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交鋒

  第643章 交鋒

  腳步聲越來越近,眾人躡足貓腰,緊忙擁向緩坡,伏在草地上仔細分辨。

  山林寂靜,蹚草的聲音很響,來人似乎不少。

  老哨子側臥在緩坡上,抱著槍問:「喂,什麼情況?你剛才不是說,還得再走三天才能到麼?」

  海潮山不言語,這裡的確還不是大架子山,甚至就連余脈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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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不會是其他獵戶?」楊剌子悄聲問道。

  沒有回應,海潮山仍然豎著耳朵聽響。

  他先前曾說過,夏天進山打圍的獵戶很少,少不代表沒有,但就算是獵戶,眾人此刻也不敢放鬆警惕。

  常言道:一人不進廟,兩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樹。

  防人之心不可無,獵戶未必就老實本分,真要較真,他們幹的也是殺生的勾當。

  過去,獵戶組隊進山打圍,半道起了衝突,一怒之下,殺人越貨也是有的,林間野獸眾多,最後連個全屍都不剩。

  這還是互相認識的情況,倘若不知底細,陌路相逢,誰敢輕易高估人性?

  總歸是一句話:荒山野嶺,人就是潛在的獸。

  這三天兩宿以來,眾人只顧悶頭趕路,不曾好好休整,本打算臨近大架子山的時候,再歇歇腳,養足了精神好上山打探,沒想到眼下突遭變故,難免有些措手不及。

  而今,哥幾個渾身疲憊,意懶心慵,腦袋殼發脹,腳底下發軟,如何能夠應對?

  想著想著,心就漸漸懸了起來。

  趙國硯拔了幾株野草,舉過頭頂,隨後緩緩朝坡上爬去,一隻手鉗住地面,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林子很深,有交談聲從斜前方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草木間人影浮動,時隱時現,若有若無,根本數不過來。

  拿起望遠鏡窺探,視線又被參差錯落的灌木遮擋,終於所獲有限。

  但那應該是一支小隊,而且很有經驗,彼此間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

  好在,從其行進的路線來看,他們似乎並不打算朝這邊走,看樣子只是恰好經過罷了。

  「怎麼樣,他們有多少人?」孫向陽小聲呿呿。

  趙國硯從坡上滑下來,搖了搖頭說:「看不太清,反正肯定比咱們多。」說著又問,「你倆見沒見過老莽的手下?」

  孫向陽和老哨子齊聲應道:「見過幾個,但不全都認識。」


  趙國硯聽了,便抬手一指,說:「你們倆,繞道兜過去,看看有沒有面熟的,咱仨在這等著,如果有危險,就開槍掩護你倆撤退。」

  兩人都是老資格的胡匪,深知在林子裡轉悠,不能太過集中,扎堆不僅跑不快,而且目標太大,更容易挨槍子兒,反倒是四散開來,互相點射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地形優勢,尤其是敵眾我寡,手握主動的時候,更應該如此。

  於是就沒多想,應了一聲,扭頭便走,無奈腳下枯枝太多,轉身就踩出了一個響兒。

  眾人心頭一凜,啞然片刻,見遠處的小隊並未察覺,方才稍稍鬆了口氣。

  「輕點兒!」趙國硯緊著嗓子提醒。

  孫向陽回過身,咧咧嘴,又向下壓了壓手,旋即抄起步槍,夥同老哨子彎下腰,順著緩坡地勢,朝斜前方慢慢摸過去。

  天色已經有些灰了。

  海潮山抬起頭,往旁邊挪了兩步,也匍匐著爬上緩坡,把臉隱在一處樹根後頭,面朝前方不遠處,無聲地張望,幾秒鐘後,又悄悄退了下來。

  趙國硯湊過來問:「咋樣兒,是不是獵戶?」

  「不像。」海潮山悶聲搖了搖頭,「走道太響了,打圍沒有這麼幹的,又不是剛進山。」

  說著,兩人突然屏住呼吸,好似時間靜止,頭頂上的交談聲漸漸清晰起來……

  「唉,這就叫一步錯、步步錯,我本來還指望趁機翻身呢,現在倒好,混的還他媽不如以前了。」

  「別他媽抱怨了,成天跟個娘們兒似的,煩不煩吶?」

  「你現在要能給我弄個娘們兒出來,我保准不再抱怨了。」

  「嗯,那你就想吧,可勁兒想,反正想想又不要錢。」

  「嗐,沒有娘們兒,整根兒煙抽也行呀,你那還有沒有?」

  「廢話,我要是有,還他媽能輪得著你?」

  說話聲由遠及近,趙國硯單手入懷,背靠在草地上,緊緊貼著緩坡,才聽了幾句話,心裡便已確定,來人就算不是老莽的手下,也必定是前不久潰散的叛軍。

  頭頂上那幾人,還只是小隊的前排,其後又陸續有腳步聲緩緩靠近,大概是蛇形隊列。

  到底是先放他們過去,等到夜裡再循著火光搜尋,還是現在就冒險跟蹤?

