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夏家茶館(加更)
第267章 夏家茶館(加更)
遼河碼頭,水聲濤濤。
審訊的過程,持續了兩炷香的時間,小弟們站在河岸上放風。
破爛的小船隨波逐浪,在漆黑的河水上,上下浮動,連帶著船頭上的漁火,左右飄搖,吱嘎作響。
李正西朝河面上彈飛一個菸頭兒。
「噗通——嘶——」
小船忽地一斜,船艙里有人影晃動,王正南連忙走到岸邊,把道哥從船頭上攙扶下來。
「道哥,什麼情況,有啥消息沒?」
「挺好,已經快摸到底了。」
江連橫從船頭上一躍而下,笑了笑,繼而吩咐道:「西風,晚上回去告訴劉雁聲,你們幾個收拾收拾,明天開始,就搬回舊市街去吧。」
李正西連聲應答,仿佛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王正南卻仍有些不放心,勸阻說:「道哥,喬老二這才剛死沒幾天,要不,再讓他們躲幾天,等風聲過了,再說吧。」
江連橫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卻說:「放心吧!不會再有什麼風聲了。」
「可是——」
「別可是啦!道哥都說話了,你還有啥擔心的?」
南風的話還沒說完,李正西便搶先回了一句,隨後又沖船艙那邊抬抬下巴,壓低了聲音,問:「道哥,船上那娘們兒咋整?是留著,還是清了?」
江連橫答非所問地回道:「看藥。」
「看要?看什麼藥?」李正西不解其意。
「船上的藥!」江連橫解釋道,「這幾天,她要是一直沒吃船上的戒菸藥,咱們頭走之前,你就安排人把她扔河裡去。」
吃了藥,那便是惡習難改的藥渣子,根本不足為患,甚至還能便於操控。
倘若痛改前非,由此再也不沾染東洋紅丸,其意志力必定強於常人,理當儘早剷除。
「那她要是吃了,咱們還真就把她放了?」
李正西有點遲疑,沖船艙里瞄了一眼,朦朦朧朧,卻見喬二爺的媳婦兒橫臥在裡頭,衣衫有些凌亂,身形隨著浪頭起伏,似乎已經睡著了。
「道哥,不能出啥事兒吧?」
江連橫擺擺手,說:「她知道的不少,喬老二生意上的事兒,十之八九,她都親自跑過,先留著,保不齊以後還有用。另外,喬老二的事兒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保咱們。」
李正西皺起眉頭,問:「誰保咱們吶?」
江連橫冷哼一聲:「誰拿咱們當槍使,誰就得出力保著咱們。」
「肖老二?」王正南插話問道,「可人家憑啥保咱們吶?」
「這事兒,伱們先不用管。」江連橫說,「南風,待會兒回去,我給你幾個名字,你再去給你嫂子派一封電報。」
王正南卻問:「那咱們還查不查那個劉鳳岐啊?」
江連橫神色輕鬆地說:「不用查,他平常沒事兒的時候,不是總在窪坑甸的夏家茶館裡聽書麼!明天直接去會會他就行了。」
李正西連忙應聲道:「行,那我馬上回去,先把人安排好,省得明天出什麼岔子。」
江連橫看起來十拿九穩,南風和西風見狀,便也不再多問什麼。
仨人在碼頭上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趁著夜色,各自行動起來。
…………
第二天晌午,春和日麗。
江連橫早早來到窪坑甸,在夏家茶館占了個好座兒,要一壺好茶,又點了酥糕、瓜子兒、山楂片兒等各樣小吃,等著劉鳳岐露面。
說書的常先生還沒來,茶館兒里就漸漸開始上人。
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又是滿坑滿谷,惹得諸位看客聽眾隔三差五就吆喝叫嚷。
「哎!常先生咋還不來啊?響了蔓兒,開始擺譜了還是咋的?」
「誰說不是呢!這都等多老半天了,嗑瓜子兒磕得嘴都禿嚕皮了,還不來?」
店裡的夥計拎著大個兒的鐵茶壺,在人群之中往來穿梭,不時給人添水賠笑。
「幾位客官來得早,常先生一直都是準時準點兒,你們多擔待,一會兒就來了。」
江連橫對此滿不在意。
受老爹的影響,他可沒少聽書,對疃柴的先生,也向來尊重。
既然是火穴大轉,響了蔓兒、成了角兒,那就理應有點兒排場,不能誰說讓上就上。
江湖藝人,浪蕩混跡了半輩子,不就是為了能不受他人眼色,吃一碗體面飯麼!
不然的話,所謂成角兒,還有什麼意思?
