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鬍子做派
第188章 鬍子做派
江小道收緊韁繩,棗紅馬翻蹄轉身,發出幾聲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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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去看,白國屏早已身首兩處,倒地而亡,脖腔里「嘶嘶」作響,滾出一汪汪粘稠的黑血。
火光映襯下,江小道的臉半明半暗,神情朦朧。
他將馬刀夾在腋下,抹淨鋒刃上的血污,右手虎口隱隱脹痛,原來是剛才沖砍時,震出的兩點淤血。
不知道怎麼回事,眼瞅著仇家身死,江小道卻有點悵然,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不夠過癮。
側身看向法輪寺荒廟門口,李正等一眾鬍子,也終於漸漸收斂起喊殺聲,正竟相狂笑著翻身下馬,走到那屍山血海裡面,像淘米篩糠似的,在斷肢殘軀里,去搜尋黃白之物、槍枝彈藥。
他們跟白家並沒有仇怨,可殺起人來,竟也毫不手軟。
江小道沒有阻攔,也沒法阻攔,殺人越貨,這是綠林法則。
不多時,關偉和宮保南等人,也逐一從荒廟裡走了出來,鍾遇山和韓心遠拖著一個活口,緊緊地趕在後頭。
眾人將那白家活口生拉硬拽到了寺廟外,壓著他跪在馬前。
江小道翻身落地,低頭去看那人,發覺對方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長得面黃肌瘦,雙眼空洞無神,顯然已經被嚇傻了。
「叫什麼名?」江小道冷聲問他。
小年輕渾身打了個激靈,一張嘴,喉頭髮緊,先乾咽了兩口,隨後才應聲答話。
「幾位大哥,小弟姓曲,大伙兒都叫我『喇叭嘴』。哥、哥,我頂多就算個充數的,真沒我什麼事兒,白家現在沒啥人手了,才逼我過來,在這之前,我……我真啥也沒參與過——」
話說一半,喇叭嘴突然閉嘴。
江小道把馬刀橫在他的脖頸上,皺眉不耐煩:「問你啥,你就說啥!」
「是是是!」喇叭嘴連忙點頭,「大哥,你放心,我絕對配合!不管問什麼,只要伱開口,我全招。幾位大哥,我雖然不在道上混,但也明白一點規矩。只要你們不問,我絕對不多說一句話,不,一個字兒我都不會多說!但是,我真是被趕鴨子上架,強拉過來的,只求你們能放我——」
眾人聽得腦瓜仁子嗡嗡作響,苦不堪言。
老七宮保南最恨問話時,別人磨磨唧唧整這一出,當即便反手抽了喇叭嘴一耳光,罵道:「你小子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大哥,大哥!別打,別打!我哪裡錯了,你只管說就行了,小弟絕對能改。我雖然不算什麼人物,但在白家待了幾年,聽著下巴磕,大事小情,多少也都知道一點兒,你們儘管問我……」
江小道蹲下身子,探出手搭在喇叭嘴的肩膀上,問:「你在白家,是管什麼事兒的?」
「哥,我在白家真不算什麼,主要負責養馬、套車、趕車,白老爺,啊呸,白寶臣有兩匹白馬,平日裡就是我照料的,不過小弟命不好,眼瞅著就要沒活兒幹了,因為白寶臣說要買汽車——」
江小道趕緊擺手,又問:「周雲甫是不是跟白家聯繫過,派的是誰?」
喇叭嘴應聲回道:「確實有這麼回事兒,但我也不知道他叫啥,老爺死後不久,少爺想要報仇,後來被少姑奶奶攔下了,過了兩天,就來了一個外人,長得像個滷蛋,渾身上下也沒幾根毛——」
江小道抬眼看向鍾遇山,再次確認,周雲甫的確把他們幾個賣給了白家。
「我問你,白家上下,一共有幾口人?」
喇叭嘴想了想,反問道:「大哥,你是說白家本家,還是說把所有崽子都算上?要是再加上工廠里的人,那人數可就多了,至少——」
「別廢話,就問你白家本家有多少人!」
喇叭嘴歪頭細想,喃喃說道:「老爺死後,家裡還有夫人和七個姨太太,還有四個女兒和一個不滿六歲的小兒子,再加上孫子輩……」
一番絮叨下來,喇叭嘴把白家上上下下,共計三十四口人,挨個叨咕了一遍。
江小道聽罷,旋即又問:「現在白國屏死了,白家誰來當家?」
喇叭嘴脫口而出:「那肯定是少姑奶奶白雨晴當家,就算白國屏不死,少姑奶奶在家裡說話也有分量,跟周雲甫聯手,來法輪寺踩點,都是她最後拍板。」
眾人聞言,心下料想,這必定也是個人物。
又問了三五回,江小道總算是摸透了白家的底細,當下便笑了笑,說:「多謝兄弟了,往後還有你立功的機會。」
「多謝大哥饒命!多謝大哥饒命!只要能留小弟一命,我絕對赴湯蹈火,你們以後看我表現,要是——」
「啪!」
江小道沒有開槍,但卻結結實實地扇了他一腦瓢!