  趙國硯有點猶豫。

  大家都累了,倘若追蹤,敵眾我寡,就不能有半點差池,否則憑几人現在的狀態,恐怕經不起突發激戰。

  不料,正猶豫著,孫向陽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啪嚓——」

  枯枝折斷的聲音,比先前每一次都更加刺耳,甚至在山林里激起了回音。

  「什麼動靜?」

  頭頂上的小隊立刻停止行進,拉栓聲響成一片,粗略聽起來,至少有十幾杆步槍。

  趙國硯掏出馬牌擼子,轉頭沖楊剌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待會兒見機行事。

  不想,兩人剛互換了眼色,小隊盡頭就有槍聲響起。

  「砰——」

  槍聲頓起,小隊乍亂。

  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叫著循聲望去,連帶著手中黑漆漆的槍口。

  趙國硯救人心切,當即霍然騰起,腳尖踩進緩坡,探出半截兒身子,沖不遠處端起配槍。

  楊剌子也不遑多讓,可正要起身時,心裡卻突然「咯噔」一聲,猛聽見小隊末端有人大喊:「我操,梅花鹿!」

  一聽這話,趙國硯的面容頓時僵住,驚覺自己搞錯了,萬幸剛才沒有開槍,於是就連忙俯身蹲下來,可惜為時已晚。

  海潮山立馬順勢躲在樹根後頭。

  「誰在那?」

  鉛灰色的山林中,最近的兩支槍口調轉過來,看不清臉,只聽他們疾聲喝道:「別動,站起來別動!」

  趙國硯半蹲著,穩住心神,悄悄抬手一指,示意楊剌子先行散開,隨後緩緩直起腰,面不改色,仍舊只露出半截兒身子。

  「槍放下,把手舉起來!」

  趙國硯點點頭,緩緩舉起雙手,卻沒放下配槍。

  他太過鎮定,以至於反倒令對方有些遲疑。

  兩人神情警惕,一邊邁步逼近,一邊厲聲恫嚇:「有人,肯定還有人,不可能就你一個,讓你身邊那人站起來,馬上!」

  楊剌子蹲身靠在緩坡上,正猶豫著要不要露面時,海潮山卻先一步閃身出來,這倒給他爭取到了騰挪的契機。

  「別動!」兩人立馬緊張起來,「你們是什麼人,說話!」

  海潮山抬起槍口,淡淡地說:「打圍的。」

  小隊的成員很分散,偏又恰逢天色晦暗朦朧,叛軍潰兵心裡發虛,竟不敢冒然開槍,唯恐中了官兵埋伏。

  很快,這邊的動靜就傳到了隊伍末端。

  眾人如臨大敵,再不去管什麼梅花鹿了,當即兩兩一組,背靠著背,警惕四顧,好像生怕林子裡會突然竄出一支野戰營。

  雙方都怕的有理。

  隊伍里有人大喊:「前面的,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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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就見一個短腿壯漢走過來,手拿一把二十響大鏡面兒,舉槍質問:「哪來的,幹什麼來了,說話!」

  海潮山沖遠處抬了抬下巴,再次重申道:「打圍的,剛才追那頭梅花鹿來著,按山裡的規矩,先看見的不作數,誰先開槍打中,就算誰的,現在那鹿歸你們了。」

  「獵戶?」

  原先那兩人聽了,立馬就把腮幫子從槍托上抬起來,追著問:「那你們有沒有——」

  「等下——」短腿壯漢突然打斷,目光在趙國硯和海潮山之間游移片刻,似笑非笑地問,「真是打獵的?」

  海潮山指了指肩上的包裹,點點頭說:「是,我包里還有兩張兔皮,不信可以給你看看。」

  「行啊,那你扔過來給我看看。」

  短腿壯漢呵呵一笑,不想下一秒卻突然翻臉,猛地抬起大鏡面兒,甩手就打出了半梭子。

  幸虧趙國硯和海潮山早有防備,一見勢頭有變,不等槍響,就立馬蹲下身子,憑藉緩坡地勢躲避子彈,隨即左右散開。

  子彈鑽進鬆軟的土壤里,悶悶的不響。

  短腿壯漢勃然大怒,脖子上繃起青筋,狂吼道:「他媽的,誰家獵戶拿馬牌擼子打圍?弟兄們上,把那倆人給我插了!」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響應號召,立馬荷槍朝這邊衝殺過來。

