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彼岸花銀簪
陳陽這個人，深藏不露。
他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但心機深沉的很，我其實很慶幸他是友不是敵，否則這樣的對手，真的防不勝防。
「你做的很對。」胡知樾說道，「這次也多虧你為我引路，我才能及時趕去龍窯，作為謝禮，這個送給你吧。」
胡知樾說著，手上多了一本很破的小冊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封面上的字都不怎麼能看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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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雙手接過小冊子，翻了翻，如獲至寶：「感謝狐君，您可真是我的及時雨，那個，二位忙著，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我們回應，腳底抹油一般離開了。
我好笑道：「你給他的是什麼啊，他怎麼那麼高興？」
「一本關於紙紮術的孤本。」胡知樾若有所思道，「我怎麼看，這陳陽都神似一位故人，秋秋，好好籠絡住他，將來咱們千燈閣用得著他的地方會很多。」
我表示贊同，同時感嘆道：「我有一種預感，千燈鎮很快會熱鬧起來的。」
胡知樾揉了揉我的腦袋，說道：「既然重開千燈閣，咱們就得做好面對任何人任何事的心理準備，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咱們照單全收。」
他頓了頓，又說道：「秋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盡我所能地長長久久。」
明明是告白式的承諾，我卻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憂傷。
我下意識地拉住了胡知樾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竟生出一種他隨時會消失不見的錯覺來。
這種感覺讓我有些不安。
胡知樾安撫似的捏了捏我的手，繼而又說道：「秋秋，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我好奇：「是什麼？」
「跟我來。」
胡知樾拉著我的手，一路將我帶回我的房間，拉開梳妝檯前的凳子，讓我對鏡而坐。
千燈閣里的家具都是老物件了，質量很好，款式也經典。
胡知樾輕車熟路地從首飾盒裡拿出來一把木梳，散開我的長髮，十分手巧地將我頭髮挽起，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根簪子，插在了髮髻里。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熟練得仿佛曾經做過千百次一般。
當我的視線落在那根簪子上的時候，著實被驚艷到了。
那是一根銀簪，簪尖銳利，簪身扁平有劍脊紋路，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符文，簪頸略粗，纏著一圈一圈銀絲，而簪頭卻是一簇盛放的血紅色彼岸花。
我數了一下，這簇彼岸花由六朵花序呈傘狀叢生，花瓣狹長外卷，邊緣有細小的褶皺，形如龍爪，花蕊細長，根根靈動，美得讓人窒息。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那種熟悉感再次撲面而來。
重開千燈閣，我幾乎沒有適應期，就是因為千燈閣處處給我一種熟悉感。
還有一點，就是我把這裡當成了我的避難之地，從我踏進千燈閣的那一刻，我就對這裡有了歸屬感。
這枚彼岸花銀簪，不僅讓我再次有了這種感覺，還讓我想起我滴血打開千燈閣大門時『看』到的那一幕。
當時血氣迅速鋪展開來，大門上出現了一副圖案，似盛放的花朵，又似展開的血尾，雖然轉瞬即逝，但我印象深刻。
此時再回想，便愈發覺得那花朵像彼岸花，而尾巴像狐尾。
「喜歡嗎？」
我正想著，胡知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立刻點頭：「特別喜歡。」
「喜歡就一直戴著。」胡知樾低頭吻了吻我的頭髮，說道，「它很配你。」
我有些犯難道：「我的確很喜歡它，也願意一直戴著，但我不會挽這種髮髻。」
我平時就只扎一個馬尾。
胡知樾將簪子抽出來，散開我的頭髮，說道：「我教你，很容易。」
接下來，胡知樾果然手把手地教我。
十幾遍之後，我便能自己挽得很好了。
午飯後，孫老讓我過去。
他暫住在東廂房，我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房間正中央立著一隻青銅丹鼎，有圓桌桌面那麼大，看樣式，分明就是之前他拿在掌心裡的那隻小鼎的放大版。
原來這丹鼎還能隨意放大縮小啊。
門窗都關了，並且遮擋了光線，青銅丹鼎周圍放了三個蒲團，孫老、我和胡知樾分別盤腿坐在蒲團上。
接下來整個過程只需要我做一件事情：無論多痛都要坐穩，不能倒下，更不能暈厥過去。
我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孫老和胡知樾同時掐訣，我只感覺有兩股無形的力量一左一右地撅住了我的雙眼，與那火種不斷拉扯。
火種掙扎，輕易不肯離開我的身體，我的眼睛又熱又痛。
十幾分鐘後，有血從我的雙眼中流出，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流，喉嚨里也有血腥味瀰漫開來，頭頂上，隱隱有雷聲傳來。
孫老狠厲的聲音響起：「天火有靈，潛修百餘年不易，今日你是跟我走，還是直面這雷劫，你自己選，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說話間，雷聲由遠及近，也大了許多。
那團火種在我的雙眼中瘋狂竄動，疼得我生不如死，意識一陣一陣地恍惚，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但我知道，這種時刻我若倒下去了，孫老和胡知樾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我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嘴裡被咬破了皮，鮮血從唇間溢出來，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噼啪！
一道炸雷狠狠地劈中千燈閣的上方，震得整個千燈閣跟著一陣晃動。
好在千燈閣有法陣護著，那道雷沒有真正劈進來。
但那股威力不容小覷，剛才還倔強地不肯離開的火種，咻地一下子鑽進了青銅丹鼎。
孫老手訣翻飛，口中念念有詞，青銅丹鼎迅速縮小，不多時便只有巴掌大小，被他收進了袖子裡。
成了！
我吐出一口濁氣，身體一軟，胡知樾手一伸將我攬入懷中。
雷聲消失，一切歸於平靜。
孫老得償所願，樂顛顛地離開了。
我多少受了點內傷，好在接下來幾日沒有生意上門，孫老也給我留下不少丹藥，我著實好好調養了一下。
胡知樾也消耗頗多，沒事的時候，他就化為狐身，摟著我的命燈休養。
那天夜裡，我照例坐在櫃檯裡面守鋪子。
剛過零點，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抬頭朝門口看去，正對上一隻黃皮子直立在門檻上，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對上我的視線，它竟口吐人言：「狐君呢？他老人家拜託我的事，我查出點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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