正要做的事,對死人都不會說。

  李正西則是把喜怒哀樂全都寫在了臉上。

  掛相——江湖大忌!

  江連橫小時候也經常沒大沒小,滿嘴跑火車,但那都是關起門來,自家人說話。

  一旦有外人在場,他說的其實都是江城海不便開口的話。

  這或許也是一種天賦,有時甚至不必提前排演,父子倆只需一個眼神,心意相通,江連橫便已經破口開罵了。

  可李正西卻始終不在點上。

  一家人表現出兩種態度、兩種反應,無異於引頸就戮。

  這已經不是西風第一次犯這毛病了,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李正西戰戰兢兢地說:「道哥……我、我錯了。」

  江連橫罵道:「我看你他媽的就是光動嘴,不長記性!」

  話音剛落,「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王正南拉開房門,一瞅氣氛不對,伸出去的腳立馬又縮了回來,停在門口笑呵呵地說:「道哥,老韓和老鍾他們的人手到了,你看……待會兒有啥安排沒?」

  江連橫皺起眉頭,反問道:「誰讓他們來的?」

  李正西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說:「道哥……我、我讓他們來的,我擔心剛才那個榮五爺的人不懷好意,合計讓他們支點人手過來,以防不備——」

  「啪!!!」

  江連橫立時掄起胳膊,狠狠地扇在西風臉上。

  王正南嚇得一哆嗦,只見李正西當即口鼻竄血,應聲摔倒在地。

  江連橫就算再怎麼不用心,好歹也跟四叔學了整整五年的功夫,單是這份力道,一般人也根本扛不住。

  李正西側臥在地上,揉了揉晃動的臼齒,惶惑不安地看向道哥。

  江連橫沒有半句解釋,直接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並往南風手裡塞了個什麼東西。

  「道哥,你這是——」

  「回!家!」

  江連橫頭也不回的走下樓梯。

  王正南莫名其妙地低下頭,卻見手中之物,赫然竟是一把漆黑如炭的白朗寧。

  「西風,這個好像是——」

  李正西頓時愣住,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里懷,空空如也,那是他的槍!

  兩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卸下配槍——要挨罰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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