  恰在此時,楊剌子突然從幾步開外的緩坡下探出身子,只見他悶聲不響,卻憑藉著天色昏暗,徑直開了冷槍。

  眾人脖子一縮,急忙單膝跪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黑漆漆的灌木叢,噼里啪啦的,胡亂扣動扳機。

  於此同時,隊伍末端竟也傳來一陣槍響。

  昏暗中,猛然聽見孫向陽放聲叫喊:「弟兄們,跟我沖!」

  這招虛張聲勢果然奏效,叛軍小隊頓時怔住,緊接著就有人慌亂驚叫:「完了,完了,有埋伏,官兵來啦!」

  「砰——」

  那短腿壯漢顯然是久經戰陣,不吃騙,冷不防回身開了一槍,厲聲怒罵:「瞎叫什麼,沒聽見那邊的聲音越來越遠麼!」

  眾人頓時靜下來,仔細聽聽,的確是越來越遠,槍聲實際上也沒那麼密集。

  再抬起頭,卻見深灰色的山谷中,趙國硯和海潮山早已跑了很遠。

  「還愣著幹啥,等著他們通風報信吶?」短腿壯漢急忙催促道,「趕緊追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都他媽給我插了,一顆人頭,賞兩百塊大洋!」

  大伙兒一聽,立馬有了幹勁兒,十幾號人烏泱泱衝下緩坡,不顧別人,只顧著沖趙國硯和海潮山兩人的方向追殺過去。


  「砰——砰——砰!」

  槍聲此起彼伏,叛軍小隊的體能明顯更充沛,跑起來如同群狼爭食。

  眼見著雙方的距離越縮越短,趙國硯和海潮山也只好拼命加緊步伐。

  夜色昏沉,楊剌子和孫向陽、老哨子三人各自奔走,早已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但時時有槍聲傳來,似乎可以證明幾人之間相隔不遠。

  三人頻頻開槍還擊,用盡一切辦法,試圖將追兵分散,以便給趙國硯爭取脫身的機會。

  可叛軍小隊卻不管不顧,眼前只能看見趙國硯和海潮山,便一門心思,只顧追殺他們兩人。

  槍聲更緊促了。

  兩人順著山坡一路向下,穿過一片高樹林,前方突然襲來一陣陰風,跑上前一看,竟然到了兩山之間的谷地,山風陣陣,眼前已經沒有樹林作掩體,非得橫穿過去,鑽進另一座山里才能脫身。

  可是,一路疲於奔命,兩人此刻都已瀕臨力竭。

  趙國硯氣喘吁吁,還能勉強支撐,海潮山畢竟老了,身體靠在樹幹上,雙手拄著膝蓋,只覺得每一次喘息,都像有刀片在刮肺葉子。

  身後傳來一陣騷亂,追兵越來越近了。

  「你還行不行?」趙國硯扭頭問道。

  海潮山點點頭,指著前方另一座山,艱難道:「衝過去就好了,那片林子密,容易藏起來,我也熟悉那片。」

  「砰——」

  有子彈打過來,海潮山背靠的樹幹應聲濺起些許木屑。

  趙國硯舉起馬牌擼子,回身還擊兩下,終究難以招架,只好大喊:「好,那快走吧!」

  海潮山應了一聲,旋即用手一推樹幹,憑藉慣性,強逼著自己邁開腳步。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高樹林,闖進山谷,悶頭朝另一座山上快步趕去。

  於此同時,身後的喊殺聲、咆哮聲也愈發真切。

  這段路上沒有掩體,除了快速橫穿以外,別無其他辦法,好在兩山間隔不遠,猛衝了不到半分鐘,就已見到了山林邊緣。

  趙國硯心頭一喜,急忙搶先鑽進密林,偏偏就在此時,伴隨著一聲槍響,海潮山身形一晃,轟然撲倒在地。

  「打中了,兩百塊大洋!」

  追兵叫聲囂張,才從原來的山林里衝出來。

  趙國硯側身站在密林入口,回望著海潮山,稍稍遲疑片刻,暗自咒罵了一聲,到底調頭回去,蹲下身,近乎生拉硬拽地將海潮山拖進密林深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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