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性之惡

  香童？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在我們烏香寨，香童是既神聖又神秘的存在。

  她們出生三天就被香娘娘選中，滾香灰，受香火洗禮，從此留在山上，由專門的人教養，我從未見過香童從山上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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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有想到在逃出烏香寨後，竟在這兒聽到了香童的消息。

  只是我並不能確定錢國宏說的香童，是否會是烏香寨的香童。

  我故作好奇地問錢國宏：「什麼是香童？」

  錢國宏答不上來。

  我有些失望，繼續問道：「那香童挑選魂骨去做什麼，你總該知道吧？」

  「制香。」錢國宏這次答得十分乾脆，「據說魂骨是一種十分珍貴的香引，是製作某種香的關鍵材料……」

  錢國宏還沒說完，孫梅已經沖了過去，掄起拳頭便往他後背上砸：「姓錢的，你竟然要把你老娘的屍骨賣給別人做香引換錢，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

  「她自己點頭答應了的！」錢國宏振振有詞道，「老太太是土生土長的三彎寨人，她最清楚如果被香童挑中的好處！」

  孫梅怒道：「屍骨被人家拿去碾碎做制香的材料，能有什麼好處？」

  「她本就是重病將死之人，病死雖不算橫死，卻也不算善終，她死後被小鬼緝拿，下去後未必就會有一個好歸宿。」錢國宏反駁道，「但如果被香童選中，她的魂骨會被供奉在香童所屬的香娘娘廟裡，受香火薰陶，消除業障，香娘娘自會渡她投個好胎。」

  孫梅冷哼：「什麼香娘娘廟，說得跟真的似的，你見過？我看你就是眼饞那幾萬塊錢。」

  「幾萬塊，那是最低價。」錢國宏說道，「三十年前三彎寨被挑中一個上等魂骨，據說她的家人得了整整五十萬！三十年前的五十萬是什麼概念？孫梅你活這麼大見過這麼大一筆錢嗎？」

  孫梅頓時不說話了。

  錢國宏不知道是為了說服孫梅，還是自己，又補充了一句：「這是雙贏的局面，老太太也同意，何樂而不為？」

  此時，外面天已經微微亮了。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質問錢國宏：「你敢對天發誓，老太太真的同意？」

  我看不到錢國宏此刻的微表情，但孫梅看得見。

  下一刻，孫梅已經爆發了：「姓錢的，你眼神亂轉什麼？嘴抖什麼？你到底對老太太做了什麼？」

  「她……她就是同意了。」錢國宏急切地辯解道，「我見她點頭了才把藥片送過去的……」

  或許是心虛，錢國宏慌張之下竟說漏了嘴。

  我和孫梅兩人頓時都愣住了。

  十幾秒後，孫梅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忘了這事兒，老太太病得骨瘦如柴，吃飯都需要人喂，哪來力氣去收攏那麼多藥片吞下，原來……原來竟是你這個親生兒子遞給她的，錢國宏你不是人！」

  我質問那一句，完全是無心之舉。

  我只是覺得如果老太太真的是自己甘願赴死的，就算怨孫子偷了她的過路錢，又怎麼會這樣折騰兒子呢？

  卻沒有想到這一問，竟有意外收穫。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孫梅跟錢國宏過了近二十年，仿佛第一天認識眼前這個人似的。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又是一巴掌扇在錢國宏臉上。

  錢國宏也不還手，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似的，自顧自地說著：「我能怎麼辦啊？我缺錢啊！」

  「香童十年才來一次，一次只有七天，錯過這個機會還得再等十年，並且她們要的是魂骨，只有橫死之人的魂魄才會長時間滯留在人間，那天……那天是最後的機會了……」

  「明明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偏偏嘉寶那個不爭氣的，偷了那333塊錢，否則後面哪還有這麼多事……」

  事到如今，錢國宏仍然沒有任何悔過之意，反而還在怪嘉寶破壞了他的所有計劃。

  孫梅已經被氣得力竭了。

  錢國宏也讓我見識到了什麼是人性真正的惡。

  如果可以，我真的一點都不想摻和進這個爛攤子裡。

  可香童的出現，讓我又無法真正做到無視。

  冷靜了一下，我還是問道：「香童是通過什麼方法來選魂骨的呢？又是怎樣分辨被選中的魂骨的等級的呢？」

  錢國宏也是半知半解，「據說被選中的魂骨墳頭會落下一種閃著金光的蝴蝶，等級越高的魂骨，墳頭落下的蝴蝶就越多，而這種蝴蝶只有領頭的香童能看到……」

  閃著金光的蝴蝶？

  這讓我瞬間想到了那隻為我開路的引路蝶。

  我的心撲通亂跳起來。

  香童、香娘娘廟、引路蝶……

  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切都跟烏香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最關鍵的是，引路蝶的出現，讓我不由地懷疑，領頭的那個香童會不會是我媽？

  就算不是她，她應該也會是隊伍中的重要一員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孫梅忽然出聲，「什麼香童什麼魂骨，都跟我沒有關係，我只要嘉寶快點醒來，只要他沒事。」

  「慌什麼！」錢國宏這會兒反倒鎮定了下來，「明天，不對，現在應該說是今晚了，今晚就是老太太的頭七，也是香童選魂骨最後出結果的日子，只要老太太被選中，香童自會將她連魂帶骨一起收走，到時候我們再找人來幫嘉寶驅驅邪，他自然就醒了。」

  孫梅問：「那要是沒被選中呢？到時候她豈不是鬧得更凶？」

  錢國宏的視線慢慢地落在了我身上，不懷好意地笑了：「這不是還有孟掌柜嘛。」

  我連忙說道：「之前我就說過，我不收那雙新球鞋，我們之間沒有交易。」

  「可你已經踏進這場因果了。」錢國宏提醒道，「是你教我們給老太太燒牙餉，燒了牙餉之後，夜裡老太太才又來鬧，如果明天老太太的魂骨沒有被選中，她一定還會纏上我們一家，等我們都死了，你說接下來她會去找誰？」

  我雙手拳頭攥緊，恨不得也上去給錢國宏兩拳頭。

  可他說的沒有錯，這件事情，我早已無法置身事外……

  （還有更新耶）