喇叭嘴頓覺後腦發麻,兩眼一翻,瞬間便暈死過去——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找根麻繩,給他碼了!」江小道起身囑咐道,「千萬別忘了把他的嘴給堵上!」
在場眾人,沒有一個不認同的,鍾遇山和韓心遠連忙拿麻繩將其捆住,再從他身上扯下半尺碎布,裹上一捧沙石,一股腦地塞進他嘴裡。
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仿佛生怕這小子半道醒過來似的。
忙活了一通,還是有點心有餘悸,於是便糾結著問:「道哥,不行把這小子舌頭剌了吧!」
江小道搖了搖頭,說:「不用,他要再敢逼逼,先把他手指頭剁了!」
關偉見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說:「小道,這一仗打得漂亮,現在白國屏一死,白家少說也得幾年喘不上這口氣,大哥的仇也報了,要我說,咱們得安排安排,等紅姐出來以後,抓緊跑路了。」
「跑?」江小道橫眉立目,「跑什麼跑?六叔,你剛才沒聽見這小子說了啥?周雲甫要賣咱們,現在就跑,咱們忙活了半天,最後不是全讓那老登漁翁得利了麼!」
「話是這麼說,可老爺子又沒得逞,還有必要繼續打打殺殺麼?」關偉不解,「重要的是,咱們現在都活著,拼死較勁,要是再出什麼意外,這不就得不償失了麼!」
「六叔,這麼信不過我?」
「嗐!這叫什麼話,都是自家人——」
「那不就得了!」江小道打斷道,「六叔,待會兒,你還得陪我跑一趟。」
宮保南左右看看,想勸,卻又忍住了。
恰在此時,李正那伙鬍子,也從法輪寺荒廟內,烏泱泱地走了出來。
一個個手裡掂量著從屍體身上搜出來的幾兩碎銀,彼此之間,說說笑笑,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直至走到江小道等人身邊,發現地上有具屍體與眾不同,身上穿著藍綢夾絨坎肩,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棉靴。
雖然沒有腦袋,可單看這一身行頭,打眼一瞅,那就是富家公子哥的派頭。
李正微微愣了一下。
緊接著,鬍子們立馬吶喊著朝地上那具無頭屍身沖了過去。
眾人蜂擁而上,恍惚間勢同野狗爭食一般,竟相撕扯白國屏的身軀,這個扒下坎肩夾襖,那個擄走千層棉靴,薅走了腰間玉佩,又去爭胸前懷表。
這邊他抽出匕首,切下白國屏的大拇哥,擼下扳指;那邊他身無利器,便用牙關咬掉白國屏小指頭,褪下金戒。
你要爭當畜生,我便不輸禽獸。
毀屍取財,心裡更無半分忌憚!
看得趙國硯、鍾遇山和韓心遠幾人,心驚肉跳,脊背發寒。
只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眾鬍子一鬨而散,再去看那白國屏,早已被棄之一旁,淪落個赤條條真乾淨,哪還有半點少爺氣派?
原來眾生皆芻狗,褪下一層皮,便不再有任何高低貴賤。
眾鬍子一溜煙四散開來,手裡把玩著剛才爭搶得來的財物,各自欣喜。
李正從白國屏身上扯下了一雙棉靴,三下五除二就給自己換上,站起身,在地上踩了兩下,走動走動,忽然間眉開眼笑,看樣子還挺跟腳。
於是,他便吆喝來其他弟兄,甩開膀子,朝江小道等人走過來,開口去問:「兄弟,事兒辦完了沒?」
江小道咧咧嘴,卻反問道:「哥幾個這就知足了?」
眾鬍子放聲大笑:「兄弟真會逗樂,什麼世道,這天底下,還有知足這一說嗎?再說了,這才哪到哪,仨瓜倆棗,還不夠哥們兒們塞牙縫的呢!」
江小道回笑道:「那這事兒就還沒辦完。」
江湖也好,綠林也罷,門門道道,說一千道一萬,除卻生死之交以外,無非是誰能帶大伙兒發財,就跟著誰混。
眼下一聽江小道這麼說,眾人便立馬摩拳擦掌,爭相問道:「兄弟,還要殺誰,你儘管吱聲,哥幾個來一趟省城不容易,多少還得給大當家帶回去點兒呢!」
江小道抱拳道:「幾位兄弟別急,好飯不怕晚,擎等著吧!」
眾人鬨笑一片。
七叔宮保南收起傢伙事兒,起身看向江小道的背影,心裡不知怎麼,竟漸漸覺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感,以至於回想起當年,竟然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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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大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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