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猜疑
第82章 猜疑
大西關大街,原老崔的住處。
江小道拴好驢車,回過身把胡小妍背進屋裡,放在木輪椅上安頓好,隨後又來到後院,歸攏了一下柴火垛子,再抱起一捆,扔進外屋的灶坑裡,給媳婦兒燒炕、燒水。
勤快——這可能是小道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等灶坑裡的火苗竄起來以後,他這才回到裡屋,一屁股坐在炕梢上,得了片刻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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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不嫌折騰啊!」江小道忍不住抱怨道,「這大半夜的,非讓我把你送回來,四叔和七叔晚上去幹活,你就在那住一宿,能咋的?」
胡小妍身子一前一前低挪動著木輪椅,給江小道倒了一杯水,說:「我感覺,爹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可能想一個人待會兒。」
「嗐!伱怕啥呀!」江小道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他就算心情再不好,頂多也是說我兩句,啥時候說過你啊?」
「是沒說過。」
「那不就得了!」江小道抱著腦袋,仰面倒在炕上感慨道,「你瞅我這命!現在你才是親女兒,我都快混成女婿了!等開春咱倆把喜事兒辦了,我得管他叫老丈人了。」
「我不想辦喜事兒……」
「為啥?」
胡小妍不自覺地垂下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雙腿,喃喃道:「太招搖了,我不喜歡。」
江小道看出了她的自卑:「怕啥?你得支棱起來啊!你可是道哥的媳婦兒,『海老鴞』的兒媳,誰他媽敢笑話你?」
「人家笑話,也是在心裡笑話。」胡小妍嘟囔了一聲。
「那你去跟咱爹和大姑說吧,反正我是無所謂。」
「小道。」胡小妍忽然又問,「咱倆結婚以後,怎麼生活啊?」
江小道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說:「你就跟我一起搬過去唄!反正我爹和四叔現在也不怎麼管我了,到時候把七叔攆走,讓他來你這。」
胡小妍搖搖頭:「我是說,咱們靠什麼生活?」
「嗯?」
江小道並不覺得這算什麼問題,過慣了幾年公子哥的生活,他已經漸漸忘卻了為衣食擔憂的生活是什麼樣子了。
「咋了?你缺錢花?老崔那些錢,我不是都放在你手上了麼!」
「那些錢我都沒動過。」胡小妍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炕梢,「萬一老崔回來了咋整?」
儘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仍然堅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動老崔的錢財。
江小道卻滿不在乎地說:「嗐!沒事兒,他當初都說了,錢和房子都給我,就算他真回來了,大不了,以後再還給他唄。」
「拿什麼還?過日子沒有進項可不行!」胡小妍沖他掰扯道,「老崔那些錢,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房子咱們可以先住著,但你別忘了,那房產地契上,寫的可不是咱倆的名兒,你說是你的,有什麼證據?弄不好,隨時都可能吃官司呢!」
江小道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雖然橫,但並不蠢,如今被小妍點醒,心裡也覺得這是個事兒。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也不用太擔心。我爹不是還有茶館和飯莊的生意麼,雖說清湯寡水,可也足夠咱倆嚼口了。」
「是咱爹和幾個叔叔的生意。」胡小妍糾正道。
「呃,那倒是,可咱爹畢竟是占的大股啊!只不過一直都是我三叔打理罷了。再說了,我爹每年還從周雲甫那分紅呢,攢了那麼多錢,放心,餓不死咱倆!」
「小道,你真把我當媳婦兒嗎?」胡小妍忽然問。
「沒有,我把你當我姥了。」
胡小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那不然我把你當成啥?我當年說要娶你,就一定娶你,就這脾氣!」
「那你真稀罕我?」
「你有話就說,別老在這膩歪!」江小道不禁皺眉,「都這麼些年了,隔三差五就問,煩不煩啊?你後悔了?要是沒後悔,你就跟我好好過。反正呢,我這人挺不錯,你慢慢品,品不出好,你多從自己身上找毛病。」
攤上這麼個主,胡小妍簡直無語。
「你到底想說啥,你就說唄!」江小道催促道。
胡小妍反覆掂量了片刻,才說:「小道,以後成親,就是咱倆過日子了,爹早晚都有走的那天,到時候,生計上的事兒,最好還是放在自己手上才好。」