可李正西心性猴急,這趟跟過來,壓根兒也不是為了聽書來的,人在茶桌上坐著,四周紛亂吵鬧,催得他更是心焦難耐。
店內已經有不少人站著等開書,可角落裡,為劉鳳岐特意預留的茶桌兒,卻仍然空著。
李正西不由得站起身,說:「道哥,我再出去瞅瞅吧?」
江連橫磕著瓜子兒,點點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西風剛走,茶館兒里立時掌聲轟鳴。
卻見常先生一襲青衫大褂兒,雙手抱拳,十分客氣地走到桌台前,先說了幾句定場詩,隨後醒木一拍,接演前文,眾人立時鴉雀無聲。
沒有多餘的閒白,三言兩語帶過前因,緊接著便迅速入活,講的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勇斗混元俠李坤,身現絕藝,驚倒眾人。
一旦聽進去,便不覺得時間飛逝。
江連橫只知道西風來來回回、進進出出,至少有個五六趟。
「道哥!」李正西把嗓音壓得極低,就差要咬耳根子了,「劉鳳岐那老小子一直不露面兒,咋整啊?」
江連橫嬉笑一聲,卻說:「他愛來就來,不來拉倒,不用管他。來來來,你別來回折騰了,坐下聽書!」
李正西極不情願地坐下來,跟王正南和劉雁聲相視一眼。
儘管沒有明說,但西風和南風卻不約而同地覺得,江連橫在某些方面,真的是越來越像「海老鴞」了。
直到常先生把今天這段書說完,醒木一拍,眾人散場,劉鳳岐仍舊沒有露面兒。
李正西的脖子粗了一圈兒,不由得伸手鬆了松衣領,說:「道哥,他這是做賊心虛,媽個了巴子的,耍咱們玩兒,高低得弄他!」
劉雁聲早已撕掉了假鬍鬚,從仙師無方子,變回了一介凡人。
「那我們今天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怎麼能說是白來呢?」江連橫反問道,「咋,常先生這書,說得不彩?」
王正南等人同時乾笑了兩聲——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愛聽書。
江連橫呷了一口茶,繼續說:「而且,今天來這一趟,劉鳳岐一直沒露面兒,那他就絕不可能是肖老二。」
聞聽此言,仨人先是一愣,緊接著仔細一琢磨,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肖老二安排的時間,是明天正午十二點,在碼頭上的德順涮肉坊碰頭。
名號既然已經亮出來了,如果劉鳳岐真是肖老二,在這種時候,一反常態突然不來夏家茶館,反倒成了欲蓋彌彰,更加惹人猜忌。
「確實是這麼個意思。」劉雁聲說,「可是,劉生這樣不來,其實也相當於變相招認了,肖老二這件事上,他也有所參與。」
「有參與,未必就是自願。」江連橫思忖道,「歸根結底,劉鳳岐只是個擺地的,乾的是明八門的生意。而且,就連擺地的這份錢,都是從別人那裡蒙來的,自任經理管事。他消息靈通,那是因為身處在這塊雜巴地,論手段,他根本就玩兒不過暗八門裡的人精。」
說到此處,眾人心頭的疑慮,也即隨之漸漸消散。
明暗八門,雖然都是江湖中人,但一方靠主要靠嘴吃飯,另一方主要靠手段吃飯。
真碰了面兒,明八門無論多大的蔓兒,也得老老實實給暗八門的人作揖賠罪。
王正南抖了抖衣襟上的糕點碎渣子,問:「道哥,那你的意思是,那個劉鳳岐,他還是被迫的?」
「不知道,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什麼都有可能。」
江連橫又忽然想起什麼,便問:「對了,讓你給家裡派的電報,發出去沒?」
「發了,發了。」王正南忙說,「正好大嫂那邊還回了個信兒。」
「都說啥了?」
「一是說,家裡收豬鬃的事兒,辦得挺順利,讓咱們不用擔心。」王正南突然有點想樂,「二是說,榮安藥鋪的謝掌柜,雇那倆殺手,八成是讓人給騙了。」
李正西皺起眉頭,問:「誰呀?」
「西風,那倆人咱們最熟!」王正南笑道,「大黃牙,你還記得不?」
李正西一拍桌面,哈哈笑道:「那倆老癟犢子,啥時候成殺手了?前一陣不還在大街上抓鬮兒騙小孩兒呢麼!」
江連橫將二人打斷,卻問:「誰是大黃牙?」
「嗐,就是倆老叫花子!」李正西解釋道,「以前,我和二哥他們在街上要飯,老讓那兩個癟犢子熊,當初是老崔幫咱們去盤道,老崔從遼陽走丟以後,那倆人就又開始熊咱們,幸好有你和大嫂罩著,乾爹又給咱們幾個配了槍,那倆人就再也沒敢撂屁兒了。」
聽到老崔的名號,江連橫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
「對了,道哥,小石頭你還有印象沒?他當初在小西關,也被大黃牙熊了,我帶人過去,一掏槍,那倆老癟犢子就嚇跑了。」
江連橫點了點頭,問:「西風,以你對那倆人的了解,他們會不會來營口?」
李正西連忙擺手:「拉倒吧!借他倆膽兒,他也不敢吶!關鍵是那倆人就在奉天,不可能不知道咱們江家是什麼人,去年我在大西關碰見他倆,還跟我點頭哈腰地賠罪呢!讓我以前的事兒,別往心裡去。」
「等會兒,等會兒!」王正南看向江連橫,「這就怪了!道哥,要不是大黃牙,那天晚上咱倆在老爺閣碰見的倆殺手,又是誰呀?」
不消說,肯定是另有其人。
江連橫默不作聲地掏出一支煙,待到抽到煙屁股的時候,想明白了。
「嘶!我現在覺得,老爺閣那晚的兩個殺手,還有碼頭那晚的字條,其實是一件事兒。」
劉雁聲若有所悟:「道哥,你的意思是,這個肖老二,其實一直在提醒咱們,可能會有危險?」
李正西搖了搖頭,卻說:「不,我覺得有可能是在故意拱火、挑事兒!」
「嘶!」王正南又皺出一臉包子褶,「那肖老二到底是敵是友啊?」
「亦敵亦友!」
江連橫冷笑一聲,心中暗道——這才是江湖。
我記得我在十一月更新計劃里說得聽清楚呀,日常如果4000就是單更,再有就算加更,我真沒耍賴,為什麼有人說我加更是騙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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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更:2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