「你的意思是,我三叔還可能獨吞我爹的買賣?」
「那倒不是,我就是擔心,一旦爹走了,咱倆可能什麼都沒有。」胡小妍字斟句酌地說,「周雲甫給咱爹分紅,未必會給你分紅;咱爹鎮得住幾個叔叔……小道,你別誤會,我不是挑撥……」
儘管跟大家相處多年,可胡小妍仍然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觸了小道的逆鱗——不,是逆毛。
未曾想,江小道卻是連連點頭:「你說的對!我那幾個叔,都不是啥省油的燈,他們現在一口一個大侄兒,叫得挺親,那都是衝著我爹。其實,他們當年都是拿我當鉤子,壓根兒沒在乎過我的死活,這事兒我不說,可我記著呢!」
聽他這麼說,胡小妍終於略微放寬了心——看來,自己並沒有嫁給一個二傻子。
「小道,你還記得晌午的時候,大姑跟咱爹說的關於馮掌柜的事兒嗎?爹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心不在焉的。」
「這我倒沒注意。」江小道想了想,也跟著納悶,「對啊……到底是誰開的槍呢?」
「你還是沒想明白。」
胡小妍費力地爬到炕上,往小道的身邊湊了湊,說:「誰開的槍,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跟你們一樣,也是開槍打了馮掌柜的耳朵!」
江小道明白小妍的意思,她是想說,他們的行動漏風了。
「可我覺得,這事兒應該是韓策乾的。」
「是那個周雲甫的外甥嗎?」
「對!」江小道說,「我聽四叔說過,那老小子讓周雲甫慣得滿腦子漿糊,最近這幾年才想起來夾磨,可惜晚了。不過,他倒有一點挺好,就是聽話,周雲甫讓幹啥,他就幹啥。」
「所以?」
「周雲甫最忌諱我爹和我大姑走得太近,所以我猜,應該是他從中挑地溝。」說到此處,江小道不禁哼哼一聲,「不過,我爹和我大姑關係鐵著呢,他挑不動。」
「不對,要挑撥,早就挑撥了。」胡小妍搖了搖頭,「之前大伙兒一塊吃飯的時候,我聽他們說,周雲甫這幾年不是被打壓了麼?」
嘶!
「也是啊!那老頭兒沒理由在最憋屈的時候,整自己人啊。」
江小道撓了撓頭,忽然間想起老爹指間掉落的雪茄,緊接著臉色「唰」的一白——如此說來,行動真的漏風了!
只有外人才會樂於見到周雲甫座下「四梁」內訌。
「那就應該是蘇家或者白家乾的!」
說到一半,江小道又忽然收聲,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便說:「媳婦兒,今天晌午那個劉雁聲可跟我的年歲差不多,我爹也說瞅他倆想來整事兒的,不會是他們在這瞎攪局吧?」
胡小妍嘆了口氣,再次把他的思緒拉回正軌。
「小道,誰幹的不重要!」
「哦,對對對!」
也許是真應了「水克火」這句話,江小道難得沒有死犟到底,而是迅速反應過來,自己又掉進了捨本逐末的痴想之中。
那天去「臥雲樓」,接活兒的雖然只有小道、四叔、五叔、六叔、七叔,但大家出來時,也都把情況告訴了老爹、二叔、三叔,加上一個睿智的韓策,都有可能走漏風聲。
胡小妍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卻並非是捋不清頭緒,而是她並不了解當下的江湖局勢。
她有心想要仔細詢問,江小道卻說:「那故事可就長了,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
「那你明天再跟我說。」
「幹啥明天啊?」江小道不解。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著急也沒用,而且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回去了,省得咱爹擔心。」
的確,就算今晚說完,又能如何?
理倒是這麼個理!
可江小道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然間心頭一顫,便轉過頭說:「呃……我不走了。」
「啥?」
「我怕黑。」江小道賤兮兮地說,「反正也沒啥事,咱倆倒著慢慢嘮唄。」
正說著,這小子就朝胡小妍探出一雙邪惡的大手。
「別鬧!」胡小妍立馬臉紅,雙手抱架,不停地扒拉著小道的賊手,「嘶!別鬧!」
沒鬧,這小子顯然是動了真格。
可就在興頭上的時候,卻猛聽得門外「哐啷」一聲巨響,嚇得胡小妍連忙就往小道懷裡鑽。
好在,江小道這幾年的磨鍊也不白給,這邊剛聽到動靜,幾乎是本能一般,腰間一扭,整個人瞬間側過身子,隨後猛地抬起右手,卻不知他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掏出了一把匣子槍,對準門口,剛要扣動扳機,人卻愣住了。
「四叔?」
金孝義慌慌張張地衝進屋內,劈頭蓋臉地直接發問:「小道,你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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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